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间堵得厉害,秦霜意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比起辩解,她现在似乎更想用力抱住江梦余的腿,祈求她的原谅。 她做错了太多太多,多到秦霜意自己都觉得自己罪无可恕。 := 手臂软得使不上力,秦霜意只能用尽全力勾住江梦余的指尖,语调微弱地道:“你是什么时候猜到的?” 江梦余抬手准确地按住了秦霜意的手腕,她在秦霜意绝望乞求的目光中慢慢抽出了自己的手指,轻飘飘反问道:“重要吗?” 重要的是,秦霜意明明不是她要等的人,却还一次又一次地应下了“姐姐”这个称呼。 秦霜意的手心里空了,连带着她的心口也空了一块,好像心脏被人活生生挖了出去一样,痛得她不停颤抖着,说话时的气息也乱成了一团。 “阿余……” 她再叫不出皎皎这两个字。 “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故意的吗?” 知道她不是“姐姐”,所以故意在她面前对姐姐表白心意,借此贬低她与自己之间的过往? “不,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江梦余的表情是那样冷静,冷静到甚至有些残忍。 “顺便试探一下你。” 秦霜意顿时反应了过来。 因为江梦余失去了记忆,她不确定自己对她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会不会趁机害她的性命。 所以她故意把自己认成“姐姐”,借此试探自己对她的态度。 换句话说,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骗她了。 秦霜意眼眶通红,“那你现在挑明,是已经确认我不会再害你了吗?” 江梦余没说话。 秦霜意的心底麻木一片,江梦余终于愿意信任她一点了,她该高兴吗? 可这份信任,也是建立在谎言之中的,充满了防备和猜疑。 “阿余。”秦霜意艰难咽下喉间的腥甜,“你就没有想过,万一我恼羞成怒了,会对你做什么吗?” 江梦余前几天说的那些话,做的那些事,无一不是踩着秦霜意的承受底线,但凡秦霜意再失控一些,或许此时她早就已经疯了。 哪怕现在知道了真相,秦霜意仍然感觉压抑难平,内心有无数阴暗的念头在翻涌着。 她想做的事情,远比江梦余想的更加过分。 江梦余面色淡淡,“你大可以杀了我。” 她顿了下,又添了一句,“反正你也不是没做过……” “阿余!”秦霜意打断了江梦余。 她的喘息凌乱而沉重,湿红眼眸死死地盯着江梦余,“别说这样的话……” 话没说完,秦霜意就捂着心口闷声咳嗽了起来,她用力呼吸着,唇边溢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 秦霜意来不及去擦干净,她跪伏在江梦余的腿边,以往总是挺直的背脊弯了下去,像被抛弃的、失落的小狗,用尽全力摇尾乞怜,也换不回主人的心软。 江梦余的目光落在了秦霜意的身上,又好像透过秦霜意在看什么,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眸黯淡无神。 “我说错了么?” “秦霜意,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是了。 江梦余是忘了,可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她是怎样用刀刺伤江梦余,怎样一遍遍推开江梦余,一边享受着江梦余的温柔,一边却又犹豫不决。 秦霜意再也无法去计较江梦余对自己的欺骗,她有什么资格去怪江梦余? 江梦余只是不爱她,可她却做了更多对不起江梦余的事。 她带给江梦余的只有伤害和痛楚。 “对不起……阿余……” 秦霜意不知道自己究竟说过多少次对不起了,这三个字是如此虚浮无力,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我想听的不是对不起。” 江梦余推开秦霜意,“让我离开。” 秦霜意的心口升起了莫大的恐慌,“不行……” “阿余。”她满眼祈求地望着江梦余,“你现在眼睛看不见,宁王和皇帝的人都在找你。” 留在她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秦霜意的嘴唇颤了又颤,那一句哀求轻得几不可闻。 “求求你……” “别离开我,好不好?” 她不能没有江梦余。 江梦余无动于衷,“我不相信你。” “我的盟友,应该不止你一个吧。” 的确,萧箬已经给秦霜意传了好几次信,询问江梦余的情况。 她想见江梦余。 只是秦霜意没给她那个机会罢了。 秦霜意猜到江梦余应该还没有恢复记忆,她这句话只是猜测罢了。 她没有顺着江梦余的话往下说,而是哑声道:“阿余,我答应过你,会让你当上皇后。” “你再等等我,好吗?” 别就这样放弃她,不要她。 “然后呢?” 这句话是之前秦霜意问江梦余的,此时又被江梦余原封不动地还给了秦霜意。 “之后你会放我离开吗。” 不会。 秦霜意听见自己在心里回答道。 哪怕江梦余恨她,她也不会放江梦余离开的。 江梦余从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她嗤笑了一声,没有说话,但那一声嘲讽的笑却让秦霜意心口发苦,眼眶更红了几分。 “阿余。” 秦霜意还记得江梦余刚才是怎样推开她的,她不敢再去碰江梦余,身体却在拼命怂恿她朝江梦余靠近。 秦霜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往前靠了靠,玄色衣摆遮住了江梦余的半只鞋面。 江梦余对此一无所知。 秦霜意仰着头,玉白脸上尽是冷掉的眼泪,她的衣裳还算整齐,长发高束在脑后,唯有垂在颊边的两缕透出了几分脆弱感。 可惜江梦余看不见。 秦霜意的视线粘在江梦余脸上,“你之前说,当上皇后就能见到姐姐,是真的吗?” 那个人,真的没有死吗? 江梦余偏开了脑袋,默然不语。 秦霜意收紧手指,“她是不是……的确已经死了?” 江梦余闻言面色更冷了几分,“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句话等同于默认。 秦霜意的心跳得很快,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狼狈卑微的时候,可这一刻内心生出的隐秘窃喜还是促使她对江梦余低声道:“那你离开之后,又能去哪儿?” “阿余,反正她已经死了。” 秦霜意用目光寸寸描摹江梦余的容颜,“你不是说,我跟她很像吗?” 那只压抑了很久的手终究还是克制着,没去触碰江梦余,只死死地掐着掌心,利用疼痛来让自己维持清醒。 秦霜意跪在江梦余面前,除了那一截衣摆,再没有任何逾矩的地方。 她压低了声音祈求道:“你就把我当成她,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吗?” 哪怕是替身也没关系,只要江梦余愿意留在她身边就好了。 江梦余扯了下唇角,“像从前那样?” “虚与委蛇,同床异梦吗?” 秦霜意摇了摇头,眼底泪光涌动,“阿余,我爱你。” 江梦余不爱她,可她对江梦余的感情,是真的。 江梦余表情冷淡,“如果我不答应呢?” 秦霜意转头看向江梦余的身后,那截蜡烛燃了一大半,火苗逐渐微弱,映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模糊起来。 “夜深了。” 秦霜意垂下脑袋,“你的身体禁不住,先歇息吧。” 她在转移话题。 江梦余抬了抬腿,足尖不经意地踢了一下秦霜意的腿,她好像没有察觉到,秦霜意的身体却绷紧了。 “秦霜意。” “你真让我感到意外。” 秦霜意颤了颤睫羽,上面挂着的泪珠染湿了眼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