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城的城墙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铁灰色,城头上飘扬的星罗帝国旗帜被寒风扯得猎猎作响。霍雨浩操控着飞行魂导器缓缓降落,靴底触到积雪的瞬间,便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除了冰雪的凛冽,还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寒意,只是被城门口士兵身上的寒气巧妙掩盖了。 “霍小友!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章启元穿着一身银白镶金边的元帅铠甲,快步从城门内迎出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双手抱拳向霍雨浩行礼,身后跟着十几名披甲士兵,腰间的魂导剑鞘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他目光扫过霍雨浩身后的唐门众人,视线在魂器师团成员身上短暂停留,随即又落回霍雨浩脸上,语气轻快,“我就知道,有霍小友出马,定能马到成功!” 霍雨浩微微颔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抬手回礼:“章元帅客气了,此次能顺利完成任务,多亏了元帅麾下士兵的配合,我们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他说话时,精神力早已如细密的网,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城门附近的区域。 章启元似乎没察觉到霍雨浩的异样,依旧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却比寻常寒暄重了几分:“霍小友太谦虚了!对了,怎么没见魂器师团的其他兄弟?先前我看你们出发时浩浩荡荡,怎么回来少了些人?”他语气故作随意,眼神却紧紧盯着霍雨浩的眼睛,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 霍雨浩垂下眼睑,声音平淡无波:“极北冰原凶险,日月帝国的魂导师也并非泛泛之辈,行动中难免有伤亡。那些牺牲的兄弟,都是为了阻止日月帝国掠夺冰脉的英雄。”他抬起头时,眼中已多了几分沉痛,“希望章元帅能如实向星罗皇室禀报他们的功绩,让他们的家人能得到应有的抚恤。”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章启元立刻收起笑容,面色凝重地摆手,“霍小友放心,这些壮士为帝国牺牲,皇室绝不会亏待他们!我这就让人统计伤亡名单,亲自写奏折上报,定要为他们请下‘护国勇士’的封号!”他话说得掷地有声,甚至抬手召来一名副官,低声吩咐了几句,让他立刻去处理抚恤事宜,看上去倒真有几分体恤下属的模样。 王冬儿站在霍雨浩身侧,手指悄悄攥紧了裙摆,她刚才也察觉到了城楼上的魂导炮,此刻听着章启元的话,只觉得这笑容背后藏着刀子。她悄悄用魂力给霍雨浩传声:“小心点,章启元有些不对劲。” 霍雨浩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回应:“放心,他暂时还不敢动我们。”说完,他转向章启元,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感激:“那就多谢章元帅了。这些兄弟若是泉下有知,定会感激元帅的仗义。” 章启元哈哈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霍小友快别站在这儿吹风了,城外天寒,我已经让人在城主府备好了暖炉和庆功宴,就等你们回来呢!这次你们摧毁了日月帝国的补给站,可是帮了星罗帝国的大忙,这庆功宴,你们可不能推辞!” 他一边说着,一边引着众人向城内走去。极北城内的街道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两侧的房屋大多是用耐寒的黑色岩石砌成,门窗紧闭,偶尔能看到几个裹着厚重裘衣的行人匆匆走过,看到章启元一行人,都连忙退到路边行礼,眼神中带着敬畏。 “霍小友有所不知,自从日月帝国在极北冰原开矿,我们这极北城就没安生过。”章启元边走边叹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那些日月帝国的魂导师蛮横得很,好几次越界挑衅,若不是皇室有令不让轻易开战,我早就带兵去教训他们了!