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或者说,自从她闯入刘跃文与其他学生会成员的聚会现场,见到刘跃文与那个学姐在人群的鼓动之下喝起了“交杯酒”的时候,她的心就死了。 这一年,她顶着来自父母以及亲戚的巨大压力,来到刘跃文的身边,她觉得自己付出了自己的所有。 然而,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个她认定的男孩子,却挽起了别的女孩子的手,将她弃如敝履。 不但如此,他还为两人之间的感情下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定义。 然而,令人无法反驳的是,刘跃文所说的,确实是事实。 只不过,她与刘跃文就像两面截然不同的镜子,同样的事实,却被他们各自反射出不同的形状。 安静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之中,她并不知道究竟应该由谁来为这件事情负责。 是刘跃文? 还是那个横刀夺爱的学姐? 抑或是说,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如今,她感到自己的脑海之中似乎充斥着数以万计的奇怪声音,很吵。 她眼前的视野莫名其妙地变成了可怕的血红色,身体之中的血液仿佛也沸腾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与一个女孩四目相对。那女孩澄澈的目光中略微带着一丝的惊恐与不知所措。 安静认得这个女孩,那是她的眼中钉。 她头脑十分混乱,许久才想起了女孩的名字,苏璃珞——对,就是这个念起来略显拗口又有些做作的名字。 都是因为她! 不,或者说,不仅仅是因为她! 在那一瞬间,安静眼前闪现出不知多少女孩子的身影,她们巧笑倩兮、顾盼生姿,她们奸诈狡猾、心机深沉。 无数令人作呕的身影在她面前跳着诡异的舞蹈,她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她,目光之中尽是嘲讽与戏谑。 与此同时,她听到她们在说: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多可怜!” “谁要你的控制欲这么强!” “男人都喜欢温柔体贴的,你长得漂亮,又有什么用?” …… 女孩们跳着、笑着,像是坟头旁偏爱恶作剧的小鬼。 最终,她们的身影合为一处,时而是那个学姐,时而是苏璃珞,时而是其他令人生厌的人。 确切地说,此刻出现在安静眼前的,已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只亲手毁掉她的幸福、试图将她推入深渊的怪物! 她要她们死! 此刻,安静觉得自己的身体如同灌了铅,每迈出一步,都重若千钧。 可即便如此,她也要将那怪物撕碎! 只见那怪物目光之中终于露出惊恐之色,安静反而笑了。 怪物在一步步倒退,而安静却又一步步逼近。 终于,那怪物进入了一条无人的小巷子,路灯昏黄的光在巷口被无尽的黑暗吞没。 怪物退无可退,安静只觉得异常兴奋。 “安静,你怎么了?” 那怪物居然开口说话了,就连说话的声音,也在不断变换着不同的角色。 “你们,为什么要针对我?为什么?我哪里不如你们!”安静喘着粗气,怒斥怪物。 “你到底……” 怪物的话还没说完,安静已然如同饿虎扑食一般,飞身而起。 安静动作之快,即便是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片刻之间,她的双手已然如同两把铁钳,死死扼住了怪物的喉咙。 那怪物拼命挣扎,试图掰开安静的双手,安静怎能令其如愿? “都是因为你们!都是因为你们!” “要不是你们,跃文就不会离开我!” “你们去死吧!去死吧!” 安静看到,怪物的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的表情,已变得扭曲起来,好像下一刻就要炸裂成为一团肉泥。 她感到莫名兴奋,并且,十分期待这样的场面。 时光在安静的眼前倒流。 安静仿佛回到了高一的艺术节。 当时,她以一段《天竺少女》的舞蹈技压全场,她从舞台上缓缓走下来的时候,对于台下雷鸣一般的掌声充耳不闻。 她只记得,身为主持人的刘跃文的目光,从此之后再也没离开自己。 而她的眼里,只剩下他那张带着阳光笑容的英俊的脸。 那是她第一次体验到心动的感觉,那种感觉十分奇妙,就像是刚刚破土的嫩芽迎来了第一场春雨。 于是,每天的大课间,成为了安静最为期待的时刻。 好像是命运的刻意安排,她与那个男生总能不期而遇。 终于,高一放假前的那个黄昏,在那一条寂静无人的林荫路上,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安静沉醉于刘跃文身上那种男性特有的气息,以至于她久久不愿离开他的怀抱。 忽听一声闷响——那应该是尖刀刺进血肉里的声音。 安静缓缓从刘跃文的怀抱之中挣脱出来。 她看着刘跃文的胸口在流血,而她的双眼在流泪。 是啊,刘跃文才是最该死的人。 他要的自由,她给不了; 她要的安全感,他也给不了。 那么,就提前在这里结束吧! 安静猛然将尖刀拔了出来,眼睁睁地看着刘跃文的尸体像是被砍到枯树一般,栽倒在地上。 随即,她将尖刀对准自己的心脏,便要狠心刺入! 就在尖刀刺入她胸膛的那一刻,安静只觉得眼前青光一闪,就在那一瞬间,她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安静发现,此时的自己,双手依然拼命扼住了那怪物的喉咙。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那并不是怪物,那是苏璃珞! 她意识到,此刻的自己,竟真的要将苏璃珞杀死! 她承认,她并不喜欢——确切地说,是讨厌苏璃珞。但是,即便如此,她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必要将苏璃珞置于死地。 可是,安静觉得,自己的身子似乎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 然而,这片刻的情形瞬间即逝,安静的视野再度变得一片血红,眼前的苏璃珞也再次变为了那个令她恨之入骨的怪物。 安静咬紧牙关,准备送这怪物最后一程。 只见那怪物颤颤巍巍伸出一只手来,安静只觉得可笑——困兽之斗罢了。 那怪物似乎并不打算放弃,她的手如同风中摇摆的树枝一般,向着她的胸口伸了过去。 安静并不认为这只手会对自己造成任何的威胁,便任由其绵软无力地在自己的胸前摸索。 突然之间,那只手似乎抓到了什么东西,紧握成拳,随即,向后一扯。 安静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刺痛,似是被一根绳子勒了一下。 这种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与此同时,传来一声脆响,安静只觉得自己的精神变得瞬间清明起来。 她终于放开了扼住苏璃珞喉咙的手,但也就在这时,一股疲惫之感涌遍全身,她只觉得头晕目眩,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安静眉头微皱,但她并没有感受到摔在地面上的疼痛,她只觉得自己的脸靠在了什么软绵绵的事物上。 她最后的记忆,是一股淡淡的芬芳,有些令人生厌,又有些让人着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