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切勿代入现实) “淅沥沥”, 天空, 下起了雨。 “轰隆——” 紧接而至, 雷声响彻, 雨幕—— 逐渐模糊了视线。 天下雨, 是云哭了。 少年从窗口向外仰望,他伤感的神情不由得让人心疼。 或许是泪水模糊他的视线,他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擦拭着眼角的泪水,然后低下了头,看向手里紧紧攥着的照片。 黑白照片上的老人慈祥和蔼,笑容可亲,这是一个长相本就面慈目善的老奶奶。 只有死人的照片才是黑白色, 少年的奶奶去世了, 这是遗照。 火葬场的工作人员告诉少年这是骨灰盒,又叫寿盒,只有被装进这个盒子里的人,才是真正的算得上寿终正寝——当然,这也只是个说法而已。 他亲眼看着——奶奶被人推着进入火化间。 奶奶的遗体进行火化后,只剩下一堆骨灰,骨灰被工人很随意的装进了一个小盒子里头。 那么大一具遗体,被火一烧,只剩下一捧灰烬,人死归尘,莫过于此。 奶奶走了。 只留下他一个人。 他或许除了血缘上的亲人,就真的是再也没有亲人了。 如此, 他认为也挺好。 少年自小是个留守儿童。 父母将其生下,扔给奶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一次,甚至连个音讯也无。 都说留守儿童缺乏管教,其实他们只是缺爱。 对于那对不负责任的父母,少年从来没抱过任何期望。 直到昨天, 村里寄来一个包裹,这是少年父母寄来的。 当时拿到包裹, 少年又怕又紧张,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这紧张感当时让他忘了心底里的恨。 可他还是很伤心, 奶奶走了,他们也没有回。 这个包裹,就在少年跟前。 这是一口纸皮箱子, 被一层透明胶带固定, 箱子上用黑色大头笔写着村里的地址:尹岭, 收件人是少年的名字:尹观澜。 少年姓尹, 这个村里的人,也大多都姓尹。 听村里的老人说,百年前村子里姓尹的祖辈们,本是一家人, 只是后来血缘淡泊了,又因为矛盾纠纷,各自才分了家。 “观澜”二字,出于《孟子》,取自“观水有术,必观其澜。” “尹观澜”这个名字, 是奶奶找风水师给他批过命后取的, 奶奶曾说过,希望他能做一个像“水一样的人”。 尹观澜也曾问过奶奶,像水一样的人,是怎么样的人? 奶奶在生前也只能通俗的解释:水一样的人,就是做人做事懂要得圆滑。 确实,只有圆滑的人才能混得好,这是真话。 奶奶生前是个手艺人,却一生都未曾学会圆滑。 她是个扎纸匠, 这是一个不详的封建职业。 从古至今和死人打交道的那部分人,都不会被世人所正常待见。 因为怕和偏见, 人们一直对死亡充满畏惧, 对于死亡有关的职业也心存嫌弃。 其实, 奶奶待他并不好, 打骂之事, 常有。 他小时候, 是在奶奶的暴力之下长大的, 后来, 读书时, 也一直活在在奶奶的辱骂声里。 因为奶奶是个扎纸匠, 村里人说, 她是个不详的女人, 当初是奶奶克死了年轻的爷爷。 至于爷爷, 听村里的老寡妇说爷爷生前长得很好看, 只是连个照片都没有留下来, 只留下了关于奶奶克死一个美男子的流言蜚语, 这个流言蜚语伴随了奶奶的后半生, 因为,很多坏人也变老了。 这个家, 还是奶奶靠自己扎纸人的手艺赚来的钱,才盖起来的。 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啪——” 火苗窜起, 尹观澜对着黑白照片露出了轻浅微笑,眼泪不住的往下流淌着。 火——点燃了黑白照片。 