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们离开后半个时辰,明都就像是被捅破了的马蜂窝一般爆发了。所有魂师强者、圣灵教以及军队,全面发动,搜寻太子下落。 明都皇宫内,徐天然已经从昏迷中苏醒了过来。 他倚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双眼之中,尽是怨毒之色。 他伤得很重、很重,不只是身体受创,更可怕的是灵魂受到了重创,精神之海险些破碎。如果不是本体斗罗毒不死最后那一击被两道屏障阻挡,并且他身上还拥有着一件九级的精神系防御魂导器,恐怕他早就已经被那重压之下彻底毁灭了。 但是,当他醒过来之后,噩耗就已经传来,太子徐云昊被不知名的强者掳走。 为此,徐天然已经杀了一堆人,哪怕是此时脸色苍白,也难以掩饰他眼眸中深湛的杀机! “好、好,好一个本体斗罗。好一个史莱克!”徐天然险些咬碎了一口钢牙。 如果不是本体斗罗毒不死的自爆,又怎么会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如果不是史莱克的袭击,有他们参与防御皇宫和祭天台那边,这些外来的强者又怎么可能得手? 徐天然恨,恨不得将所有人全都杀死。明斗山脉被攻陷,天魂帝国亡国,这都是让自己龙颜大悦的大好事,这祭天大典之后,就是他宏图霸业真正展开的起点。但却出了这种事。 不但祭天大典被迫中止,民众损失惨重,对他的威信有着巨大打击,更重要的是,竟然连太子都被人偷走了。 “别哭了!”徐天然向跪坐在下面的橘子低吼一声,“咳咳咳!”吼出这一声之后,他也开始不停的咳嗽。 一旁的太医立刻上前:“陛下,您的身体受损严重,还是不要动怒了,万一......” “你给我滚!!!”徐天然猛地摔碎了身边的杯子,吓得太医几乎真的是滚了下去。 橘子的脸色甚至要比徐天然更加苍白,她的声音颤抖着,“陛下、陛下您一定要救救昊儿,救救云昊啊!他才一岁啊!” “你起来。”徐天然沉声道。 橘子扶着身边的桌子勉强站起身来。 徐天然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床榻,橘子走过去坐下,但此时的她,却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橘子,你的心情我理解。但现在的情况,你应该明白那些人掳走昊儿的目的是什么。” 橘子当然明白,可越是明白,她的心情就越是低落,眼中满是哀求之色,“陛下,云昊是我们唯一的孩子啊,他是您的太子啊!无论如何,您都要救他,我求求您,求求您了。” 徐天然眼中闪过一丝暴虐之色,“救?你让我怎么救?那些掳走他的家伙必然是本体斗罗的同党。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阻止朕发动战争,踏平原属斗罗大陆三国。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了吗?朕能生一个太子,就能生第二个。他们既然抓走太子,那么,我就让他们所有人为太子殉葬。橘子,你要立刻振作起来,朕可以允许你统帅三军,即刻向他们发动战争,用他们的鲜血,来祭奠太子!” “不——”橘子歇斯底里的大叫一声,脸色瞬间变得如同金纸一般。她万万没想到,徐天然在短暂的思考之后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他这番话,无疑是给自己的儿子判了死刑啊! 什么生一个太子就能生第二个。太子虽然是他的亲生骨头,但也只是他的工具而已,他当然不心疼。可云昊却是自己亲生的儿子啊!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不顾他的安危? 徐天然眼中神色骤然变得狞厉起来,一抬手,一把就掐住了橘子的脖子,狰狞的面庞流露着森然杀机,“你敢违逆我的意思?” 橘子的俏脸因为呼吸困难而涨红,但她的双眸却是一瞬不瞬的盯视着徐天然,分毫不让。她的全身都在颤抖,因为愤怒而颤抖。 如果说,以前她对徐天然多少还有一丝感激,那么,现在她心中所有的一切都已经化为泡影。 他当初将她带回来,又何尝不是要将她训练成工具呢?后来,她一直专心服侍徐天然,又为他生下太子,帮他打下江山,已经回报了他的恩情。 她愿意为他做各种事情,更多的是为了达成自己报仇的目的。可是,在一起时间久了,心中又怎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但此时此刻,橘子才真正明白,自己是何等的天真,面对这样一个男人,人世间的任何感情又怎么可能成为他的羁绊?自己心中的期望与情感,都只是泡影而已,自己是那么的可笑,竟然寄希望在这个人身上。 徐天然看着她的眼神,没来由的一震心悸,剧痛也突然从大脑中传来,下意识的一松手,橘子跌倒在他身边。 徐天然手扶额头,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算了,这件事就按照你的意思去办。先全力搜索太子的下落,实在找不着再说其他。你去吧。” 