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着星星想你

第15章

郁溪眼一热:“姐姐。” 江依笑了声,蹲下来,纤细的指尖抚在郁溪的额边那么柔软,理好郁溪因猛跑而凌乱的发:“你睡你的,操什么心呢?” 接着江依站起来,郁溪鼻端熟悉的香味一淡,可并没有消失,仍环绕着她。 江依站起来走到秦小涵身边,一笑:“我说这位同学。” 江依长得妩媚,说话调子有种柔柔的撩人,可她走近的时候,秦小涵不知怎的就感觉到一阵压迫的气场,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你干嘛?你一个大人,总不会打我一个未成年人吧。” 鸡贼的很。 江依一笑,笑眼弯弯的像只狐狸,举起自己一只纤手,柳枝般在空中晃了两晃:“可我这手现在不是我自己的,是我小妹妹的,我替她打,不就是未成年人打未成年人?” 她含笑转头睨了郁溪一眼。 郁溪躺在地上点点头,声音低而坚定:“打。” 江依的手看着像柔软柳枝,下手却特干脆,“啪”一声打在秦小涵脸上,秦小涵连躲都没来得及躲,怪叫着啊一声:“你敢打我?!” “按理说我是不该打你。”江依甩了甩自己的手:“可你骂她妈,她怎么可能忍你这口气?你高三了应该马上就成年了,现在给你这一巴掌也好,让你知道人是要为自己言行付出代价的。” 她打的干脆,脸上还笑盈盈的:“你要找谁告我吗?” 秦小涵左右看了看。 同学都回避她眼神,眼神向空中飘去,跟那儿藏了八百块钱似的。 秦小涵知道她今天在大庭广众骂郁溪她妈,怎么说这事也是她不占理,这会儿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只好眼睁睁看着江依扶起地上的郁溪,路过她身边。 江依笑盈盈盯了她一眼:“以后你再嘴贱,我还打?”她凑近秦小涵耳边,整个人柔媚得不行,声音里却透着股狠劲:“听清了吗?” 秦小涵后退一步,江依就扶着郁溪走了。 ****** 郁溪很快就感受不到膝盖火辣辣的疼了。 倒不是伤好得那么快,而是她被架在江依的肩膀上,江依扶着她说要带她去诊所,她挣了下:“自己包一下就行。” “你膝盖里都是煤灰渣,要是感染了要把腿锯掉的知不知道?”江依吓她。 她一挣,江依怕她摔了,就把她扶得更紧。 盛夏炽烈的阳光下,郁溪耳尖微红,两个冒血的膝盖一片麻木,因为全身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到肋骨那一块。 江依扶她扶得紧,大夏天两人穿得又薄,两团柔软就紧紧贴着她肋骨。 像棉花,又比棉花又弹性得多。 郁溪咳一声,眼神看向脚下的石板路:“那个,你放开点儿。” 江依眼睛眯起来:“小孩儿,想跑?”她眼睛眯起来:“我偏不放。” 江依反而贴得更紧了。 郁溪:…… 江依紧贴着她,感受到的只是她肋骨,江依当然不觉得有什么,扶着她走得浑然不觉的。可郁溪不这样,那弹弹的柔软,紧紧贴着她,她腿都软了。 路过一条小巷,半伸出的屋檐遮掉一半炽烈的阳光,郁溪说:“站会儿再走。” 江依问:“大热天的,站什么?” 郁溪说:“我走累了。” 其实她这话说得离谱,整个祝镇也没多大,从学校到诊所也走不了多远,怎么就累了。但江依像是想到她刚跑完步腿又受了伤,也许真累了,就轻轻松开,让她背靠在墙上。 江依问:“你腿是不是很疼?要不我借辆自行车来驼你?” 郁溪摇头:“哪儿那么娇气?” 她在墙上靠了没两秒,上一轮的气都还没喘匀,就发现自己其实出了个馊主意。 因为江依狐狸一样的眼睛眯起:“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腿没多疼,不想去诊所又想跑?” 她穿无袖连衣裙,两只莹白的手臂伸过来,晃得郁溪眼晕,一左一右,手掌撑住了郁溪左右两边的墙。 郁溪被她“壁咚”在了她的怀抱里。 她把郁溪抵在墙上,个子又没郁溪高,这样的姿势让她不得不紧贴着郁溪,一双妩媚桃花眼这会儿闪着警惕的光:“小孩儿我警告你,站着休息会儿可以,但你可别想跑。” “我今天拎也要把你拎去医院。” 天本来就热,郁溪被江依抵着,感受着江依皮肤上冒出灼热的气息,很快她背后的T恤就湿透了,贴着身后一面旧墙,润润的。 她迷醉在江依的一片柔软与清香里,明晃晃的太阳让她晕乎乎的,不知怎么就忘了害怕,心里的问题脱口而出:“江依。” “你为什么来晚了?” 江依抵着她笑了笑:“我起晚了。” ****** 时间倒退,五个小时以前。 江依坐在路边石墩上,指间夹着一根烟,眯眼望着公路来车的方向。 她整个人姿态妩媚而慵懒,但眼神却有些急躁。 她左右看看没人,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快早上七点,她默默又把手机收回了口袋。 要离开祝镇,坐公共交通工具的话,这是唯一的路。早上七点左右,有一趟大巴,运气好的时候来的早一些,运气不好的时候来得迟一些。 