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迟知欢的坚持下,燕无双被带回他们租住的小院。 一进院子就见夏风正同唐果说话,旁边还有个女人。 看到三人唐果丝毫不见惊讶,朝里面喊:“小蚊子,人到了。” 迟文睿应声出来,引背着燕无双的信飞扬往西屋去。 “为啥睡我这儿?”信飞扬不满。 迟文睿反问:“难不成睡姐姐屋?” “那不是还有杂物间嘛!” 给燕无双盖好被子,“他是病人。”言外之意,信飞扬若不想和人挤可以去睡杂物间。 “我还是去客栈——”燕无双挣扎着要起来。信飞扬一把按住他,“行了行了,就这样吧!” 院子里,迟知欢朝夏风打过招呼,借口看酒去了后院,唐果诧异的追过去。“迟姐姐不舒服吗?” 被晾在一边的夏风摸摸鼻子,看向身边人。 “怎么样,迟姑娘和信飞扬都没认出你,这下放心了吧。” 香水点头。同样是扮成女人,解语花可比迟知欢手段高明多了。 “走吧。”夏风站起身,抬胳膊,香水上前扶住,看上去颇有些郎情妾意。 两人故意在街上转了大半日才回去,香水不无担心的问:“真的有用?” 夏风说时有为没能得偿所愿心里肯定憋着气,此刻给些甜头恰到好处。香水却担心时有为不上套。 “回去自然就知道了。” 夏风说的回去不是回暖烟玉露,而是回七王爷府。 前院里,婉婉夫人正指挥下人栽树。 夏风问:“夫人一点不担心七王爷?” 婉婉夫人伏了伏身说:“王爷福大命大,是有菩萨保佑的人,不会有事的。” 阿器正站在屋檐下发愁,看到夏风进来赶紧跑过去。 “庄主您可回来了,出大事了!”扫一眼旁边的香水,阿器把话说完,“外面都传苍穹庄主和九霄殿少主争女人,把九霄殿少主打成了残废。” 另一边,燕无双喝了些粥早早睡下,迟文睿挑灯苦读,迟知欢在旁绣花,信飞扬和唐果则跑出去比试轻功。 院子里很安静,今年第一场雨降临时,屋子里能听到沙沙声。迟知欢用针拨了拨头发。 “春天来了。” 迟文睿抬头看了眼外面,嗯一声转回去继续看书。姐弟俩谁都没注意到绵绵细雨中掠过的黑影。 西屋也很静,黑影小心翼翼推开一条门缝,吹进迷香。等了片刻,听里面没动静才闪身进入。 床上的燕无双一动不动,他受的虽都是皮肉伤却失血太多,大夫给开的药中特意加了安神药,他此刻完全沉浸在梦乡,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黑影抽出短剑,对准燕无双的咽喉刺下,动作却停在半空—— 他身后不知何时立着一个人,在他出剑的同时点住他的穴道。 翌日,迟知欢早早起来生火作好早饭,喊了半天信飞扬也没出来,便若唐果去叫人。唐果去西屋扣门,门直接开了,信飞扬被五花大绑捆在地上。 “怎么回事?”唐果警觉的查看四周,确认没埋伏才过去拔掉信飞扬嘴里的布。 “燕无双被人带走了。我得去报信。” 同福客栈内,燕无双跪在地上,上首坐着的中年男人正是他的父亲,九霄殿殿主燕肃。 “孩儿无能,没拿到天下第一殿的御旨。请父亲责罚。” “猜猜谁要杀你。”燕肃板着脸,没让儿子起来。 千心要杀他就不会将他丢在大街上折辱他。 夏风已得到天下第一庄,已经打赢了没必要杀他。 国君要杀他降旨即可用不着偷偷摸摸。 所以,只有一个可能:“是时有为。” “哼!还不算太傻。起来吧。”燕肃神色略略缓和,“他一边放流言说夏风重伤你,一边派人杀你灭口,为了让龙九霄殿与苍穹山庄彻底决裂。哼!打的好算盘!” 燕无双:“幸好父亲及时赶到。父亲猜到时有为的想法所以才让孩儿事成后除掉他?” “我不知道。让你除掉他是因为他想挑起安云内乱。没想到他早就想卸磨杀驴。”