黑色浓烟, 从窗口飞出, 飞向雨幕, 燃烧后的照片变成了灰烬。 灰烬, 开始在房间里打着卷儿。 火焰, 在两支白皙的手指上燃烧, 那两根手指被火焰烫得通红。 火光殆尽, 尹观澜甩了甩手,想扔掉手里的残存的灰烬,可还是留下了些许顽固的残余, 抽出随身携带白手帕,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黑白花纹领带。 他走向镜子。 那镜子有人一般高,刚好能照进尹观澜的全身。 他边走,边笑,边用手帕擦着手指头。 手指上的灰弄脏了手帕,乌黑的血也染红了手帕,手指上露出了粉嫩的肉,烧焦的皮肤沾挂在手帕上。 “脏了呢——” 他的声音很软,充满磁性,如同一个绅士两指捏着手帕, 又从手帕上夹起烧焦的皮肤,放进了嘴里,眯着眼轻轻的咀嚼着。 站在镜子前,他开始折叠着手帕。 手帕渐渐折叠成一个小三角,他望着镜子里的人。 他望着镜子里的反面世界——望着那满天的照片灰烬还在飞舞。 “一切,尘归尘,土归土……” 尹观澜呢喃自语,眼神显得很颓废。 仿佛——他本就是一个绝望的人, 他的行为却又对这个世界充满渴望。 他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身上西服的皱褶,这是他最喜欢的一身衣服。 这身西服,他从未穿出去。 因为村里有个回乡的青年失踪了, 失踪前,所穿的衣服和他这身西服一模一样。 “叮——咚——” 很普通的手机铃声, 听着铃声响起, 尹观澜秀美的脸上浮现起一抹阴郁, 脖子处的鼓起了青筋, 他的太阳穴微微鼓起。 “呼呼——呼呼——” 两个深呼吸后, 尹观澜才拿起屏幕破碎的手机,轻轻点开。 这是一条短信, 信息显示: 【图片】 终于找到你了, 等你,不会太久! gun滚——! 用手机发了一个“滚”字后——手机画面顿时一黑! “啪!” 地面巨响, 四分五裂的零件溅起一地, 尹观澜狠狠地将手机摔了! 真是,该死! 竟然,如此阴魂不散。 这个信息,从他奶奶死的那天开始,就像是梦魇似的缠着他! 只要他开机,便会收到这个信息,同时附上一些图片,那都是他不敢直视的图片。 他也是一个扎纸匠。 在尹岭,很多人买过他扎的纸人, 都会买第二次,然后反复的买。 他扎的纸人, 比奶奶扎得更好看。 奶奶走了, 他就是尹岭唯一的扎纸人。 轻轻抬起脚,走向床前,尹观南抱起装着奶奶骨灰的骨灰盒,走到父母寄来的纸箱子面前。 他将骨灰盒放在了纸箱子上, 又缓缓的开始脱起了衣服。 首先是那条黑白花纹领带,他轻轻的将领带松开, 准备将领带从脖子上套出来时。 “唔——唔——” 粗咧的喘息声响起,他的脖子挂在领带上, 他涨红着脸开始脱起身上的西服。 脱完衣服。 他身着一件单衣,慢慢掏出打火机,点燃了西服。 火焰开始燃烧。 似乎见火势还不够大, 他又走向卧室外, 外面是扎纸店的营业区域,纸人并排陈列。 红红绿绿的纸人,甚是好看。 他站在纸人中间, “啪——” 用打火机点着了纸人。 尹观澜站在大火之中,一手提着领带吊着脖子,脸色因缺氧而发紫,眼睛里涨满血丝。 他像是一个渴望亲情的孩子对着被大火燃烧的纸人们亲切呼喊着: “你们——你们会陪着我,对吗?!” 然后, 一脸猖狂,大声叫嚣着: “找到我?!现在,你能找到我?尘归尘、土归土——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 大火之中, 尹观澜一脸生无可恋,他用力拽着领带,白眼猛翻。 那个他一直躲避的东西,竟然直接入侵了他的大脑,在给他传递信息: 【终于等到你,你——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