她时间其实卡得很死。她算好了,先坐大巴到没那么穷的邻镇,然后包一辆车开到市里,买完东西再包一辆车回祝镇,刚好能赶上郁溪体育高考的时间。 如果大巴今天来得迟,她时间就太赶了。 这样想着,又猛吸了一口烟。 当然她也可以给那人打电话,让那人像上次一样派车来接她,可想想自己今天想买的东西,她怎么可能给那人打电话。 还好,当她心里犯急的时候,大巴来了,她匆匆上车,坐在一堆拎着活鸡活鹅的老乡中,鸡鸭一扑腾,带些腥臭的羽毛满车厢乱飞。 车厢里的人都在打量她。 其实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打量。这样的打量也不是从她来祝镇才开始,而是很久以前就已经开始了。 在一片打量的目光中,江依坐直身子往向前方公路,紧抓前排靠背的手透露着她内心的急切。 路不远,邻镇很快到了,司机一脚急刹惹的车内鸡鸭嗷嗷一片:“有下车的没有?” 江依却坐在座椅上发愣,纤长的手指还紧抓着前排靠背。 她望着前方公路—— 要是这会儿不下车,坐在车上顺着公路一直开一直开,是不是就能开到一个真正计划外的地方去? 那地方也许破也许穷,可是不是就能真正脱离她原本的生活。 正当她愣愣想着的时候,司机一脚油门,车缓缓启动。 江依冲到车门口:“等一下,我要下车。” 司机不耐烦的骂骂咧咧:“蠢娘们……” 江依站在路边,大巴在她身后一关车门开走了,扬起一阵飞扬尘土。 江依抬头,看着明晃晃让人眼晕的太阳:难道她真有脱离过去生活的勇气么? 她苦笑一下,抬脚向停黑车的那一片走去:“师傅,去不去市里?” 黑车师傅抬眼打量了一下她:“上车吧。”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2-04-17 15:30:43~2022-04-18 11:20: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活森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der、照海、西瓜中间那块给你吃、沐晨言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锅包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那人竟来了祝镇 车开到市里停下, 江依下车前问司机:“我买个东西就走,你等我会儿,祝镇去不去?” “祝镇那破地方。”司机下意识就抱怨了句:“给多少钱?” 江依报出一个数字。 司机忍不住回头, 打量了眼后座这个格外漂亮的女人一眼, 像是奇怪她这么有钱为什么会待在祝镇。 江依坦然迎接司机的目光。 “那去吧。”司机说:“你快点儿, 祝镇的路不好走得很。” ****** 江依让司机停车的地方,是市里唯一一家M记。 她估计这附近,就只有这市区能有M记和K记。她猜得没错, 这儿有一家M记, 没有K记。 她推门进去,一阵久违的炸物香气飘来, 她走进柜台点单:“一个麦辣鸡腿堡, 一个大薯。” 付完钱, 忽然口袋里手机猛震起来,吓得她一哆嗦。 摸出来一看,果然,还是这段时间唯一会给她打电话的那人。 她对柜台交待一句:“我马上回来拿。”匆匆推门走出M记, 深吸一口气, 才接起手机:“喂?” 那人其实很少在白天给她打电话, 在邶城时, 甚至基本没在白天给她打过电话。反而来祝镇以后, 打了好几个。 她离开邶城这件事,是适得其反了么? 那人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没想到在白天室外明晃晃下的太阳下, 听起来同样阴鸷:“你在干嘛?” “没干嘛。”江依随口扯了个谎:“刚起, 发呆。” 她演技很好, 声音里一丝抖动都没有, 更何况那人看不见她因慌乱而颤动的手指,又怎会怀疑她。 那人又问:“在祝镇出租屋?” 江依说:“不然我还能在哪?” 那人“嗯”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这是查岗么?江依扯起嘴角,无奈又嘲讽的笑笑,转身再次推门进M记,服务员已经把她要的东西打包好了。江依取了纸袋,上了刚包的黑车。 这司机开车特别野,一路尘土飞扬的,没想到回祝镇的时间,比她预计还早了不少。 本来江依打算直接去二中的,可看着现在还早的时间,她打算先回出租屋一趟。 手里的纸袋沉甸甸的,在太阳下不断飘出油脂的香气。她想到郁溪,眼睛就快乐的眯起来,她想那小孩儿一定没吃过汉堡。 那小孩儿就像她自己所说的一样,浑身透露着一种饿。当然不是吃不饱的那种“饿”,而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的那种饿,铆足了一股劲,要走出大山,给自己一片海阔天空的外面世界。 