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力摇头,发冠微微凌乱。 佛千岁耳朵里还有奇怪的人声:“师妹你怎么会有师姐的……” 可伴随而来的是灵石炸开的恐怖轰响,声浪好像近在咫尺,但等佛千岁怔怔然抬头,薄唇才不自觉张开。 天边就有滚雷闷响。 阴云欲坠,不过呼吸凝滞再恢复的须臾功夫。 天色眨一眼便黑一个度。 等到车内众人察觉雷云罩顶,猛地掀开窗帘,眼前便是即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哈欠!”田叔猛地喷嚏,捂嘴闭眼睁眼,刚才唯一的光源,那打在老马身上的“千里好马”灵光化作萤火散去。 四周围只剩下如有形状的罡风啸声,从面前“冲拳”而来,田叔下意识就要抬起双臂挡脸,身体往后摔着。 乌山雪低喝:“不动如山!” 旁边掺了佛千岁的一句:“鬼神俱现!” 虞楚荣只记得自己瞪眼看着,当时是啥表情的都没知觉了。 就一瞬间的功夫,车窗帘被全部吹飞出去。 他们在这车架子上,还在怪异稳坐着。 一刻心悬的手还搭在小孩身上,身后就有道灰暗如黑蛟的巨影擦着他们的马车而过。 借着不知何时笼罩在他们车上的“灵光幻阵”,等黑蛟粉碎坠地,虞楚荣才后知后觉地辨别出那竟是被吹得连根拔起的—— 村口的千年大树! 天上的阴云再度天塌式跌落,仿佛是束缚着它们的无形巨网终于承受不住化气为雨,化雨为冰的骇人重量。 在世界的一瞬间失聪,罡风一刹那定住。 喘急好像也在这一顷刻间湮灭了声。 蓦然间,灵台好像也化作无形了。 思绪清静的只剩下一片无边的冰蓝。 清静? 静? 乌山雪灵台里流光大作,才驱散毫厘的冰蓝。 尖叫声,哭泣声,毁灭的号角……早就将方圆百里吞没到罡风的肚子里。 不是灾难慢他们一步。 不是悲剧高抬贵手。 而是—— 他们的五感被那无上之境的灵境压抑地,早就不知道被阉割了功能。 …… 乌山雪感觉自己在伸手,拍响脑袋,试图恢复过来。 可她的动作好像变得极慢极慢。 心里怒骂:死手!动快些啊! 可是手半天才抬了一半,想再补个招福卦,可再瞪眼等待半天,也不过是变了些许手型。 身体全然僵着。 乌山雪以为是她被压制着,可身体并不酸痛,只是控制不了更快。 她还想去看看佛千岁,看看小孩,看看摔了半天才摔进来半个身体的马夫…… !!! 摔不进来? 识海在这一刻突然翻起海啸。 不是她慢了,也不是他们慢了,而是这便是一须臾间发生的事情,被她受损的灵台无限拉长了。 又或者说,是她的神识在自我保护,本能地急速观察,思绪跑在前面。 等了仙生中最为漫长的一个眨眼动作,罡风过去。 刚才被刮起的大树打飞的危机过去,神魂一痛,乌山雪跌坐在马车地上。 小孩一个接一个跌落下来,都抱在了她身上。 佛千岁手里一直在掐诀,刚才把本来要正面袭击他们的大树击飞出去,留在树里的灵力余韵将六人抱宽的树干炸地粉碎。 他只有杀诀不会掉链子,眼下顾不上其他,灵力跟不要钱一般往外主动攻击。 脚边再跌落一人,连老马都被罡风打横压在了他们马车外面。 阴云终于能窥见些灰蒙的颜色。 但紧接着的,是见鬼的暴雨。 雨水冷的落地就几乎要化作冰针。 好像是要一根根插进泥土地里。 但偏生天上还有被裁成一人高,一人半宽的老树皮在“轻飘飘”地乱飞着。 老树皮看着轻,但又跟刀片一样,遇到啥,削去啥。 有的树皮跟长了眼睛一样,就往他们的方向冲来了。 佛千岁才要打出爆破咒,身后一声“阴阳生两宜,玄黄扭乾坤”瞬出的阵符将他们一马一车笼罩其中。 感觉眼前的视线在快速移动。 佛千岁再眨眼,是他们连马带车被托起,带向了十尺之外的地儿。 猛地回头,刚才的一下分神。 他们原来待着的位置上已经斜斜插入了把褐黑色的“尖刀。” 尖刀横看能有一个棺材板大小,在他这个方向看去,尖刀已经有三分之一插刺入地面。 刚才若是没回荡和移走,此刻这里所有生灵,无论人还是仙,已经可以准备投胎了。 佛千岁紧张得胸口生痛。 虞楚荣也完全忘记了怎么说话了,嘴巴从开始到现在就没合上过,手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压在了坐垫之上。 若不是马车地面就这点位置,他也要跪下来了。 再失神看着左右的车窗,他转头的动作和仙人们灵光大作的相对比,简直和树懒没有两样。 但这一句是他用尽全力才有的转头幅度了。 甚至就不觉得自己还能活下来。 他太渺小了。 虞楚荣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马车还在左右躲避着。 虞楚荣突然想到,他刚刚逃离的虞府,该不会也被“吹散架”了吧? 父母和家里的另外八个长工来不来得及躲地窖里? 他们要躲地窖里了,现在还活着吗? 如果屋子都塌了,他们还能逃出地窖吗? ……苍白的唇张了又合。 田叔从来没有这般尝试过把自己折叠起来,他也生怕叨扰到仙人了。 若此时此刻这里不是还有两位大能在,他和二少的小命,还有表少爷的小命都不该绝。 现在应该已经是最新鲜的尸骨了。 表少爷是个小福星。 田叔给表少爷挡着些,别待会马车一颠簸,把表少爷甩飞出去了。 …… 乌山雪见雷云已经散去些许,但暴雨越下越大。 这罡风能有十七级强度。 再小心使出阴技,让能无视风雨的小鬼牵车。 再往前反正是条沿河的直路,虽然不知道这乌云要一路延伸至何方,但再往东走应该没错。 马车在推着老马往前挪动。 老马跺地。 老马无助嘶吼。 老马把头都钻车厢里来喊“救命”了。 可马车后轮还在被鬼东西推着,几乎要翘起半个车屁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