橘子全身颤抖着爬起来,低着头,用沙哑的声音向徐天然颤声道:“谢陛下。”说完,她就那么跪着用双膝爬出了徐天然的寝宫。 徐天然看不到的是,此时的橘子,双眸之中已经满是怨毒与狞厉。但杀机却完全内蕴,没有一丁点释放出来。 “徐天然......”橘子死死地咬紧牙关,女子本弱,为母则刚。为了自己的儿子,她也必须拼上一把。 橘子离开后,寝宫内恢复了死寂,只有徐天然粗重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咳嗽声回荡。他靠在床榻上,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阴晴不定。刚才对橘子的暴怒与威胁,似乎耗去了他不少气力,也牵动了沉重的伤势。 半晌,他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眼神锐利地扫向殿外,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传刚才那个太医进来。” 阴影中似乎有微不可察的波动,随即,之前那名连滚爬出去的太医,又战战兢兢地被人“请”了回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全身筛糠般颤抖,头埋得极低,不敢抬起。 徐天然闭上眼,揉了揉依旧刺痛的太阳穴,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刚才,说朕的身体……究竟如何?说实话,朕恕你无罪。” 太医闻言,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但皇命难违,他只能颤声回道:“陛……陛下洪福齐天,肉体之伤虽重,但以太医院之力,辅以顶级丹药,假以时日,必能痊愈。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徐天然猛地睁开眼,目光如鹰隼般盯住太医。 太医吓得一个哆嗦,伏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只是……那本体斗罗临死前的自爆,蕴含其毕生修为与滔天怨念,威力非同小可。陛下首当其冲,精神之海……受创极重。那怨念如利剑,侵入……侵入陛下魂灵本源……微臣……微臣等虽竭力救治,也只能暂时稳住,延缓其侵蚀,却……却无法根除啊!” 他顿了顿,几乎是豁出去般继续说道:“长此以往,恐……恐陛下精神之海会……会逐渐枯竭、崩坏,记忆、神智……皆会受到影响,甚至……甚至可能……”后面的话,他不敢再说下去。 但徐天然已经明白了。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手指死死抠住了床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大脑飞速衰退……直至变为白痴?这对于野心勃勃、志在统御大陆的他来说,比直接杀了他还要难受! “苍天!你为何要如此待我!!”徐天然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着无尽愤怒与不甘的低吼。他布局多年,隐忍负重,好不容易扫清障碍,登临帝位,眼看宏图霸业即将展开,却在这巅峰时刻,遭遇如此毁灭性的打击! 剧烈的情绪波动引动了伤势,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了一丝暗红色的血迹。他用手背狠狠擦去血迹,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残酷。 他不能倒,至少现在不能倒!一旦他重伤难愈,甚至可能变成白痴的消息传出去,日月帝国内部那些潜藏的野心家,以及虎视眈眈的原属斗罗大陆三国,立刻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帝国,很可能顷刻间分崩离析。 他看向地上抖得如同秋风落叶般的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机。为了封锁消息,为了维持他不可动摇的权威,有些人是必须被牺牲的。 徐天然挥了挥手,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感情:“朕知道了,你……下去领赏吧。” 那太医先是一愣,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瞬间血色尽褪,惊恐地张大嘴巴想要呼喊求饶,但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阴影中悄无声息地浮现,寒光一闪,太医的喉咙已被利刃割断,所有的声音都戛然而止。