枕着星星想你

第85章

让她不得不开口求:“今晚我可以不走吗?” 江依睨着她:“不走,也不能做什么。” 郁溪哑声道:“我知道。” 那也不想走,即便留下来面对江依更是折磨。 两人洗浴之后,都齐齐整整穿着睡衣,江依靠在床头看剧本,郁溪对她背身而卧。 “灯光刺眼么?” “不会,你看你的。” 郁溪阖着眼,手指攥着被角,她从小在各种恶劣环境里学习,很擅长控制自己的注意力,比如这会儿,她刻意屏蔽掉身边的江依。 命令自己:睡吧!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从小训练出的顽强意志力起了作用,她还真睡了过去。 她在梦里刚舒一口气,随即发现——庆幸得太早。 那梦并不是什么让人放松的内容,反而让人一阵阵紧张发热。 具体情节记不清了,好像是海滩探险,她和江依裹在一阵阵浪里,听海浪不停涌动着拍打岸岩,濡湿了一切。 那种失重的感觉催促着她醒来,发现自己好像真被海水浇了一头似的,浑身都是汗。 屋子里黑暗一片,江依已经关灯睡下了。 ……怎么会做这种梦。 她轻手轻脚起床,去卫生间擦洗,眼尾瞥向镜子,映出自己挽着头发的一只耳,耳尖绯红。 她又在心里骂自己:郁溪你怎么是这种人呢? 明明知道江依是刻意磨你性子,就这么忍不住? 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才从洗手间出来,又忽然想到,还没仔细看过江依的睡颜。 摁亮一盏最不刺眼的壁灯,先去看江依会不会被晃醒。 还好,江依睡得正熟。 侧脸弧线柔和似花瓣,闭着眼也惹人心跳。 郁溪想做小贼却无意闯进金银库般,心虚到快速移开眼,眼神无意落在茶几,都是被江依翻卷的剧本。 她伸手翻了两页,越看越皱眉:什么东西? 孙悟空三打贞子,伏地魔痴恋小青,奥特曼与法海大战三百回合。 全是些不靠谱的网大。 她知道江依复出困难,却不知道到了这样的程度。 要不要插手?这个念头一滑过,又被她快速摒除出脑海。 江依如果想要有人插手她的事,怎么会以那样决绝的姿态离开叶行舟,一点转圜余地都不留? 她关灯,轻手轻脚回到床上。 江依睡得安稳,一手靠在脸侧,手指蜷成一个半弧。 郁溪悄悄把自己手指塞进去,那姿势,好像任由江依握着。 第二天四点闹钟响,她立刻起床关掉,江依跟着挣扎起身,她马上说:“你接着睡。” 江依裹着被子迷糊道:“我送你。” 郁溪隔着被子把人拥在怀里:“江依,一起过新年吧。” 昨晚留宿江依家的代价,是她五点就坐在办公室赶进度,看着窗外朝阳徐徐升起,像曾经打翻在江依鬓角的胭脂,晕染出深浅不一的红晕。 她运口气,把脑子里杂念清除出去。 等同事们依次走进办公室,看到郁溪一脸清冷坐在计算机前。 “郁工,这么早?” “早啊,郁工。” 一个坐她附近的年轻人走近,随口问一句:“郁工你不冷么?” 话一出口就噎住。 其实他们航天院的制服,样式规整,如果郁溪按照她平时习惯,规规矩矩把扣子系到最上一颗,能遮住大半脖子,什么都瞧不见。 偏偏她今天一反常态,领口敞着,一道红痕就格外分明。 所有人拼命互相挤眉弄眼,偏偏郁溪的冷感让她平时就显严肃,根本没人敢开口八卦:“郁工,你脖子怎么了?” 郁溪心里纳闷:怎么没人问我呢?难道他们都没看见? 又把领子往下拉了拉,来回来去倒了三趟水,还没人问她。 郁溪:…… 还好陈文寻端着水缸过来,睨她一眼:“小兔崽子,你这是被猫咬了?” 陈文寻心想:你一个总工程师这样成何体统,我借口都帮你找好了,你赶紧给我顺杆儿下! 没曾想郁溪迫不及待摇头,好像就等有人发问:“不是!” 陈文寻扫视一眼办公室,一群更年轻的小兔崽子表面对着计算机,实际上一个个耳朵都竖起来了。 陈文寻咳一声:“那你这是……” 他寻思着再帮郁溪找个什么动物当借口合适。 郁溪一本正经说:“我这是被仙女咬的。” 陈文寻低头猛看自己水缸,他今天分明没放山楂片为何酸倒了牙,他最得意的关门弟子一脸淡然从旁飘过,带着终于一吐为快的一脸畅意。 她一走出去,办公室的小兔崽子们立马开始议论:“郁工谈恋爱了?是跟她之前带来吃饭的那位么?” “她刚才是在显摆么?绝对是在臭显摆吧!” 陈文寻水缸一放,喝道:“谁让你们议论总工程师的!干活干的不耐烦了是吧!”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陈文寻又瞪他们一眼,摸出来一看。 郁溪:【让他们议论,我出去就是为了留空间给他们议论!】 