这次你们的计划成功,可算是替我出了口恶气!” 霍雨浩配合地皱了皱眉:“日月帝国如此嚣张,确实该给他们点教训。不过章元帅能顾全大局,才是真正的为国着想。” 章启元听到这话,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笑容:“霍小友过奖了,我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对了,你们这次行动,有没有从日月帝国的营地里缴获什么东西?比如魂导器图纸,或者他们的军事部署?”他这话问得看似随意,脚步却下意识地放慢了几分,显然对答案十分在意。 霍雨浩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思索:“战斗时太过混乱,大多时候都在应对魂导炮的攻击,倒是没来得及仔细搜查。不过倒是缴获了几台日月帝国的魂导器,只是都在战斗中受损严重,恐怕没什么研究价值了。” 章启元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没事没事,能摧毁他们的补给站就已经是大功一件了!那些受损的魂导器也没关系,回头让帝国的魂导师看看,说不定还能研究出些东西。”他话锋一转,又问:“霍小友,你们在极北冰原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极北的魂兽?我听说极北的魂兽都十分强悍,你们没遇到危险吧?” 霍雨浩心中一凛!他不动声色地回答:“确实遇到过几只魂兽,不过都是些低级魂兽,没费多少力气就解决了。倒是日月帝国的魂导师团,为了开采矿石,杀了不少极北魂兽,想必是激怒了一些强大的魂兽,我们在矿场附近还看到过不少魂兽的尸体。” 章启元点点头,没再追问,倒是关心起百战和扬威魂器师团来,他微笑着建议说:“这次作战你们史莱克的人马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极北之地的冷季到来,他们的营帐有些简陋了。我特意为他们准备了新营帐,待会就会有军需官带着他们去了。” 霍雨浩笑道:“章元帅真是有心了,那我就替他们谢谢您了。” “哈哈,和你们的功劳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啊。”章启元满脸含笑,“既然如此,一夜奔波估计你们的人也累了,要不我这就让军需官带他们去?” “那就再好不过了。”霍雨浩扭头对徐三石和和菜头说:“二师兄,三师兄,麻烦你们和这位军需官大哥走一趟吧,待会再来赴宴。” “行啊,反正我和菜头这家伙也没什么事。”徐三石大大咧咧地便走到了军需官身边,将自己的手臂搭在他的脖子上,“这位大哥,我们的营帐有没有升级啊。” 军需官是一个看上去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当徐三石的爸爸都好不为过,结果徐三石却管人家叫兄弟。这位军需官脸上青一会紫一会,恨不得将徐三石吃了。 身后的魂器师团的人已经有些在偷着笑了。 章启元嘴角颤抖了一下,他拍了拍军需官,“小李,史莱克的小友们就是爱开玩笑,你别在意。” 军需官长舒一口气,“元帅,我听你的。”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一眼徐三石,便头也不回地朝东边走去。 徐三石和和菜头立刻带着人跟上了军需官的步伐,临走前,徐三石朝霍雨浩使了个颜色。 霍雨浩自然心领神会,右眼眨了眨以示回应。 章启元转过身,“既然贵校的人不齐,那我们就先去宴会厅先就餐,一边吃一边等候吧。”说完,章启元便头也不回地向城主府的方向走去。 史莱克这边所有人都忍不住偷笑,徐三石这一招以退为进,倒是着实气了章启元一把。 章启元似乎并未在意刚才大不恭的事,只是加快了脚步:“快到城主府了,咱们先去暖炉边歇歇,庆功宴马上就好。” 主厅内果然生着巨大的铜制暖炉,炉火烧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果酒的香气。厅内摆放着一张长长的红木餐桌,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烤得金黄酥脆的雪狐肉、冒着热气的炖雪熊骨、还有晶莹剔透的冰葡萄,都是极北之地特有的食物。 “霍小友,快请坐!”章启元引着霍雨浩坐在主位旁边,自己则坐在主位上,然后招呼唐门众人入座,“大家一路辛苦,快尝尝这极北的特色菜,尤其是这炖雪熊骨,熬了整整三个时辰,喝了能驱寒暖身。” 霍雨浩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雪熊骨汤,先仔细地看了看确认无误后才把温热的汤汁滑入喉咙,确实驱散了不少寒意。