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中,空气格外凝重。 焦头烂额的医生们正佣金浑身解数,与死神一较高下。 然而,躺在手术台上的肉身的正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毫无办法。 此刻,就连晏石生也有些焦躁了起来——当然,他并非是在意自己的死活。 今天对于他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值得他铭记一生的日子。 这一天,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当然,绝大部分都是由这个他才认识半天多的新室友带来的。 “雪寂兄弟,你还是赶紧回去吧,我看你这状态可不是太好。” 晏石生虽然于这方面一窍不通,但他本能地意识到,楚雪寂的魂魄长时间脱离自己的身体,终究不是什么好事情。 楚雪寂正陷入沉思,仿佛没听到晏石生的话。 楚雪寂觉得,这时候,他们需要强力的帮手。 他不禁想到了在动物园里混吃等死的两个妖孽。 于是,楚雪寂当机立断地说道:“你继续在这儿想办法,我出去找帮手。” 晏石生觉得,楚雪寂没必要为了自己这般尽心尽力,死了便死了,他并不觉得可惜。 只是,要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让楚雪寂也赔上性命,他可就觉得万分过意不去了。 只不过,他话还没说出口,楚雪寂早已冲出门去。 听楚雪寂口中所说,似乎还认识什么厉害的人物,他不知道这刚刚认识的室友究竟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 没有了肉身的束缚,楚雪寂感觉自己的行动方便了不少,他也真正体验到了乘风飞翔的感觉。 楚雪寂从来没有从高空中俯瞰这座城市,车水马龙的纵横的街道,如同条条星河。 飞离急救中心不久,楚雪寂便感到一阵倦意。身下那条条灿烂的星河竟渐渐变得黯淡无光起来。 最终,他竟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知道,这应该是魂魄脱离身体时间太长的原因,但此时折返,无异于功亏一篑。 当然,他也并非什么都看不到——他能感觉到远处有一点温暖的光。 被无尽寒意包裹着的楚雪寂,像是扑火的飞蛾一般,被本能驱使着向着那一点温暖的光源靠近。 当楚雪寂的身子轻飘飘地落到地上,他才发现周围的景物有些眼熟。 片刻之后,他才想起,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来到了冀中农业大学西门对面的西巷——这边业态齐全,可谓是这所大学里学生的后期补给站。 他心中一沉——完了,来错了地方,动物园在农业大学东门的附近,自己却偏偏来到了西门。 正当楚雪寂懊悔之间,他这才注意到驱使自己来到这里的暖光——那温暖的灯光是从一家咖啡厅的落地窗中射出来的。 这咖啡厅正门的招牌上,赫然写着“有来无回”四个字。 楚雪寂对于西巷了解不多,不知道这里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家有着稀奇古怪的名字的咖啡厅。 不过,他记得,晏石生之前倒是提起过这个名字。 透过落地窗,楚雪寂能看到咖啡厅中的客人居然还不少,看起来,生意十分红火的样子。 他心中明白此时自己不该在此处逗留,但他的身子似乎不再受自己控制。 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右手已经放在了咖啡厅的门把手上面了。 还没等他有进一步的动作,门却忽然被推开。 随着一阵清脆的风铃的声音响起,一个身穿黑色风衣,面相上看三十岁左右的瘦削男人从门里走了出来。 “怎么是你?”男人面露惊讶之色。 楚雪寂有些木讷地盯着眼前的男人,隐隐觉得这人有些似曾相识。 “十六年过去,终究还是……”男人的目光透着惋惜,“不对,你应该还活着。” “十六年?”楚雪寂此时的头脑也有些昏昏沉沉的。 楚雪寂对于“十六年”这三个字的敏感程度自然是比不过杨过。 但是,当他不假思索地从2010这个数字之中减掉了16,1994这个数字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一切答案自然水落石出。 “你是梅十一?”楚雪寂反应过来了。 与此同时,楚雪寂心中长出一口气——有救了。 是啊,也许是太久未曾见面,若不是他之前一直随身携带着那把斩鬼飞刀,他几乎都要将这个人忘掉了。 相较于动物园的那两个妖孽,梅十一才应该是这一领域之中最为专业的。 楚雪寂感觉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因此,他只得简短地将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向着梅十一叙述了一遍。 “简直是太胡闹了!”梅十一眉头紧皱。 不得不承认,楚雪寂确实给他出了一个不小的难题。 楚雪寂的魂魄之所以能来到这有来无回咖啡厅,说明他此时已然无限接近于死亡状态。 而且,他魂魄本就残缺,离体时间过长,已经开始出现了消散的迹象。 他也不知道这次自己到底有没有把握。 另外,因为他十六年前的过失,上边已经对其下达了禁足令,禁止他离开这有来无回咖啡厅的范围。 但如今,他自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楚雪寂只感到自己的身子一轻,整个人竟被梅十一单手提着,腾空而起。 “你到底是人是鬼?”楚雪寂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虚弱。 “这些事情,这些事情,还是以后再说吧!”梅十一的表情有些扭曲。 自从离开有来无回咖啡厅之后,他身上的禁制随即发动。他身子一顿,险些从空中跌落下去。 此刻,梅十一所承受的痛苦,如烈火焚身。“八重狱”的禁制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这样的程度,他还经受得住,毕竟,与十六年前承受的那些比起来,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他相信,只要自己动作足够快,能赶在“八重狱”发动到第八重之前赶回有来无回咖啡厅。 楚雪寂自然不知道这些——离开有来无回咖啡厅没多久,他就失去了意识。 当楚雪寂再次苏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然大亮。 他只感到一股深深的疲惫感袭遍全身,哪怕转动一下眼珠,似乎都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意识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的时候,楚雪寂才发现,此刻,自己正身处在一间双人病房里。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动,发现自己的身上并没有针头、绷带等医疗器械,这才放下心来。 “诶,他醒了。”耳畔传来了一个女孩子略带惊喜的轻声呼喊。 楚雪寂听得出,这是曾可可的声音。 仿佛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宿醉,楚雪寂对于昨晚发生的许多事情已然全无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