感叹号让某些心情昭然若揭,陈文寻连连摇头,嘴角却又浮出一抹笑意。 过年前两周的时候,郁溪跟江依视频,看到江依笑眼弯弯:“一个好消息,我剧组试镜通过了。” “真的?”郁溪由衷高兴起来:“什么题材?” “吸血鬼女王与社畜女携手战败哥斯拉。” 郁溪:…… 她现在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好消息了。 可江依的眼里落着星星,被视频分辨率压低也轻灵闪耀。 郁溪并没从中分析出自怜或哀伤,试探着问:“去庆祝?” “你走得开吗?” “一顿饭的功夫,没问题。” 江依想了想:“那我过来找你吧,我明天没试镜,可以睡久一点。” 郁溪换了衣服,早早从宿舍出去,站在航天院门口等。 江依踏雪而来,从祝镇的月光,到邶城的落雪,都在她脚下碎落,沦为几近不真实的美的注脚。 郁溪也不向她走,直等到江依走近,才突然把双手按在她双颊,冰得江依低低“啊”一声。 郁溪短笑一声闷头走,听到江依跟过来问:“手怎么这么凉?等很久了?” 郁溪说:“别担心,我不冷。” 刚才一个恶作剧,全为她心底不好意思说出的话,她等了江依很久,是因为连等待的时间都令她愉悦。 这种无法言说的心情,会借着冰凉的手指传达给江依一点么? 嘴里却略过这些细若游丝的情绪,装作镇定问:“吃什么呢?” 江依指指路边那还开着的小店:“就这家吧。” “不要,去吃大餐。” 江依却道:“这家不错啊,上次我带小贺过来,小贺吃得可香了。” 郁溪鼻腔出气,哼一声。 “你要是不去,就变成只有我和小贺去过的地方了。” 郁溪背影一僵,闷头就往小店里走去。 江依跟在她身后露出一丝轻笑。 却被郁溪扭头过来瞪住:“你总是拿我有办法。” “我却总是拿你没办法。” 两人坐在店内,还是上次相同的位置,江依双手交叠在膝上,望着店外的角度都相同,只不过景致由纷扬的落雪,变作路边的积雪。 除此之外,店内钉在墙上打卷的菜单,蒸饺蒸笼支出的衰草,牛肉面端上来碗沿的那个小缺口,都和上次一模一样,却又带来截然不同的心绪。 郁溪问:“你笑什么呢?” 江依扬起唇角,身体前倾出一个微妙角度:“我很快乐。” 很多年后,当郁溪拥有了足够的人生阅历,才明白江依那句话意味着什么。 幸福是一种状态,而快乐是一种感知。 江依把纤白若凝脂的手从膝上扬起,一个个指腹对着郁溪的唇印上去,感受神经末梢那微妙一吻带来的触感。 似蒲公英的种子,桃子上的绒毛,枝头新长出来、被阳光晒暖后轻掠过耳边的柳叶。 伴着被郁溪唤醒的全部感知和欲念,江依收回自己的手,在她面前带着满足的笑意说:“小孩儿,我现在很快乐。” 作者有话说: 谁不想被姐姐咬呢=w= (最难的高考第一天已经过了!小天使们继续冲鸭!郁学霸发送意念给你们—— 感谢在2022-06-06 16:42:16~2022-06-07 16:19: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3个;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Alcor、DetectiveLi、沐晨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vvn、’蓝色的我.、jess soo、阳光下行走、辰叶、Chivas、南、照海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但愿吧 65瓶;孙nemo在学习 20瓶;等你、一年、辰叶、T.K.O.F、在笑啥呢 10瓶;’蓝色的我. 6瓶;vvn、恋爱的酸臭味 5瓶;锅包肉 4瓶;已登录 3瓶;Achen61、嗯嗯嗯嗯 2瓶;翊祠、草庐先生、46079091、九千七、飞向星空鱼的雨燕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姐姐怎么不对我撒娇? 三天后, 江依进组。 郁溪结束一天的实验后与她视频:“影视城环境如何?” 江依偏头想下,找到一个相对贴切的形容词:“十分复古。” 说着又笑起来:“记得祝镇的苛口可乐么?这儿竟然也能买到。” 郁溪抿唇:“给我看看你房间。” 江依调转镜头。 小小一个酒店单间,“复古”到像被时光抛弃, 墙纸一角耷拉下来, 黄色的墙皮泄露岁月。 床上铺着江依自己带的睡袋, 一个不怎么管用的取暖器对着床,映亮江依玉骨雪肌的半张脸。 郁溪不满,替她抱怨:“你怎么住得惯。” “怎么住不惯?”