他一边喝着汤,一边观察着厅内的情况,厅内共有八名侍女在旁伺候,她们的手指异常纤细灵活,显然不是普通的侍女;厅外的走廊上,每隔几步就站着一名卫兵,气息凝实,应该都是魂王以上的修为。 章启元啊章启元,我倒要看看你要搞什么名堂。 宴会继续进行,在相互寒暄了一阵后,章启元终于将话题引入正轨。他微笑着看着霍雨浩,询问道:“雨浩,此次行动你是当之无愧的大功臣。但是本帅还有一事想要问问你,不知道贵校方面到底有没有完成规定的任务呢?” 说完这句话后,章启元便不再多说一个字,自顾自地细斟起面前的酒液来。 史莱克这边所有人不禁面色一沉,果然不出霍雨浩所料,章启元还是要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霍雨浩作抱歉的样子道:“章元帅,恐怕晚辈要让您失望了。” “哦?”章启元饶有兴趣地看着霍雨浩,“你是什么意思?” “我们确实按照计划里的内容前往了目标地点设伏,但是....我们在时间计算上产生了一些误差,比预计的时间晚了一个时辰左右。” “当我们抵达目标地点时,却意外地发现了日月帝国的魂导师团的踪迹,凭我们这点人马,偷袭偷袭没有军队驻扎的补给站还行,若是正面硬拼就不行了。晚辈不想让学院的心血付之东流,只能带着部队撤退了。” “所以说,你们压根就没有完成任务?”章启元冷笑着,“霍雨浩,你应该知道这次任务的重要性,而且你和你的同伴们都是签了军令状的。军令状不可违就算你们有史莱克学院撑腰,在我的地方也是我说了算。” 霍雨浩指尖捏着汤匙,听着章启元那句“军令状不可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故意露出慌乱的神色,握着汤匙的手微微收紧,指节泛白:“章元帅,这……这不合情理吧?我们虽未摧毁敌人的补给站,可诛杀了火凤凰魂导师团团长,瓦解了他们的指挥核心,这功劳难道还抵不过一次计划偏差?” 他刻意放缓语速,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仿佛真的在为军令状的事焦虑。王冬儿坐在一旁,适时露出担忧的表情,伸手轻轻握住霍雨浩的手腕,低声道:“雨浩,你别着急,章元帅定会秉公处理的。” 叶骨衣也皱起眉头,看向章启元:“章元帅,霍雨浩他们拼尽全力才杀了敌军团长,若是这样还要受罚,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章启元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什么?你们杀了火凤凰魂导师团的团长?就是那个九级魂导师?” 霍雨浩点了点头,随手扔出一块火红色的东西给了章启元。章启元下意识地接住,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块红色的令牌,上面精致地雕刻着日月帝国的太阳和火凤凰魂导师团的凤凰图案,正中央还赫然写着“鸾凤”两个字。 “这....这是鸾凤的团长手令.......”章启元语无伦次地哆嗦着。 “正是。”霍雨浩沉声道,“章元帅,这样的功绩难道还抵不上一次军令状吗?” 章启元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突然转头看向霍雨浩,“这不可能,你们怎么可能杀得了鸾凤,这块令牌不会是伪造的吧。” “鬼才骗你。你爱信......”王冬儿早就受够了章启元的东扯西扯,忍不住想要开口骂他,但是看到霍雨浩凌厉的眼神后,王冬儿只能噘着嘴坐下了。 章启元看着众人的反应,感觉不像是假的,他只能顺着话头继续啊往下说:“霍小友,我知道你们实力很强,也知道你们不会拿假的令牌来欺骗本帅。可是军令如山你也知道,就算你们立下大功值得嘉奖,那也不代表着你们签下的军令状就可以作废。” 他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嘛,事在人为。若是你能把诛杀团长的过程说得再详细些,我或许能在皇室面前为你求情,看看能不能给你减轻罪责。” 霍雨浩心中冷笑。他故意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仿佛在平复心绪,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说起来,那次行动真是九死一生。我们按照原定路线,绕到极北冰原西侧的山谷时,发现山谷入口竟然架起了三座七级魂导炮,炮口正对着我们潜伏的方向。我当时就惊出一身冷汗,若不是我们提前用精神力探测,恐怕刚靠近就被轰成碎片了。” 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飘向窗外的雪景,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凶险:“我让冬儿看住队伍,自己带着三师兄和二师兄,从山谷北侧的悬崖爬上去。