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从昏迷之中苏醒的丁玲的目光有些涣散,因为身体暂时没法动弹,她只得用目光瞥了瞥自己手上的针头,又看了看挂在铁架子上的输液瓶子。 随即,她又看了看一脸忧色的秦助理,最后,目光终于落到一旁楚雪寂等人的身上。 她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此时身在医院之中,但她似乎并不记得自己之所以来到医院的原因。 她略显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秦助理急忙凑上前来,关切地问道:“丁老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说话的一瞬间,听到自己喉咙中发出来的沙哑的声音让丁玲感到十分意外,“我这是……怎么了?” 虽然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但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丁玲的声带上动任何手脚,她的声音听上去一如十多年前,仍然像是个刚上大学的女孩子。 “丁老师,您之前在路上晕倒了,是我把您送到医院来的。” 秦助理急忙接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扶着丁玲的后背,帮她缓缓坐起来,将枕头竖起来放在床头,让丁玲靠在了上面。 在秦助理的帮助之下,丁玲轻轻抿了一口纸杯中的水,这才疑惑地看着楚雪寂等人,问道:“这几位……又是……谁?” 秦助理看看楚雪寂几人,又看了看丁玲,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楚雪寂说道:“您好,丁阿姨,我们之前并不认识,这次过来,本是想请您帮忙的,却没有想到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丁玲虽有疑惑,但还是用尽力气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我……我就是个画画的,不知道能帮上你们什么忙……再说,我如今……这个样子……应该暂时没能力帮到你们了吧……” “不,您可以。”楚雪寂却是异常肯定地说道。 楚雪寂的言辞让丁玲感到几分不悦,但是,她刚刚苏醒,体力有限,实在不想在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的身上耗费过多的精力。 于是,她微微偏过头,向秦助理递眼色,明显是要让秦助理代她下“逐客令”了。 秦助理却面色尴尬,左右为难,最终用求助的目光望向楚雪寂。 楚雪寂笑了笑,对秦助理说道:“秦助理,要不麻烦您先出去一下?” 又来?秦助理懵了。 今天遇到的奇怪的人和奇怪的事情实在是不少,况且,这些都不是以她的理解能力能够想通的。 她笑了笑,说道:“该看的不该看的,我好像都看到了,我想,我不用回避了吧。” 楚雪寂却是摇了摇头:“这件事情涉及到丁阿姨的个人隐私。” 秦助理一愣,这许多年来,她一直跟在丁玲左右,并不认为丁玲会与这样一个年轻人扯上什么关系。 但是,想到适才的经历,她又不敢完全不将楚雪寂的话放在心上。 正在秦助理犹豫间,丁玲面上已有了愠色,她拼尽力气,说道:“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楚雪寂不慌不忙,轻描淡写地说道:“丁阿姨,其实,我也是胡德全胡老师名义上的学生。” 听到胡德全三个字,丁玲犹如遭到雷击,整个人瞬间变得萎靡了下来。 她沉吟良久,不得已之下,向着秦助理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 秦助理并不理解丁玲与楚雪寂之间的对话,但是,从丁玲态度的转变上来看,楚雪寂所言非虚。 她虽然仍有所顾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病房。 楚雪寂又看了看一旁的晏石生与叶知非,那两人会心一笑,点了点头。叶知非将从贺新城那里拿来的蜡烛以及一个打火机交到了楚雪寂的手上,便和晏石生一同离开。 见病房之中再没有别人,丁玲的目光变得十分警惕,她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试探地问道:“你想要什么?” 她这话却将楚雪寂问住了。 片刻之后,楚雪寂才反应过来,丁玲说的是“你想要什么”而并非是“你想要做什么”。 楚雪寂并没有想到,时隔多年,丁玲仍然对胡德全这个名字这么敏感,听到这个名字,她想必认为楚雪寂是来要挟她的。 楚雪寂摇头苦笑:“丁阿姨,您误会了,我这次专程来找您,和胡老师的事情完全没有关系。” 丁玲闻言之后,她目光之中的警惕性反而更高了——除了胡德全,她不知道与这年轻人之间还能谈什么“私事”。 楚雪寂说道:“事情对您来说,可能有些匪夷所思,坦白说,我这次过来,是为了您的孩子。” 丁玲双眼圆睁:“孩……子?什么孩子?我……不懂。” 她并非不理解楚雪寂所说的话,但是,在她的认知之中,那个所谓的“孩子”,早就在十多年前化为了尘土。 况且,这个孩子对于她而言,也是她一生都不愿意去面对的人生污点。 楚雪寂也不管她狡辩,说道:“自我介绍一下,我的名字叫楚雪寂。是京南市的守夜人。” “守夜人的职责很简单,就是负责接待那些已经死去的人的灵魂,送他们去投胎。” 不知不觉间,楚雪寂已然将自己默认为真正的守夜人了,前面的“准”字都懒得提了。 他见丁玲开口要说什么,索性截住她的话茬,说道:“您先听我说完。” “您应该记得,许多年前,您曾经生下过一个男婴,只不过,这个男婴没活多久就夭折了。” “我大概三岁的时候,见过您的那个孩子的鬼魂,因为种种原因,他一直将胡老师误认成了自己的父亲,所以,一直缠着胡老师。” “之后,那孩子被另一位守夜人带走,本要送去投胎的,但是,后来才发现,那孩子根本就没有投胎的资格,因为他并没有被人间所承认。” “前不久,您回到京南,路过有来无回咖啡厅——也就是京南市守夜人的驻地,那孩子感应到了您,就私自跑了出来,一直跟在您的身边。” “我这次过来的主要目的,一是带他回去;二是请您给他一个名字,这样一来,他就可以顺利投胎了。” 听完楚雪寂的叙述,丁玲的神情有些恍惚。 她将楚雪寂的话反复咀嚼了一遍,最终竟是被自己这样的行为气笑了:“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我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说着,丁玲就要喊秦助理回来,却被楚雪寂挥手制止。 丁玲的反应在楚雪寂的意料之中,他也不气恼,而是心平气和地说道:“我知道这样的话在任何正常人听来确实匪夷所思。不过,我有办法证明给您看。” 说着,楚雪寂拉上了病房的窗帘,他环顾四周一圈,走到了病房的一角。 楚雪寂心中暗暗祈祷,希望这蜡烛不会触发烟感报警系统。 他将那绿油油的蜡烛点燃,放置在了地上。 蜡烛点燃的一瞬间,整个病房都洒满了昏黄的烛光。 也就在这一瞬间,楚雪寂听到病床上的丁玲发出一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