以前有人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今天的体育高考,就是小孩儿踏上独木桥的第一步。 既然别人家长都带吃的喝的,不如她就带小孩儿没吃过的汉堡吧。 那是小孩儿所一直向往的、外面世界的味道。 施比受快乐,这会儿她切身感受着这句话,嘴里甚至哼起小调来。她准备回出租屋拿一张贴纸,贴在M记的纸袋上,她记得贴纸上有一朵小红花的,特别适合宠小孩儿。 她毫不怀疑今天小孩儿会跑得很好,就凭小孩儿身上那股狠劲。 贴纸当然不是她自己带的,她的性格并不喜欢这些花花绿绿可爱的东西,是那人家里的孩子,在她收行李时粘在一旁,手里的一张贴纸,不知怎么就掉在了她的行李箱里。 走往出租屋的时候,远远看着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她的一颗心就砰砰跳了起来。 其实那会儿她还根本看不清车的款式,更看不清车牌,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想往回走,已经来不及了,如果真是那人,大老远找到这里来的话,又怎么会轻易罢休。 她硬着头皮走过去,手里的纸袋越发沉重。 她能看清了,那辆黑色轿车不是从邶城开来的。那人身体不好,应该不愿坐那么久车一路从邶城开过来,应该是坐飞机到临近市里,再包了辆车过来的。 她没想到那人会站在车外等她。 明明是盛夏,却穿着长袖长裤的黑色纱衣,整个人罩得密不透风的,往好听了说是显得沉稳,往不好听了说是显得阴郁。 那人拄着一根银质拐杖,遥遥望着她走来的方向,不知哪儿来的一阵怪风,扬起那人额前的发。 一双墨黑的眸子,波澜不惊的,好像什么都不能引起她的情绪波动。眉边浅浅一道疤,什么遮瑕膏都没用。 江依深吸一口气,一颗心在胸腔里砰砰砰猛跳着,表面却不露声色,迈着沉稳步子向那人走去。 手上的纸袋一阵阵发沉,她想扔掉,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那人目光如鹫,肯定早就远远看到她手里拿着一个M记纸袋。 她走到那人面前,沉沉站定,努力控制着自己呼吸不要露出紊乱的迹象。 明明闷热的天气,这会儿却一阵阵有风,不断扬起那人额前的发,露出江依根本不想看的那双墨黑眼睛:“好久不见了,冉歌。” 江依心里一抖,终于控制不住手指的脱力,M记纸袋来不及贴上小红花,就摔在地上。里面汉堡纸盒的盖子也不知是没盖紧还是怎么的,汉堡和薯条一起摔出来,沾了一层的灰。 不能吃了。 江依看着地上的汉堡,那人看着江依。 江依开口,喉咙发紧:“叶总。” 那人干干的笑了一声:“你叫我什么?” 江依闭了闭眼:“行舟。” 叶行舟表面在笑,一张玉石般的脸上又让人觉得没什么表情,她问江依:“不请我进去坐坐?” 江依张了张嘴:“进来吧。” ****** 诊所诊室。 郁溪缓缓醒来的时候,感觉小腿贴着一阵温热。 刚在小巷站了会儿,江依就押着她来了诊所,医生先给她清洗伤口,酒精味道传来,她一张清冷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倒是江依在一边双手撑着膝盖,弯腰紧盯着她膝盖上的伤口,龇牙咧嘴的:“哎呀,疼死了!” 郁溪有点想笑,可她控制着表情冷着脸,不让自己笑出来。 起晚了,什么鬼。 原来在她眼里比天还大的体育高考,在江依眼里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件小事。 那是不是同样的,年仅十七岁的她,在江依近三十岁的人生里,同样不值一提。 江依到底多大呢?二十七?二十九?还是干脆就三十了? 她抬眼瞟了江依一眼,江依马上接住她眼神,一撩垂在胸前的长卷发笑着问:“怎么了小孩儿?疼啊?要不要姐姐给你吹吹?” 郁溪避开眼神,低下头去。 她有时候觉得江依像妖孽,有时觉得江依像狐狸,有时又觉得江依像滑不溜手的鱼。就像江依在面对台球厅那些小混混的时候,表面浪得很,实际什么也没给。 上次她问江依多大的时候,江依也是一句话轻飘飘的带过去了。 包完伤口,医生说郁溪伤口有点严重,得打一针吊瓶消炎,郁溪微微皱眉刚要开口,江依马上抢话:“行啊打吧,我妹妹就是这么娇气的,一点都不能发炎的!” 像是知道郁溪又要说那句——“哪儿有那么娇气”。 郁溪抿嘴看着她,她绕到郁溪身边,轻拽着郁溪的白T恤衣角晃了两晃:“在你依依姐姐面前,你就撒撒娇嘛。” 到这会儿,郁溪又觉得江依像只猫了。 她张嘴,拒绝的话却不知怎么说出口,最终只剩两个字——“好吧”。 ****** 输液的诊室小得不行,窄窄一张床靠窗摆着,几乎就占了全部面积。郁溪靠着门边吊竿输液,江依就绕到靠窗那一边,半倚床沿坐着。 她问郁溪:“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