那悬崖全是冰面,脚下稍滑就会坠入深渊,我们爬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摸到魂导炮阵地的后方。” “三师兄用他的玄武盾挡住了巡逻士兵,二师兄则趁机破坏了魂导炮的能量核心。可没想到,动静还是惊动了营地内的魂导师,几十道魂导射线瞬间朝我们射来。我只能释放自己的武魂,用极致之冰冻结了大部分攻击。” 霍雨浩继续说道:“我们本想趁机撤退,可刚跑到悬崖边,就看到火凤凰魂导师团的团长鸾凤带着一队魂导师追了上来。她的武魂是火凤凰,释放的魂技温度极高,我的极致之冰都快抵挡不住了。当时我和师兄们硬抗了几发威力堪比九级魂导炮的攻击,魂力就要耗尽了。” “我当时心想,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拼了。我让冬儿和骨衣带着其他人先撤,自己留下和鸾凤对峙。她的魂技几乎把整个悬崖都烧着了,我只能用第八魂技勉强抵挡。就在我们僵持的时候,鸾凤突然分心,她好像收到了什么消息,魂力出现了一丝紊乱。我抓住机会,用精神力发动攻击,暂时震晕了她,然后趁机冲上去,用一些我们唐门独属的秘技杀了她。。” 提到这里,霍雨浩故作神秘地对章启元说:“对不起章元帅,涉及宗门机密,我实在无法透露更多。” 他故意露出疲惫的神色,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杀了鸾凤后,我也快撑不住了,只能捡起她掉在地上的令牌,跟着冬儿他们撤退。一路上还遇到了几波追兵,兄弟们死伤惨重,最后只剩下不到一半的人回来……” 说到这里,霍雨浩的眼眶泛红,指尖轻轻摩挲着酒杯边缘,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暖炉里跳动的火焰映在他脸上,将那份悲痛衬得格外真实。 “说来说去,这都是我的错,要不是我的计划,学院也不会损失如此惨重......” 这番话出口,史莱克众人纷纷垂下眼帘,唐门成员们或低头沉默,或面露愤懑,没有半分破绽。章启元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指腹摩挲着胡须的粗糙触感,却无法压下心中的疑虑,只能勉强点头:“罢了,看你们模样,倒不像是编造。只是军令状一事非同小可,本帅也做不了主。”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的辛辣在舌尖散开,却没能驱散心底的不安。“霍小友也知道,极北城乃边境重镇,任何涉及军令的事都需皇室过目。今晚我便拟奏折上报星罗城,附上鸾凤的令牌为证,至于结果如何,只能看陛下与诸位大臣的决断了。”说罢,他刻意加重了“鸾凤令牌”四个字,目光紧盯着霍雨浩,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慌乱。 可霍雨浩只是露出“理解”的神色,微微颔首,甚至还带着几分“感激”:“既如此,便劳烦章元帅了。只是晚辈还有一事好奇,方才入城时未见秦忠义秦老将军,张副将与李副将也不在,莫非是极北城有其他要务?” 这话一出,章启元握着酒杯的手明显顿了一下,肩膀几不可查地颤了颤。他放下酒杯时,杯底与桌案碰撞发出“咚”的轻响,在寂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秦老年纪大了,执行任务时魂力消耗过大,此刻正在府中静养,不便见客。”他刻意避开霍雨浩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雪景,“张、李二位副将则是我派去执行任务了,边境之事繁杂,近日日月魂导师团动作频频,还需多些人手探查他们的动向。” “哦?不知是何任务?”霍雨浩追问的语气带着几分天真,仿佛只是单纯好奇,甚至还往前倾了倾身子,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若是与日月帝国相关,或许我们此次行动还能提供些情报,毕竟我们在冰原西侧与鸾凤的队伍交过手,知道他们的魂导炮部署规律,甚至还缴获了几台受损的魂导器,说不定能帮上忙。” 章启元的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手指在桌案下悄悄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此事涉及军中机密,不便透露。”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霍小友只需等候皇室消息便是,不必过多追问边境军务。” 