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闭环：我能参与你的梦乡吗

第七十四章 温朝复的仿生体：我的使命已完成（2）

　　“幸好梁穆再将我送过来前，给我置办了一身名贵的行头。”我取下身上的怀表、戒指、袖扣、领夹、胸针这些小玩意儿，找到一家典当行，和老板反复讨价还价后，换了一笔还不错的收益。 　　我用这笔钱在乡下购置了一套房屋，并雇人重新修缮一番。房屋周围有大片土地，“以后可以把这周都围上，种上各种花花草草。不远处的镇上就有生活所需的设施，归隐田园生活也挺不错。” 　　院长给我打来了电话，“我征求过孩子的意见了，能看出他非常愿意和您一起生活。在您领养他之后，社区会对你们做为期一年的观察，以此来判断您是否是一个合格的收养者。我稍后会将签署领养协议时需要审查的资料发给您。” 　　我查看了院长发来的消息，里面说了我需要携带的证明材料。 　　“所以梁穆提前在我脑中植入网络技术是以备这种身份需求。”我迅速打开电脑，黑进系统，给自己伪造了身份与资产证明，“还好这时候的网络系统还没那么严密。” 　　第二天，我携带所有资料来到了福利院，院长仔细审查了核实证明后，将领养协议递给我，让我仔细阅读后签字。 　　我大致看了一遍，在右下角签上了自己的假名。 　　“我带您去找他吧。”院长起身，我跟着她来到了他的房间。 　　他听见敲门声，转过头来望向我们。看到是我后，不自觉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爷爷，您来啦！”他扑向我，拉住我的手。 　　“爷爷今天是来接你回家的。”院长蹲下身，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眶里噙满了泪花。 　　他看见了院长的表情，冷静地像个大人一样，伸手拥住了院长。 　　“爷爷等我一会儿。我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他打开柜子，里面的衣物和书本摆放得整整齐齐，抽屉里还有他日常收集的自然物件。 　　“收拾好了？”我看他拉上了箱子。 　　“嗯。”但他没有和我离开的动作，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我顺着他目光的方向，顿时明白了他的想法。 　　“你是在等你的猫咪伙伴吗？”我问他。 　　他回头看着我，为我能猜中他的心思而开心。 　　“是啊，我想和它告个别。它是院长的小猫咪，我不能带走它。”他一直盯着草坪，等待猫咪出现的身影。 　　“在那！”他突然欣喜地指着草坪上一个灵动的小身影。 　　“贝贝！”他打开窗户，猫咪立即听见了他的喊声，朝这边跑来，他从窗户边灵活地翻了出去抱住了猫咪。猫咪蹭了蹭他的脸颊，表示友好。 　　“我要离开这里了。”他的声音带着微微颤抖。猫咪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难过，轻轻地回应了一声。我静静地看着他两在午后阳光下相互呢喃的伤感告别。 　　“我该和爷爷走了。”他放下猫咪，朝它摆了摆手。猫咪发出“喵”的一声，迅速跑向旁边的花丛，叼了一朵小花抬头看着他。他蹲下伸手接过，猫咪蹭了蹭他的手，转身消失在草丛中。 　　他小心翼翼地将小花放进密封册的首页，拉开箱子放进隔层，对我说：“爷爷，我们走吧。” 　　在路上，我翻出了刚才用手机给他和猫咪拍的纪念合照，他欣喜地接过去，“我要把它挂在家里的墙上！” 　　他随我来到了家里，指着外面的空地说，“爷爷，我们把这一片种上菜，生活的一日三餐就解决了。” 　　我摸着他的头，没想到他的心思这么成熟，“好啊，我本来想在周围改成一片小花园的。” 　　“那就都种！”他年幼的脸庞迎着太阳，散发出生命的蓬勃之光。 　　深夜，我在昏黄的灯光下算着手里剩余的钱财，“这也不够让他上学啊！本来我想到这边可以边工作边抚养他长大，可是现在我这副年老的躯体，又有谁能要我工作呢？”我轻轻叹着气。 　　“爷爷，您怎么了？”他转过头来问我。 　　“没事，你怎么还没睡？”我把床头灯打开。 　　“可能有些不习惯吧。”他坐起身来，“爷爷，你刚刚为什么叹气？” 　　“啊我……”我犹豫着要不要和他说出实情。 　　他瞥了一眼我手中为收起的账单，立刻明白了。 　　“其实我现在不用立刻上学。我现在懂的知识，比他们上过学的同龄人还要多。”他安慰我，“过几年我们就会有钱的，到时候再送我去上学也能跟得上。” 　　我看着他真诚的眼睛，只好先答应着他。 　　