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星星想你

第70章

好像万花筒里那些璀璨的碎片,抓也抓不住。 ****** 山城是个神奇的地方,从镇上往基地开说白了是条山路,经常有牛和羊大摇大摆从路上经过。 江依踩着刹车,懒洋洋给路过的一群牛让车。其实她车开得挺好,只是今天总感觉腿软,刹车踩得绵软无力。 她手肘架在车窗上,纤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一点一点:“小孩儿你昨晚吐那么厉害,不吃早饭真不饿么?” 她跟郁溪聊天,却不看郁溪,看着前挡风玻璃外的牛。 郁溪沉默一瞬。 “我有这个。”她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江依昨晚给她的。 江依笑了笑也没说什么,牛走了,她重新发动车子。 郁溪低头剥开糖纸,纸下糯糯一层糖衣碎在她手指上,大开的车窗里风一吹,又都吹散了。 她扭头望着窗外,把糖塞进自己嘴里。 “你怎么不问我饿不饿呢?”江依的声音再次含笑响起。 “就一颗糖。”郁溪说。 被她含着。 深秋山里的温度已经有点低了,大白兔被冻得硬邦邦的,这会儿包裹在郁溪的舌下,一点点变得湿润而绵软。 郁溪以前很少这么早的点开这条山路,发现这个点挺难开的,刚让路给一群牛,这会儿又来了一群羊。 江依又踩了刹车,腿还是软绵绵的。 江依的手指再次点着方向盘:“只有一颗糖。”她问郁溪:“在哪儿呢?” 郁溪用舌头勾出大白兔含在唇间:“这儿。” 她有点儿挑衅的看着江依。 她也二十好几的人了,凭什么总是江依调戏她。 这会儿只有一颗糖,江依能怎么样?抢了她的么? 江依笑笑的睨她一眼,把手刹拉起来,俯身过来。 江依的嘴里有很清新的味道。 她用自己的嘴,含住郁溪嘴里的大白兔。知道郁溪不愿意接吻,嘴唇和郁溪的双唇微妙留出一毫米的距离,但湿热的呼吸全喷在郁溪嘴上,又被郁溪吸进鼻子里。 江依在用自己的牙,一点一点把大白兔咬开。 不知是不是两人之间有过分灼热的气息,大白兔化得很快。 变得湿漉漉的,黏哒哒的,甜得发涩,被江依贝壳一样的牙齿又用力一咬,就断了。 江依笑着离开郁溪,把齿间的那一半含进嘴里:“只有一颗的话……” “你一半,我一半,不就行了?” 车子重新启动的时候郁溪吓了一跳,她愣神太过,这才发现挡在车前的一群羊已彻底走远了。 她把唇间剩的半颗糖含进自己嘴里,总觉得那阵甜里又多了异常的香。 这个坏女人。 她在心里想。 ****** 一颗大白兔,抿来抿去,由完整一颗,在嘴里变得丝丝缕缕,又舍不得一整颗吞下去。 可郁溪现在已经很有钱了,有钱到可以买很多很多的大白兔。 不再是十七岁那时的少年人,只能等着江依带她看世界。 可是为什么,江依给的一颗糖而已,还是舍不得就那样吞下去呢。 山路弯弯绕绕,再怎么希望开不到,也到了。 车停到基地门前停车场的时候,江依跟郁溪一起下车:“这就是你们基地啊?造航天飞船的地方?” 她也没来过。 郁溪问:“想进去参观么?” 江依含笑望着她。 郁溪说:“我偏不,搞什么啊,谈恋爱一样。” 江依就笑。 郁溪问:“你怎么回镇上?” 江依:“走两步,坐大巴。” 郁溪:“哦。” 可她就那样直愣愣站着,也没进去的意思,生生把自己站成了一棵秋天的杨树。 直到有人喊了一声:“郁溪。” 郁溪愣了一下回头:“老师,你怎么来了?” 导师一本书飞过来:“还打扰你了是吧?还不欢迎我了是吧?你个小兔崽子。” 偏偏那书被郁溪一把稳稳接过,低头翻了两页:“老师,这书里一个公式刚刚被证伪了,你怎么看这么过时的书。” “小兔崽子急着证明青出于蓝胜于蓝了是吧?”导师嘴里骂着,一双眼却满含笑意。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对这锐意进取的得意门生有多骄傲。 他走过来笑看着江依问:“这是谁?” 他远远已经看着这边站着一个美人,其实那时还看不清脸,只看到一条蓝色的碎花裙上开满风信子,随着秋风飘飘摇摇,银杏飘落她脚下,好像少年时的一个梦。 不掺杂欲念或获得,她就是美本身。 点亮过于平凡的世界,她兀自闪耀。 就像科技的尽头是神学,也许搞科研的人都有那么点浪漫主义情怀,对极致的美有种纯粹的欣赏。 他这话是对着他得意门生问的,他知道他得意门生是个直球选手,平时那直球打的,航天院那些大领导都一愣一愣的。 他就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郁溪忸怩的时候。 