霍雨浩脸上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绵长又无奈,连带着厅内的气氛都低落了几分。“看来星罗帝国与史莱克的信任,还是差了些啊。”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我们此次不仅将日月魂导师团的部署、魂导炮型号尽数告知元帅,连鸾凤的令牌都双手奉上,甚至还主动提及受损魂导器的事,可到了元帅这里,连副将的任务方向都不能知晓……罢了,待回学院后,我便找机会将此事告知许久久公主,看看她是否也觉得‘机密’该如此保密。毕竟当初公主殿下引荐我们与白虎公爵合作时,可是说过‘史莱克与星罗共抗日月,无需藏私’的。” “许久久公主?!”章启元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显得格外狼狈。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带上了颤抖:“你……你竟认识久久公主?还与她有交情?” 霍雨浩抬眸,笑容带着几分坦然,甚至还带着一丝回忆的暖意:“自然认识。前段时间在明斗山脉,我们史莱克的队伍奉命协助星罗军队抵御日月魂导师团,当时公主尚在军中,我们还算得上战友呢。”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章启元的软肋上。他最忌惮的就是皇室介入,若许久久真的听信霍雨浩的话,派人彻查极北城,他藏了近二十年的秘密迟早会暴露。冷汗顺着章启元的额角滑落,滴在银白铠甲上,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珠。他强压下心中的慌乱,重新坐下时,椅子腿与地面碰撞发出“咔嗒”声,连笑容都变得僵硬:“霍小友说笑了,并非本帅防备,实在是任务紧急,且涉及日月帝国的隐秘据点,怕走漏了风声。张、李二位副将是去探查日月帝国在冰原东侧的隐秘矿点,据说他们在那里开采一种特殊的冰晶,能增强魂导炮的威力,我派副将去核实坐标,顺便破坏他们的开采设备,此刻恐怕已经出了极北城,就算想与你们交流,也来不及了。” “原来如此。”霍雨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缓慢,却像是敲在章启元的心上。忽然,他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兴味:“说起来,提到‘探查任务’,我倒想起一个故事,是之前从白虎公爵那里听来的,不知章元帅有没有兴趣听?” 章启元心中警铃大作,刚想开口说“军务繁忙,不便听故事”,霍雨浩已自顾自地讲了起来,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容打断的气场:“二十年前,西疆有位年轻的团长,武艺高强且心思缜密,每次执行侦查任务都万无一失。那时星罗与日月因为边境领土争端,关系格外紧张,帝国高层秘密启动了潜伏计划,选拔一批精英潜入日月帝国探查情报,这位团长就是其中之一。”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章启元。只见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桌布,指节泛白,连呼吸都变得急促,原本挺得笔直的后背,也微微佝偻了几分。 厅内的气氛渐渐凝重,暖炉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却没能打破这份沉寂。王冬儿悄悄用魂力给霍雨浩传声:“他不对劲,要不要准备动手?” 霍雨浩微微摇了摇头。 霍雨浩继续说道:“这位团长起初做得极好,潜入日月帝国的边境城市后,短短三个月就传回了十几次重要情报。包括日月魂导器的研发进度、边境驻军的部署,甚至还摸清了日月军粮的运输路线。帝国凭借这些情报,多次挫败日月的偷袭计划,那位团长也成了西疆军中的‘英雄’,人人都赞他忠勇,连当时的军部总长都亲自写信嘉奖他。” 章启元的嘴唇哆嗦着,端起酒杯想喝酒,却发现手在颤抖,酒液洒了一半在衣襟上。他猛地放下酒杯,声音带着一丝沙哑:“霍小友,这故事听着倒是精彩,可与极北城的事无关,我们还是聊些别的吧。” “急什么?故事还没讲完呢。”霍雨浩笑了笑,笑容却没达眼底,“就在团长风头正盛的时候,他突然失联了。那次他奉命潜入日月帝国的明德堂,探查九级魂导炮的核心技术,可原定三天后返回,却迟迟没有消息。帝国派了三批人去寻找,都只找到他留下的暗号碎片,连尸体都没发现。半年后,军部只能按烈士待遇安抚他的家人,还为他立了一块‘忠勇碑’,西疆的士兵每次路过,都会给碑前的香炉添一炷香。”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章启元:“可谁也没想到,一年后,这位‘烈士’竟突然回来了!