一想到儿子差点儿因为自己一时的犹豫丢了性命燕肃就觉后怕。“是苍穹庄主让朝朝暮暮给我送的信。” “他说时有为很有可能会栽赃他,也极有可能会对你不利,让我做好防范。” 燕无双诧异:“莫非父亲早就到了上京?” “不错。”原本只想暗中助儿子一臂之力。 “所以,孩儿被千心下毒父亲看到了,被扔在大街上父亲也看到了?”燕无双只觉气血上涌。 “你并无性命之忧。”这等同于默认。 “孩儿受辱父亲却冷眼旁观?”燕无双难以接受。“难道父亲丝毫不在意孩儿的颜面,也丝毫不在意九霄殿的颜面?” “颜面是靠实力争取到的。实力不够,颜面只是虚假的东西。”燕肃拍燕无双肩膀:“无双,人总要经历过挫折才会变得坚强。能屈能伸才能做大事担大任。” 燕无双不语。 燕肃知他一时半刻难以理解,也不多说,只让燕无双先好好养伤。 “朝朝暮暮守在门外,你安心休息。为父去办些事情。” …… …… 已是深夜,国君府依旧灯火通明。慕容宰书案上还有十几本奏折未看完。 易容成香水的吴去坐在下首默默打量这位眉头紧锁的中年男人——他的亲生父亲,夏风的杀父仇人。 他一直想不通师父师娘对待自己和夏风的怪异行为,直到那日夏风无意间提起叔叔婶婶唤他蛮儿。他立时拼起了所有碎片。 赤狄将军带黎王儿子到万代门,赤狄将军重伤不治将孩子托付给师父师娘。 师父师娘带他去大昭寺祈福,遭遇大火。夏风和国君私生子也是在那场大火中被万花鲜掳走。 从大昭寺回来后师娘给他改名“去儿”,将他关在院中谁都不让见。 他小时候受了惊吓不长个,四岁跟人家两岁孩子差不多高。夏风刚好比国君私生子大两岁。 他皮肤很好,没有任何胎记,除了手臂上芝麻大点儿的斑。夏风后腰有狐头。 他手中墨绿令牌的花纹和夏风的令牌合在一起,与黎王棺木里雕刻的花纹一模一样…… 所以,夏风和他就是那场大火中被万花鲜偷走的孩子。一个黎王之子,一个国君之子。而他正是水月庵宫女生下的孩子,夏风才是黎王的儿子。 师父师娘为了给赤狄族报仇,特意带夏风去大昭寺,想来个李代桃僵,不想遭遇疑似人为的那场大火,还被万花鲜横插一道。 师父师娘知孩子即便到了国君府也不一定平安长大,便改变计划,让苍穹山庄庄主带走夏风。 师父师娘没有杀了他而是带他回万代门,一方面想掩人耳目,另一方面也想将他变成夏风手里的剑,捣毁国君府的剑。 “你在想什么?” 看奏折看的心烦,慕容宰胸中那股邪火又窜了出来。 “想父君每日要处理多少公务,竟一刻不得闲。不如让儿臣分担一些,父君也好得片刻喘息。” “你想处理国事?孤还没到看几份折子就疲累的地步。” 想夺权? 他还没死! 面前这个天上掉下来的便宜儿子,要过饭,做过跟班,如今一步登天成了安云国储君,未来还要接掌国君府大权。他慕容宰费劲千辛万苦不惜兄弟相残换得的天下,他香水轻而易举就拿了去。 凭什么!!! “儿臣并无非分之想。”高位之上多疑已成了习惯。吴去忽然觉得慕容宰很可怜。“父君已坐了一天,还是休息片刻喝杯茶吧!” 休息!? 他难道不想休息!可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容得他休息吗? “千心没找到,獒儿也毫无消息,你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坐在这里喝茶!”书案被拳头砸的嘭嘭响。 吴去没说话。让他留在殿内哪都不许去的是慕容宰,指责他什么都不做的也是慕容宰。 “还不快去找人!找不到就别回来!”茶杯在吴去脚边摔得粉碎。 吴去起身行礼,面无表情走出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