次日，我就去镇上的学校问了情况。 　　“很抱歉，鉴于您的收入情况，与孩子的学习基础，我们不能收他进入学校。”校方用很官方的语气给予了我答复。 　　我带着被拒绝的消息悻悻地走向家里，远远地就看见他拉着两个陌生男人在周围转悠。我立刻转为警惕状态，以自身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赶到他身边，是一个中年男子和一个少年，看起来应该是父子关系。 　　“爷爷，这是我们的邻居，他们知道我们前两天才搬过来，就来看看有没有需要他们帮忙的。”他向我介绍着面前两名男性。 　　他们对我露出真挚的笑容，手里还拿着翻修工具，“我们就住那。”少年指着不远处的一幢二层小楼。 　　我稍稍缓下了紧绷的神经，“啊……那你们拿的这些工具……” 　　“我爸爸见你们房屋周围都是荒地，特地让我找出这些，看看能不能帮到你们。” 　　“幸好我们来了，不然你们一老一小，这种活该怎么办？”说着，中年男人就拿起锤子将栅栏固定周围。 　　“哎……这太麻烦你们了！”我刚想伸手阻止，少年拦住了我。 　　“爷爷，别客气！邻居本就应该相互帮忙！你放心交给我们！”父子俩配合默契。 　　天色渐渐晚了下来，我劝阻他们今天先结束吧，剩下的一些杂活我自己能收拾。 　　“老爷子，和孩子到我们家吃个便饭吧！”中年男人发出邀请。 　　“不行不行。”我连连摆手，“你们都帮了我这么大忙了，我应该请你们吃饭才是。” 　　“别客气！就当我家给你们接风洗尘了。我妻子的手艺还不错！”中年男子执意要拉着我走。 　　趁我们再三推拉时，少年已抱着年幼的梁穆跑向他家。 　　“看看，孩子都去了！”中年男子朝我笑着。 　　我执拗不过，只得跟着他。 　　“老爷子，你们从哪来啊？怎么会跑来乡下住。”女主人和我们唠着家常。 　　“我们以前住城里，但这孩子的父母离婚之后各自组建新的家庭，只能由我照顾他，我也没钱，就带他回到乡下。”为了让叙述更加真实，我皱着眉头叹息。 　　中年男子听后，小声地责怪妻子：“干嘛说这些。” 　　女主人也感到抱歉，忙对我说：“啊，我没想到……真不好意思……” 　　“没关系没关系。就是闲聊，你们别往心里去。”我安慰着他们，毕竟让这么善良的人因为我随口瞎编的一个谎言产生愧疚挺不好的。 　　“弟弟，你今年几岁了？”少年向他碗里夹牛肉和排骨，“你太瘦了，要多吃点，才能像我一样强壮。” 　　“儿子长大了，知道把鸡腿让给弟弟了。”女主人笑着。 　　“我七岁了。”他回答道。 　　“那你应该上二年级，你是不是马上要转到镇上的那个小学？”少年问道。 　　“我们暂时还没有钱上学，不过我读过很多书，依靠书本和网络学到好多！”他的眼睛里闪着骄傲的光彩。 　　“哦？”少年并没有执着于学校的问题，“那你挺聪明的。哥哥那里有好多看过的书，等会都送给你！” 　　“谢谢哥哥！”他因为心情愉悦，胃口大开，今天比往常吃的都多。 　　吃完晚饭，我们向他们告辞，踏着朦胧的月光走向自己家里。 　　这一夜，他终于进入安宁的梦乡。 　　第二天清早，我刚起床到室外舒展腰身，就看到父子俩并排朝这边走来。 　　“哎，你们怎么还来帮忙！”我迎上前去。 　　少年胸前捧着一大摞书，“这是昨天答应给弟弟的。” 　　中年男人除了拿着些小工具外，还提着几个大袋子。“这是自家收的菜，你们先吃着！” 　　“这不能要！”我连忙推辞。 　　“哎，这就跟我们太客气了！之后你们这片地种了什么好吃的，也能拿给我们尝尝啊！”说着父子俩就把东西放进了里屋。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我有些感动地说道。 　　“没什么，老爷子，你们在这边孤苦伶仃的也不容易，远亲不如近邻，我们能帮就帮！”中年男子爽快地说道。 　　之后几年里，我们两家常常互相送着自己丰收的农产品，年幼的梁穆在我和邻居少年的指导下也学会了很多知识。 　　******* 　　“爷爷要出去几天，你暂时先跟哥哥住一起，要听叔叔和阿姨的话。”这天，我把他寄托在邻居家里，只身前往安道韫在十几年后隐居的深山废弃核电厂，我想验证此时“晷罅球”是否在那里。 　　成为仿生人后，有一点好处是以前作为普通人类的我所无法拥有的——我可以在记忆库里调出自己曾经看到或听到的事物。我依靠这种能力，准确地按照安道韫曾经给我看的照片找到了“晷罅球”埋藏的位置。 　　“我已经挖得很深了，还是不见它的踪迹。”我感到浑身疲惫，干脆坐在旁边思考。 　　“会不会这时它在别处？”我看向周围的土地，“不应该啊。如果是这样，说明之后就有其他人发现它又将它专门埋在了这里？