他衣衫褴褛,身上带着几十道伤口,手里还攥着一卷明德堂的魂导器图纸,说是被日月士兵俘虏后,在狱中受尽折磨,后来趁乱逃脱,途中还顺手偷了图纸。他还说自己之所以能活下来,全靠‘对星罗的忠诚’支撑,就算受尽拷打,也没泄露半点帝国的秘密。” 章启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案上,晕开一小片水渍。他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的魂导剑柄上,声音带着威胁:“霍雨浩!你到底想说什么?!再敢编造这些无稽之谈,休怪本帅不客气!” “我想说什么?”霍雨浩也站起身,精神力如同无形的巨浪,瞬间扩散至整个宴会厅,那些站在角落的侍女、走廊外的卫兵,都只觉得脑袋一阵剧痛。“我想说,那位‘忠勇’的章团长,在日月帝国的一年根本不是被俘虏,他是被明德堂收买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宴会厅里炸响。 “你胡说!”章启元怒吼着,猛地拔出魂导剑,魂环接二连三亮起——白、黄、黄、紫、紫、黑,黑,黑整整八个魂环,魂斗罗的威压瞬间席卷整个大厅,红木餐桌都开始微微震颤。“本帅乃星罗忠臣,岂容你这般污蔑!来人!将这些造谣生事的史莱克弟子拿下,听候皇室发落!” 随着他的吼声,宴会厅两侧的偏门突然涌入数十名披甲士兵,手中的魂导枪直指霍雨浩一行人,那些看似柔弱的侍女也瞬间褪去伪装,指尖弹出三寸长的淬毒银刺,身形如鬼魅般散开,将霍雨浩三人围在中央,眼神冰冷如铁。 史莱克这边的人们也站起身,与章启元的人分庭抗礼。 “拿下我们?”霍雨浩冷笑一声,“可以,我们没有完成任务,你就算杀了我们也挑不出毛病,但是章启元,我还没说完呢,那位团长,恐怕就是当初的你吧。” 章启元瘫坐在椅子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霍雨浩,“不可能,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这些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就算是戴浩,他也不可能知道,不然我就活不到现在了。” 霍雨浩微笑道:“章元帅,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白虎公爵在明斗山脉时曾经又一次单独召见我,当时可能是情绪到那个点上了,他向我说了一件尘封许久的往事。也就是我刚才说的故事,不过,白虎公爵当然不知道你叛变的事,后面的情节,是我自己加的。” “你小子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章启元歇斯底里地怒吼道。 霍雨浩脸上露出淡然,“当初我孤身一人潜入明都,在研究所认识了一些同僚,其中有一位就是二十年前的那次计划中被派往星罗帝国的人。他和你情况类似,也和我提到了你,当我第一次从学院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时,我还在纳闷,为什么你的名字会和他一模一样。当时的我还以为是巧合,结果这段时间来你的种种不正常的表现成功让我产生了怀疑,再结合这次计划,你的真实身份是谁自然不言而喻了。” “和我一样的人?难不成......”章启元眼中流露出不可思议的光彩,“不可能,当初和我一起去的人非死即伤,根本没人活下来。若不是如此,我又怎么可能投靠日月帝国。” “他和你有着同样的遭遇,但是选择却和你截然相反。”霍雨浩冷冷地说,“同样是孤立无援,他选择继续执行任务,在明都潜伏二十年,而你,却选择成为了一名叛徒。” “住口!”章启元站起身,想要吃了霍雨浩一样看着他,“你根本不了解我,没资格对我指指点点。星罗帝国对我不公,我只是想在有生之年能达到更高的层次罢了。像你们这样的天之骄子,是不会理解我们的痛苦的。” 霍雨浩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人的能力和天赋有大小,但是价值是不能用它们衡量的。就算你在修炼上的天赋不够,但是你在军旅上的天赋却要远超我们,如果能一直坚持正道的话,未来也会成为一名好将军的。” “和你们说这些没有意义。”章启元打断他的话,冷笑道:“我不管你怎么想我,从二十年前我就没有退路了,实话告诉你,这极北城中已经全是日月帝国的魂导师团了,极北城一丢,星罗帝国门户大开,我就不信双线作战的星罗帝国还能胜利。” “至于你们......”章启元冷冷地挥手,左右的士兵们上前一把按住史莱克的众人,“给我拿下他们,听候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