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说话,扭头盯着旁边那棵银杏树,好像那树干上刻着什么绝世秘籍,她把树干瞪穿就能一秒造出下一艘航天飞船似的。 假装没听到他的问话,就是不回答。 还是美人自己笑着说:“您好,我姓江,叫江依,在镇上开一家小酒馆。” “你好你好,我是郁溪的导师,我叫陈文寻。” 这对话被郁溪打断:“老师,你怎么来了?” “你个小兔崽子还真嫌弃上我了是不是?昨晚发射仪式提到你让我心生感慨,思念起我的关门弟子情难自禁,连夜坐飞机舟车劳顿……” “少来。” “好吧总部见皓舟十五号发射完毕了,连夜催我过来盯新项目的筹备进度,没人性。” 郁溪笑。 陈文寻眼见眼前一派天然的美人,一双桃花眼因郁溪的笑容变得柔和起来。 江依说:“那我先走了。” “吃早饭了么?”陈文寻热情的说:“没吃的话食堂还有。” 桃花眼的眼尾飘扬,含着笑意睨郁溪一眼:“吃过了。” 美人飘走了。 陈文寻带着对美的尊重目送美人远去,转头问郁溪:“你们早饭吃什么了?” 郁溪想着那颗大白兔,现在还在舌根下泛起一丝丝淡淡的甜味,红着一点耳朵尖移开眼神:“没什么。” 陈文寻饶有兴味的看着郁溪:“你跟以前追你那姑娘没戏。” 郁溪瞟他一眼:“为什么?” 陈文寻:“你在她面前太大方了。” 郁溪:“你搞了一辈子科研单到现在,你又知道了。” “我怎么不知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陈文寻八卦的问:“你跟这位老板娘什么关系?有戏没戏?” 郁溪:“没戏。” 陈文寻失望:“啊为什么?” 郁溪又瞟他一眼:“她欠我钱,行不行?很多钱。” 没想到老头咧嘴一笑:“她就算欠你条命你俩也有戏!” ****** 后来一周,郁溪都再没去过镇上。 陈文寻总是旁敲侧击的问:“你什么时候去镇上啊?要不我们师徒去喝两杯?” 郁溪总是埋头于她的数字海洋:“不去。” 陈文寻撇撇嘴。 等陈文寻走开以后,郁溪从键盘上抬起手,盯着自己的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捻。 总感觉指尖还有凝脂一样的皮肤触感。 一周后发生了一件事,陈文寻特高兴的拍拍郁溪的肩:“总台要来采访你!” 郁溪觉得麻烦:“不要了吧。” “你个小兔崽子不识抬举!”陈文寻骂她:“你要好好当个被宣传的工具人!你火了,我们才有更多科研经费懂不懂!” 郁溪:“哦。” 陈文寻拿她很有办法,每次都是这样劝她的。 很快摄制组就风风火火来了,来采访那记者一到基地就吐得昏天暗地:“陈教授,郁工,你们这基地也太偏了,倒了好几趟车,山路绕得跟羊肠一样!” 郁溪:“基地都这样。” 记者缓了半天才吊上半口气:“你们搞科研的都不晕车?” “也不是。”郁溪想了想她同事里也有好多晕车的:“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陈文寻扑哧一声笑出来。 等记者缓过来以后,献宝一样让摄像打开行李箱:“郁总工,这是我们总台服装师特意给你选的礼服,你待会儿接受采访时就换上,让观众们看看科研女性的风采!” 陈文寻特八卦的过来瞟一眼礼服,摇摇头:“没戏。” 记者愣了:“为什么?” 他带的这礼服,来自总台服装师的力荐,说这礼服剪裁特棒,肩是肩胸是胸腰是腰的。他还以为陈文寻的意思是郁溪身材撑不起,可看一眼郁总工,直角肩蜂腰大长腿,也不像撑不起的样子啊! 陈文寻很懂的指着礼服说:“你这礼服素颜穿肯定不行吧?你们团队没带化妆师吧?”他指指郁溪:“这小兔崽子平时从来不化妆,连根口红都没有。” 记者傻了。 还有连根口红都没有的女的? 他哭唧唧的问:“那怎么办啊?”他万里迢迢把这礼服带来,要是郁工没法穿影响节目效果,回去总导演非灭了他不可。 陈文寻笑笑:“你不是还要拍她工作日常么?你们先拍着,我有办法。” 老头儿背着手走了。 下午郁溪带记者和摄制团队参观山城的这个新基地,拍一些她和团队日常工作的镜头,这些流程郁溪被拍过好几次,其实已经挺熟了。 傍晚郁溪带记者去食堂吃饭,记者一路挺担心晚上的棚采:“陈教授人呢?他想什么办法去了?” 他特怕郁溪不能穿上那件礼服。 郁溪也不知道老头儿神神秘秘想什么办法去了,没想到一进食堂,就看老头儿端着个餐盘,在那儿大块大块吃咕咾肉呢。 他对面坐着一个袅娜柔软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昨天我说微博的事好像引起了什么误解,微博就是我闲聊的地方,不会发什么有内容的东西,大家因此关注我的劳烦取关一下!十分抱歉!