他瞪大的双眼中充满了恐惧与难以置信,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很快便被那黑影拖入了阴影之中,消失不见,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 寝宫内再次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徐天然疲惫地靠在软枕上,眼神阴鸷地望着华丽的穹顶。统一大陆的夙愿,难道就要因为这可恨的伤势而搁浅,甚至成为泡影吗?不,他绝不接受!他必须在自己彻底倒下之前,扫平一切障碍,至少,也要为日月帝国打下足够坚实的基础,或者……安排好身后事。 想到橘子离开时那看似顺从,实则内蕴怨毒的眼神,徐天然心中警铃大作。这个女人,能力极强,在军中和民间威望日隆,如今又失了孩子……难保她不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 “影子,”徐天然对着空无一人的寝宫低声道,“给朕盯紧橘子,她的一举一动,每天都要向朕汇报。若有任何不轨之举……准你先斩后奏!” 阴影中传来一声微不可察的应诺声。 …… 夜幕深沉,笼罩着饱经创伤的明都。白日的喧嚣与恐怖已经过去,但空气中似乎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焦糊气息。明都核心区,昔日象征着日月帝国皇权与神圣的祭天台,如今已化为一片巨大的废墟,断壁残垣在清冷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狰狞的阴影,如同巨兽的尸骸。 这里由一队精锐的魂导师团士兵看守,禁止任何人靠近。领队的队长神情肃穆,带着士兵们警惕地巡逻着,尽管知道不太可能再有什么敌人,但白天的惨剧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松懈。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一个浑身笼罩在金边灰色长袍中的人,缓步从远处建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径直走向废墟入口。 “站住!什么人?此地禁行!”队长立刻警觉,举起手中的魂导射线枪,厉声喝道。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举起武器,魂导器核心开始充能,发出幽幽的光芒。 来者停下脚步,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宽大的兜帽,露出一张苍白而阴鸷的面容,正是圣灵教教主,国师钟离乌。 “是本座。”钟离乌的声音沙哑而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队长心中一凛,连忙收起武器,躬身行礼:“参见国师大人!不知国师深夜到此,有何贵干?”他心中有些疑惑,并未接到上级通知说国师会来此地。 钟离乌面无表情地说道:“奉陛下密令,接管此地,勘查现场,搜寻可能残留的敌人线索与禁忌之物。此处由圣灵教接管,你们可以退下了。” 队长犹豫了一下,国师身份尊贵,手持陛下密令似乎也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碍于钟离乌的权势和实力,他不敢多问,只得躬身道:“是,国师大人。末将这就带队离开,向上峰复命。” 他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集合,准备撤离这个让他感到莫名压抑的地方。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尚未走出几步之时,踏入废墟中央的钟离乌,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充满贪婪与邪异的奸笑。他不再掩饰,周身魂力涌动,脚下,整整九个魂环依次升起,只是那魂环的光芒显得异常暗淡,甚至有些虚幻,显然他之前在霍雨浩和唐舞桐的突袭中也受了不轻的伤。 他手中出现了一柄造型诡异、通体漆黑、顶端镶嵌着一颗不断扭曲的灰色宝石的法杖。法杖重重顿在地面,一个复杂而阴森的暗红色法阵以他为中心骤然亮起,迅速扩张,几乎覆盖了小半个废墟! “呜——!” “嗷——!” 刹那间,阴风怒号!原本寂静的废墟仿佛变成了鬼蜮!无数道半透明、扭曲挣扎的虚影从焦黑的土地、破碎的砖石中疯狂涌出!那是白天惨死在此的数十万民众、士兵残留的灵魂!他们在法阵的牵引下,发出无声的哀嚎,带着无尽的痛苦、恐惧与怨恨,如同百川归海般,源源不断地朝着钟离乌手中的法杖汇聚而去! 那法杖顶端的灰色宝石仿佛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这些纯净而庞大的怨灵能量,宝石的光芒越来越亮,颜色也愈发深邃邪恶。 “这……这是?!”刚刚走出不远的队长猛地回头,看到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瞬间骇得魂飞魄散!他立刻明白了钟离乌的真正目的!什么勘查现场,分明是借助这三十万惨死亡魂形成的庞大怨气与灵魂能量,来为自己疗伤,甚至修炼邪功! “快!