这种做法实在毫无意义。” 　　我决定按照记忆中的“晷罅球”构造图纸重新做一个埋在这里，等待十几年后的安道韫发现。 　　当我以为自己经过一番劳神费力终于大功告成时，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了解过“晷罅球”的具体启动做法。我从记忆中能搜寻到的只有它的构造图纸和设计说明。我只好按照设计说明上笼统的内容如法炮制出了一片同样的金箔说明书。 　　我将它们摆放在盒子里，紧紧关闭后埋在我挖的土坑中。 　　“终于到了这个时候。该去找曾经的自己了。”我看着脚下已经抚平的土地默默想着。 　　******* 　　我乘车回到了家中，他从邻居小楼的二层窗边远远地看到我的身影，急忙从那里奔向我。 　　“爷爷，你怎么去了这么久，都有一个月了！”他的双臂紧紧抱着我不放。 　　我轻揉着他的微微卷曲的栗发，喃喃地道歉：“爷爷有事在路上耽搁了，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那爷爷以后出远门一定要带上我，我都这么大了，能够保护爷爷了。”他把脑袋搁在我的肩窝处，生怕我再次离开。 　　“我以后不会再丢下你独自出行了。”我答应了他的请求，“过几天我还要去城里一趟，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转转？” 　　“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城里！”他兴高采烈地给我看了他在网上保存的城里的一些新鲜玩意。 　　到了进城这天，他比以往起的都早，蹑手蹑脚地起床穿衣洗漱，主动做好早饭放在锅里。我醒来后，见他正在打扫院内的杂物。 　　“你怎么醒这么早？”我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问他。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就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你等我一会儿，我把饭吃完就进城。”我走向厨房。 　　他安静地坐在公交车的窗边，脸上充满好奇，目不转睛地观望着和乡村完全不同的景色。 　　“这也是我记忆中的街道啊。”我低声自语。 　　“爷爷，你以前就住在这吗？”他转头问我。 　　“我年轻的时候就在前面那片街区生活工作。”我指着ELLC所在的大致位置。 　　“等会我们去那边转转吧。”他的眼中充满期待。 　　我带他去了自己曾经常吃的一家餐厅，不过好像不太和他的胃口。“原来我们俩天生对食物的喜好就不同。”我暗想着。 　　到了晚上，我看出他已经有些困倦了，但还是坚持着陪我在街上闲逛。 　　“我们回去睡觉吧，小孩子现在早已应该进入梦乡了。”我拍了拍他的脑袋，他乖巧地扶着我走向旅社。 　　和他道了晚安后，我在他房间门口确定他已进入沉睡，便轻轻地把门锁上后，重新来到了流光溢彩的街道上。 　　“这么突然间一对比，发现现在和几十年后的景况还是天壤地别啊。”我小声感叹道，朝还未开业的ELLC走去。 　　我在插花店门口等待猫咪离开的时间，不一会儿，二楼的窗户开了，我乘机发出只有自己才知道的口哨声。几分钟后，一个俊朗的少年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我年少时的模样。 　　他看清我的一刹那，还是微微有些惊讶。 　　“我是你的仿生体，使用它随机产生的副作用使我的躯体迅速衰老。我在你用‘晷罅球’之后以同样的方式来到了这里，以完成整个环中的一节。一定要记住我说的话。”说完，我立刻离开了这个熙攘之地。 　　我蹑手蹑脚地回到旅社，他还在熟睡中。月光铺在他的身体上，像是一套以柔克刚的盔甲保护着他的安稳。 　　我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身体机能正在急速下降。 　　“可能我的使命快要结束了吧。”我静静地看着他，意识到纵有十分不舍，也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了。 　　这天夜里，我的心脏如撕裂般剧痛。我倒在地上，望着窗外的安谧夜色，缓缓闭上了眼睛。 　　“几天后再见。”我在心里和他说了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