以后谨言! 感谢在2022-05-28 16:39:50~2022-05-29 16:4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DetectiveLi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锅包肉、路过的小默、贼啦能叭叭、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照海、梦想是饲养兔子、jess soo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JRK 20瓶;30557811 18瓶;Achen61 10瓶;nine 5瓶;乃00000 3瓶;锅包肉 2瓶;第一甲、草庐先生、九千七、墨竹、西瓜冬瓜哈密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5章 郁溪反手把办公室的门锁了 郁溪有点无语。 她没想到老头儿的办法, 是直接把江依给叫基地来了。 陈文寻听到他们的动静望过来,挺得意的冲她扬起手:“哟,小兔崽子!” 郁溪心想你得意个什么劲。 江依这时也回头。 整个人身子软软的, 身上浅黄的软绸裙子也软, 手臂软绵绵搭在另一边的椅背上, 像没筋骨的柳枝,风一吹,就柔柔的随风摆荡。 食堂怕太闷了气味难闻, 深秋也开着窗。从窗口吹进的秋风是有点冷的, 可吹到江依身上就染了一层金。 她蓬松而卷曲的长发在秋风中飞扬,像要撩在什么人的心尖上, 痒痒的。 郁溪移开了眼神。 一边的记者看傻了:“江江江……江小姐?” 作为媒体人他跟这些不追网剧不追电影的科技宅们不一样, 不可能认不出江冉歌, 江冉歌被判为劣*迹艺人后快六年没出现在大众视野了,可美还是真美啊。 或者说,比以前更美了,有种以前没有的鲜活, 霁月风光的。 不是都说红气才养人么?怎么到她这就行不通了? 其实作为媒体人他觉得当年江冉歌那事有点蹊跷, 江冉歌跟那些吸*d的明星不一样, 她是因为受伤后没有及时断药, 而那药里有一些非受伤时违*禁的成分。 说句直白点的话, 这事可大可小,但不知怎么当年江冉歌这事一出, 很多年纪小的粉丝都在网上冒头, 一副要效仿江冉歌的样子, 这才让上面痛下决心, 立刻把江冉歌判为劣*迹艺人全面封杀。 这时郁溪在他旁边冷冷说:“她不是江冉歌, 她是镇城小酒馆的老板娘。” 记者震惊的看她一眼,一脸“你逗我呢吧”的表情。 这时一群研究员们涌进食堂,意外看到江依特高兴:“老板娘?” “老板娘你怎么来了?早知道你要来让你给我带点花生啊啊啊。” 记者有点傻:“她真是老板娘?” “那还有假?”研究员睨他一眼,一副要把江依当山城特产推出去的样子。他们来基地一段时间都对这纯朴的小镇城有了感情,恨不得个个都是为山城做宣传的扶贫大使。 记者问:“她开小酒馆多久了?” 研究员想把江依的店打造成老字号:“十年!” 记者:…… 十年?难道这人真不是江冉歌? 他彻底傻了,不知该相信自己的眼睛还是相信自己的脑子。 陈文寻对他炫耀:“我把老板娘叫来帮郁溪化妆了,厉害吧?”努嘴指指一边桌上放的化妆包。 记者:“厉害厉害。” 好吧不管眼前的漂亮女人是谁,至少能救他狗命。 郁溪轻咳了一声:“那走吧。” 陈文寻:“你不吃晚饭?” 郁溪:“中午不是吃了饺子么?顶着了,不饿。” 陈文寻意味深长的“哦”一声。 江依站起来拎起化妆包:“那陈教授,我先跟郁溪过去了。” 陈文寻笑眯眯:“好的好的。” 记者和摄制团队被研究员们带着去打饭了,郁溪一个人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站在食堂门口等江依,修长身子被夕阳拉出一道线一般的影子。 江依走过去说:“久等了哦。” 郁溪不理她,闷头带她往前走。 走廊幽深而狭长,有种老式科研机的复古调调,沐浴在怀旧琥珀色的夕阳里,像条时光隧道,一瞬带人重回十年前。 郁溪总觉得无论她现在如何成功,一到江依面前,她就还是十年前那个一文不名的穷丫头。 走廊里很静,人都去食堂吃饭了,只有郁溪的工装靴踢踢踏踏,和江依的高跟鞋嗑嗑叩叩。 郁溪终于开口:“你刚跟老头儿聊什么呢那么开心?” 江依笑:“他说你们搞科研的人,很容易把人生路走窄了,人生到后来……” 郁溪接话:“寂寞如雪。” 江依笑个不停,线条好看的肩膀耸动着,那是一种成熟女人才有的圆润,和郁溪锋利的直角肩很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