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楚雪寂同情那个孩子,但是,他并不认为他能在这件事情上帮上多大的忙。 况且,因为胡德全的缘故,他对丁玲并没有什么好感,如果那个孩子真的要对丁玲做些什么的话,他反而乐见其成。 梅十一似乎看穿了楚雪寂的心思,他不动声色地说道:“孤魂野鬼本身并不属于守夜人的管辖范围。” “但是,如果孤魂野鬼对人类造成了实质性的伤害,那就另当别论了。” “即便如今身为守夜人的我没有办法出手,但是,你要知道,这世上的守夜人,可不止我一个。” 楚雪寂显然听懂了梅十一的言外之意:“你这是在威胁我?” 梅十一摇头:“我只是在向你陈述事实,至少这种结果是你我都不愿意看到的。” 他沉思了片刻,继续说道:“而且,这一次,或许对于那个孩子来说,是一个很好的契机。” “你什么意思?” 梅十一说道:“如果,他的生母愿意给这个孩子一个名字的话,那么,也就意味着,他的身份获得了人间的承认,也就具备了投胎的资格。” 楚雪寂一愣:“只需要给他一个名字就可以?这么简单?” 梅十一点头说道:“确实如此。” 楚雪寂感到十分意外——他本以为这孩子投胎无望,却没想到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完美解决。 这不禁令其对于鬼界制度产生的刻板印象大为改观——这至少比证明“我是我”、“我爹是我爹”之类的世纪难题要简单许多。 如果真的能够帮助那个孩子解除痛苦,让其再入轮回,楚雪寂倒是乐意帮忙。 楚雪寂想了想说道:“这个忙,我可以帮。但是,我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学生,他的生母如今不大不小算个名人,恐怕也不是我想见就能见到的吧?” 梅十一说道:“这种事情,自然是需要你来想办法了。” 见楚雪寂面色不善,梅十一也觉得自己这话说得不合适,听上去像是个刁难员工的无良老板。 他斟酌片刻,索性改变了方针,他说:“这件事情,对于你来说,确实有一定的难度。” “不过,这次,也不是让你白白帮忙,事成之后,自然会有好处给你。” 楚雪寂听他如此说,反而笑了:“我虽然还没有参加工作,但你这饼画得太明显了吧。” 梅十一望向吧台的方向,喊道:“菲菲,帮我拿一下纸笔。” 不一会儿,刚刚的女孩拿来纸笔,放在了梅十一面前。他将纸笔推到了楚雪寂面前,说道:“写一下你的银行卡卡号。” 楚雪寂见梅十一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嘴脸像极了土财主,大方且豪横。 “什么意思?”话刚刚出口,楚雪寂才反应过来这问题有些愚蠢。 梅十一说道:“如今这个世界上,什么好处能比钱更实在?一会儿给你定金。” 钱是王八蛋,但长得真好看。 他并非生在大富之家,对于钱的渴望与一般人无二。 更何况,如今谈起了恋爱,用钱的地方更多了。他没参加工作,不能指望一直掏自己父亲的腰包。 如今,楚雪寂觉得自己更加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于是,他欣然答应,痛痛快快写下了自己的银行卡号,将纸笔交还给梅十一。 坦白讲,他很想问做成这件事情,梅十一能给他多少,但那样又显得自己没出息,只能将跑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忽然间,楚雪寂的目光落到了那个身穿店员服的女孩身上。 回忆猛然间苏醒,他惊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你是苏菲?” 正准备离开的女孩听到楚雪寂喊出自己的名字,也不禁一愣。 她转过身来,细细打量楚雪寂,似乎也认出了楚雪寂:“原来,是你。” 她能回忆楚雪寂并不奇怪——毕竟,能看到鬼魂的活人并不多见。 梅十一颇感意外,却也没多说什么。 楚雪寂心中百感交集,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疑问脱口而出:“到底是谁害死你的?” 认出苏菲的第一眼,楚雪寂脑海之中立刻联想到许多年前未破的凶案。 如今,距离第一起凶案已经过去了二十二年,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这一段历史,却已成了网民茶余饭后的谈资。 楚雪寂并不认为自己具有爆棚的正义感,但他也记得,父亲曾经为了这系列凶案疲于奔走的忙碌的模样。 他从没想过能与苏菲再次会面,因此,他顾不得许多,尽管如此显得有些冒失。 苏菲听楚雪寂提起了当年的事情,面色立即暗淡了下去。 这似乎触动了她的心事,她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楚雪寂毕竟喝了酒,头脑并不清醒,他竟想着追上去找女孩问个明白。 然而,他还没走出多远,就被梅十一果断地拦了下来。 “人已经死了,生前的事情,自然与她毫无关系。” “你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规矩就是规矩。人既然已经死了,就不能再干涉人间的事情。” 楚雪寂理解不了梅十一的逻辑:“所以,明明有机会知道凶手的身份,却要故意装聋作哑,让凶手继续逍遥法外?” 梅十一的态度十分强硬:“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这么一回事。” “即便那个凶手就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她也不能对其动手。” “因为,这就是规矩。” “至于你说的凶手,自然有人间的法律来制裁,轮不到鬼魂插手!” “还是说,你在质疑人间的法律?” 楚雪寂被梅十一说懵了——不知不觉之中,他被扣上了“质疑法律”的帽子。 这个罪名,他可是万万当不起。 楚雪寂的这一双眼睛让他变得并不普通。通过这双眼睛,他确实能够获得比常人更多的信息。 但是,这种信息,似乎并不具备法律效力。 而且,有能力掌握这样的信息的人,只是少数。 道理他虽然明白,但他并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跳出这种思维模式。 不管这些信息如何,至少是客观真实的,足以给凶手定罪的。 毕竟,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 态度异常坚决的梅十一气势逼人,楚雪寂在他面前第一次感到畏惧。 对于这件事情,苏菲也表示沉默——楚雪寂不知道苏菲是迫于梅十一的威压,还是并不愿回忆起那一段痛苦的往事。 对此,他也不再进行过多毫无意义的争辩。 眼看时间不早,楚雪寂只得悻悻离开。 楚雪寂刚刚走出有来无回咖啡厅不久,身后便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小子,需不需要帮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