快去禀报!国师他……”队长肝胆俱裂,嘶声大吼,想要让手下分散逃离报信。 但他话音未落,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掠过他的脖颈。队长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眼睛,双手捂住喉咙,却止不住那喷涌而出的鲜血,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不仅仅是队长,他手下那数十名精锐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被一道道凭空出现的血色丝线缠绕、切割,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已化作一地碎肉,随即他们的血肉和刚刚离体的灵魂,也被那庞大的法阵无情地吞噬、吸收,成为了养料的一部分。 一道笼罩在浓郁血光中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废墟边缘,正是圣灵教的太上教主,死神斗罗叶夕水。她看着法阵中央气息正在飞速恢复并且不断攀升的钟离乌,阴冷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这里的三十万怨灵,质量虽参差不齐,但数量足够庞大,足以弥补你之前的损耗,甚至……助你冲击那最后的瓶颈。”叶夕水的声音如同万年寒冰,不带一丝情感。 法阵中的钟离乌感受着体内澎湃增长的力量和灵魂本源的修复,脸上充满了狂喜之色,他朝着叶夕水的方向微微躬身:“多谢母亲成全!” 叶夕水却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满与警告:“哼,下次长点记性,莫要再被那些来路不明、有点小手段的小姑娘弄得如此狼狈,损了修为,丢了我圣灵教的脸面!” 说完,她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血光,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钟离乌一人在废墟中央,尽情地吞噬着这由数十万生命铸就的“盛宴”,朝着那无数魂师梦寐以求的极限斗罗之境,发起冲击。阴森的法阵光芒,将这片承载着无数亡魂的废墟,映照得如同鬼域。 ...... 龙逍遥静静的站在漆黑的没有一丝光线的房间中,双手背在身后,眼眸中满是落寞之色。 “你受伤了?”一个有些沙哑却又尖锐的声音响起,房间内也亮起了一层暗红色,死神斗罗叶夕水,静静的站在距离龙逍遥身后不远的地方。 “依旧很久没有感受过受伤的滋味了。没想到,老毒物竟然如此酷烈,选择了这条路。他宁可为国死于万人面前,也不愿多活几年。我们这一代的人,又少了一位。” 叶夕水淡淡的道:“你就不问问我,那时候为什么不出手帮你?也不打算因此而质问我吗?” 龙逍遥摇了摇头,“为什么要质问?心中有答案又何必要问?其实我一直都知道,我在你心中是怎样的地位。不过,我能还给你的,恐怕也不多了。” 叶夕水的声音骤然变冷,“如果你要走,我绝不拦着,你随时可以离开。” 龙逍遥转过身,看着叶夕水苍白的脸色,他的声音顿时变得温柔起来,“夕水,如果我要走,早就已经离去,又怎会等到现在?我当初既然承诺过,要将那个我认识的叶夕水带回,那么,我就一定会做到。我之所以说要还给你的不多了,是因为人的生命终究会有尽头啊!毒不死有,我也有。” 叶夕水身体震了震,身形一闪,就到了龙逍遥面前,一直带着鲜红色指甲的手猛然按在了龙逍遥胸膛之上。 龙逍遥没有动,也没有任何阻止她的意思,任由她将手掌烙印在自己胸口处。 半晌之后,叶夕水的脸色渐渐变了,“你的伤竟然如此严重?” 龙逍遥笑了,他笑的很温和,“能感受到你一丝丝的关心,我很开心。你放心,一时半会儿,我还死不了,我还要多守护你一段时间呢。夕水,无论你怎样对我,在我心中,你都是我这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人。” 叶夕水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目光也变得阴冷而恶毒,就那么恶狠狠的看着龙逍遥。半晌之后,她才猛然回过身,化为一道红色的光影瞬间消失。 一抹苦涩,随之出现在龙逍遥的面庞之上,没有伤感,只有一丝深深的痛悔。闭上眼睛,“我早就想要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到头来,我依旧舍不得你啊!” 龙逍遥不知道,叶夕水走后,并没有直接离开,而是在房间外停留了许久。在感受到龙逍遥的气息回复平稳后,叶夕水这才选择离开。 “逍遥,你这是何苦呢?”叶夕水仰天长叹,“我自己的罪孽,只能由我一人承担,当初那个叶夕水,已经彻底死了,你选择以身入局,来趟这浑水又有什么意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