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抄了多久?” “半……不!一刻钟!那天下午散学后,老师在前边给人看病,她在老师的书房里,誊抄那份试卷,足足呆了一刻钟!” 彭怀瑾转头看向先前替谷小颖说话的陈思齐,“我可以看一下试卷吗?” 陈思齐恭恭敬敬双手将试卷递给彭怀瑾。 入目是工整的楷书,很是养眼。 试卷上的题目并不多。 彭怀瑾是看过谷小颖的写字速度的。 若是刚学写字的孩子,确实需要大概一刻钟的时间,才能把试卷上的题目誊抄完。 谷小颖那一手行书,当得起行云流水四个字,这一份试卷,她根本用不上半刻钟,就能抄完。 一刻钟的时间,怕是都够她作答完整张试卷了。 “你最初说是半刻钟?”彭怀瑾审视的目光重新落在陈思平身上。 陈思平慌了一瞬,再对上彭怀瑾那冰冷的目光,连话都说不清楚了,“没,没,我口误,口误。” 彭怀瑾忽然笑了一下,“口误啊,没关系,你先出去吧,把你的同窗叫进来。” 陈思平僵硬着一双腿,同手同脚地走到门口,开门出去。 关上门的那一瞬间,压在身上的那一座大山忽然消失了,他差点一个不稳,直接跌坐在地上。 “小伙子,可是吓坏了?”楚文玉带着已经抖如筛糠的宁仲秋走过去,瞧着陈思平的样子,他朝着宁仲秋耸了一下肩膀,一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样子。 宁仲秋本就担惊受怕的,见着陈思平这副模样从里边出来,连走进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楚文玉却已经帮他推开门,对着他的背影低声说:“到你去交代自己的罪责了。” 宁仲秋双腿一软,就跌坐在地上,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衣服。 门在他身后合上,带起一阵风,刮得他脊背生寒。 “他都已经交代了,你不必想着隐瞒了,说吧,你们都做了什么。” 彭怀瑾的声音冷硬之中带着些许恐吓。 韩春生皱了下眉头,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一步,站在彭怀瑾的身侧,看上去像是给宁仲秋撑腰。 可这一幕,看在宁仲秋的眼里,就是老师已经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正在和县衙的官差一起审问他呢。 他的手脚更软了,撑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 “还不说吗?是想要到衙门公堂上去说?”彭怀瑾的声音里,带着阵阵威慑逼迫之意。 莫说是直面他的威压的宁仲秋了,整间课室里,除了宁仲秋粗重地喘气声,再听不见别的声音了。 宁仲秋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 谷小颖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就这,还想诬陷她? 她缓步走到宁仲秋身前,三岁的小姑娘站起来,也没比宁仲秋高多少。 可宁仲秋看见自己面前那双穿着绣花鞋的小脚,再顺着那双脚往上看,却总觉得自己被一座高山压在底下。 他在谷小颖面前,抬不起头。 “你是打算将整件事情都扛下来了?”谷小颖问。 宁仲秋是不如谷小颖和陈思齐之辈,但能在两百多人之中被韩春生选中,足以见得他也不是傻子。 听了谷小颖的话,他只眨眼间,便明白了其中深意:陈思平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他身上了。 难怪! 难怪刚才在外边,陈思平都不敢看他一眼,给她一个眼神,原来如此! 原来是有愧于他! “不是我!是陈思平让我那么做的!” 他跪爬到彭怀瑾面前,一手撑地,另一只手反手指着门口的方向,“都是他逼我的!” “我只是不想输给谷小颖,是陈思平带着我去偷看试题作弊的,诬陷谷小颖的也是陈思平,我……我是被他威胁的!我不想被赶出医馆,我……” 他转身又爬到韩春生面前,“老师,我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后不会再犯了,老师!” 事情竟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反转,孩子们都惊住了,好一会儿才有人询问:“这么说,作弊的人,其实是陈思平和宁仲秋?” “他们还看不惯谷小颖的成绩好,诬陷谷小颖作弊,想要将她赶出医馆?” “天呐!好狠毒的心啊!谷小颖有没有得罪他们,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谷小颖正面目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抱着韩春生大腿痛哭流涕的宁仲秋。 因为嫉妒吧。 这是男人的世界,又怎么会允许女人强过他们呢? 不只是陈思平和宁仲秋,就连这里的其他人,不也是如此。 不分青红皂白,听信了陈思平和宁仲秋的污蔑,就用了他们这个年纪不应该说出口的污秽言论来辱骂她,折辱她。 看着他们现在义愤填膺,其实并不是因为谷小颖是被冤枉的,而是源于欺骗。 至于谷小颖是不是被冤枉的,他们并不在意。 “也许是有些咱们不知道的龃龉吧,但不管怎么说,污蔑谷小颖作弊,就是不对的。” “话是这么说,但这其中究竟有没有内情,谁知道呢。” 谷小颖对这些言论,已经可以做到漠不关心了。 她抬头看向韩春生,“既然已经真相大白,我会完成我的承诺,从春生医馆退学。” 韩春生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 彭怀瑾都惊住了,不敢置信地看向谷小颖。 他当然知道谷小颖为了考入春生医馆,花了多少心思,那段时间,连江朔州都没能把谷小颖约出来玩。 如今竟然因为一场误会就要退学。 还是在误会已经解除,她已经得到清白的情况下,她竟然要退学。 彭怀瑾都应顾不上和谷小颖装不认识了,他一把抓住谷小颖的手,“为什么要退学?” 谷小颖听出彭怀瑾的担心,她仰起头,朝着彭怀瑾安抚地笑笑,“因为,在这里呆得不开心。” 彭怀瑾一怔,放开了谷小颖的手。 也对,从前的常庭安可是将谷小颖当成眼珠子的,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同样都是老师,韩春生的表现,未免有些让人失望了。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彭怀瑾拍了拍谷小颖的肩膀,“退学也不是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