江依捡起一个在取暖器上烤热的橘子, 在手里轻抛:“哪儿有那么娇气?” 郁溪认真道:“有时候我希望你娇气一点。” “嗯?”江依偏下头, 把一瓣橘子往嘴里塞的动作都透着风情,时光在她体内贮酿, 没变作眼角眉梢的皱纹, 反变作举手投足的韵味。 “比如, 你觉得住不惯,就会不开心,就会想我在那里的话,会不会安慰到你一点。”郁溪认真道:“也就是说, 你会想我。” “你想我吗?” 江依狡黠眨眨眼:“不告诉你。” 郁溪抿唇。 一阵短暂沉默后, 到底是她先开口:“我想你了。” “我很想你。” 说完就双手捧脸, 像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 声音闷闷从掌心间传来:“我怎么是这样的呢?” 江依一本正经点头:“你没发现吗?其实你从十七岁开始, 就很会撒娇。” 她掰着指头数:“会叫姐姐、会说只能有你一个妹妹、会在肚子疼时叫我给你揉肚子。” 她下结论:“总之就是很会。” 郁溪顿了好一阵儿, 似在消化这一与她三观不合的新人设。 这时有人敲江依房间的门:“依姐,下楼开会了。” 江依告诉郁溪:“我要去开剧本会了。” “这么晚?” “剧组资金紧张, 租这影视城的场景也没租多少天, 有什么剧作上的问题晚上讨论解决, 白天赶进度。” “别太辛苦。” 江依弯弯眉眼:“这就是我的职业啊。” “等我春节前两天放假了, 我就来看你。” 又有敲门声传来:“依姐, 要一起下楼吗?” “来了。” 江依匆匆挂断视频,最后出现在镜头里的,是江依指间软塌塌的橘子皮。 郁溪觉得自己完了,她连橘子皮都羡慕。 至少可以待在江依房间,若有似无散发着自己香气,等到终于引来她注意,就能获得指尖的爱抚。 郁溪给孟辰辰打了个视频:“你觉得我是一个会撒娇的人么?” “哈,你?” 视频里的郁溪一脸清冷,孟辰辰从大二的时候认识她,还一度怀疑过她面瘫。 “江依说我是一个很会撒娇的人。” “你怎么撒娇?撒一个我看看。” 郁溪肩膀僵了半天,最后放弃:“……对着你我做不到。” 孟辰辰哼哈两声:“你这是着了妖精的道了!我女神就是妖精。” “确实。”郁溪点点头没否认,搓了下脸:“感觉都不像我自己了,我这样是不是不太正常?” “嗨,你没听过一句话么?恋爱使人面目全非。” 郁溪思考了下:“可我觉得她就没有。” 一直云淡风轻着妩媚,气定神闲着娇柔。 “她怎么不对我撒娇?她是不是不够喜欢我?” 孟辰辰连声啧道:“郁工,你真的完了。” 她建议:“你为什么不直接问她呢?” 对啊,郁溪挂断视频想:我不是一个直球选手吗? 她给江依发一条微信:【为什么你从不对我撒娇?】 从没体会过这样的心情,洗澡时带着手机,刷牙时带着手机,心里明知江依在忙,还是忍不住每五分钟按亮手机,一看没消息,就各种app检查一遍疑心手机是不是坏了。 她患得患失,画地为牢,还乐在其中。 直到一小时后,手机终于响起的信息提示音解救了她:【什么意思?】 她直接给江依打个视频过去:“我都经常对你撒娇,你为什么从不对我撒娇?” 江依笑起来,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可比你大十岁啊,小孩儿。” “那又怎么了?” 说着话打了个哈欠。 “困了?”江依柔声道:“以后不用等我,我在剧组的作息和你不一样。” 挂了视频,郁溪躺倒在床,双手垫着后脑仰望天花板,内心被窗缝涌进的风吹起淡淡失落,夜雾一般弥散。 为什么吃醋的是她,黏人的是她,失控的也总是她呢? 到底是江依比她长十岁的年纪作祟,还是…… 她烦躁躁翻个身,枕头压在侧耳,不愿再想下去了。 ****** 第二天一早,伴着朝阳初升,郁溪情绪好了不少,她把昨夜的汹涌归结于“太久没见江依综合症”,迫切盼望着春节放假去剧组探班,一见江依药到病除。 所以工作起来格外拼,惹来手底下的小兔崽子们小声抱怨:“这几天郁工好严格!” “我等凡人怎么跟得上她一介天才的大脑运转速度!” 陈文寻端着茶缸过来问:“过年前的进度没问题吧?” 郁溪满口承诺:“没问题。” 她不可能让这事出问题,过年前三天,她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超市,买江依喜欢的啤酒、薯片和苏打饼,她想着江依在祝镇大口吃、大声笑的样子,整个人丰腴着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