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无声无息飘落,细碎的如同盐渣,洒进眼中化成两汪水。 慕容獒不想哭却控制不住自己。 白猫早跑的不知去向,那是长姐出嫁时送他的,取名“傲雪”,寓意无所畏惧。 出门时他特意带着,就是想告诉长姐,他很尽心的照顾傲雪,即便君父屡次因傲雪骂他他也没答应把傲雪给旁人养。 如今长姐回来了,他却把傲雪弄丢了。 长姐还说,他是男儿,是未来储君,不仅要学习治国方略,还要勤习武艺,要让自己成为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可就在方才,他却吓尿了裤子。 都怪那个周五,非说找地方背风休息,他们要是继续赶路怎会遇到那个疯子,怎会让他丢这么大人! 现在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长姐,你在哪儿啊?你快来救救獒弟吧!长姐!” “你是在唤我吗?”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慕容獒哭声一滞,他调转头。 面前亭亭玉立的姑娘面若桃花,朱唇微扬,漆黑的眸子正温和的看着他。 “好漂亮的姐姐。”慕容獒心里话脱口而出,随后看到姑娘手中的白猫。“傲雪!” “这只猫儿是你的?” 慕容獒点头。 “还给你,别再让它乱跑了。”姑娘靠近,幽香扑鼻。 慕容獒下意识伸手接过白猫,下意识道谢。“多谢姐姐。” 姑娘挥挥手道别,慕容獒本能拉住她衣角:“姐姐别走。” 姑娘回头:“怎么?” “我,我,我,”慕容獒一时想不到有何理由挽留。总不能说他刚刚吓尿了裤子,一个人害怕,需要有人陪在身边。 “你——迷路了?”姑娘问。 慕容獒连忙点头。 “你要去哪儿?”姑娘再问。 “我——”慕容獒又卡壳了。他是来迎长姐的,可长姐还没到,就这么回去吗? “不想说算了。”姑娘扯回衣服。 “不是,不是!”慕容獒急道,“我是国君府世子,来接长姐回家的。” “世子?”姑娘显然不信。 “我有国君府令牌,你看。”慕容獒拿出令牌递给姑娘。 姑娘对着令牌思忖片刻,狐疑的看慕容獒:“你想让我送你回国君府?” 慕容獒点头,又摇头:“你能不能陪我去找长姐?” “你是说大公主慕容雪?” 慕容獒眼前一亮:“你知道?” “是啊,我来的路上看到她的车驾了,浩浩荡荡的,有好几里。” “真的吗?快,快带我去。”慕容獒迫不及待。 “可是——”姑娘为难:“我还有事——” “不管什么事我都帮你办。”慕容獒露出世子本色,“还有,我让君父赏你黄金百两。” 姑娘:“我不缺钱。” “那你想要什么,你说!”慕容獒大气摆手。 姑娘:“我还没见过国君府呢,要不,你带我参观参观?” 慕容獒松口气:“没问题,住下都可以。”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击掌为誓。 “姐姐怎么称呼?”慕容獒心情好起来,觉得这位姐姐更好看了。 “我叫千心。”姑娘笑眯眯。 “那我就叫你心姐姐。” “心姐姐,你怎么找到傲雪的?” “心姐姐,你真见到我长姐的队伍延绵数里?” “心姐姐,我长姐离这里还有多远?” “心姐姐,你生得这样美,是不是有好多人喜欢你?” “心姐姐,你以后就留在国君府,我让君父给你找安云最出色的男子为夫可好?” …… …… 雪不大,但下了一整夜,清晨时分房屋车顶都覆盖了一层白色。慕容雪纤细手指挑起白雪,看着它在指尖融化。 自从嫁去琴月,她便再没看到过雪,再没有体会踏雪寻梅、迎雪起舞的快乐。 她尤记得有一年大雪,云妹嚷着打雪仗,獒弟也吵着去,三人在雪地里连滚带爬玩了半天耽误了课业被父亲罚跪,母亲偷偷给三人送吃的。 “公主小心着凉。”贴身婢子为慕容雪披上风氅。“再有一日便进城了,公主很快就能见到亲人了。” 是啊,很快就能看见了,他们变了没有?还会像以前那样和她亲近吗? 她突然有些近乡情怯。 一名侍卫疾步而来:“启禀王妃,前方有两人求见王妃,男的十三四岁自称王妃弟弟。” “獒弟?” 这些侍卫均为琴月人,自然不认得慕容獒,为王妃安全考虑不能随便让人接近。 慕容雪自己也不大相信,慕容獒身为世子不可能随意出府,而且身边只有一名婢女随行。 除非——是偷跑出来的。 慕容雪让身边婢子随侍卫前去确认。 没过多久,婢子带了两人前来。 “长姐!”慕容獒大叫着飞奔向慕容雪,被侍卫拦住。 慕容獒比三年前长高了不少,五官更分明,已隐隐显出男人的棱角,只是此刻神情有惊喜有委屈,看上去有些狼狈。 “獒弟,真的是你!” 慕容獒推开侍卫冲进慕容雪怀里。“长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熬弟,你怎么这幅模样?快进马车。” 坐进慕容雪宽大的马车内,慕容獒一颗心总算落地,他拉着慕容雪的手,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腻味半天才想起千心,忙热情介绍: “长姐,这位是心姐姐,就是她带我找到长姐的,也是她帮我找回了傲雪。” “多谢姑娘照顾獒弟。”慕容雪施礼。“姑娘大恩,本公主见了父君后自会为姑娘的所做所为请赏。” 她这话明里答谢实则暗含威胁。 千心还礼:“公主殿下言重了,千心当不起。” 心道:一身京中名媛、皇家贵女的气度,说话也带有上位者的口气。 慕容雪点到为止,转头问慕容獒:“和你一起的那个周五怎样了?” “我怎么知道。八成是死了吧!”慕容獒已将自己遇险全部怪罪在周五身上,且那周五亲眼目睹他的糗态,他自然不愿再提起这个人。 “来人,去寻周五,即便是尸体也要带回上京。”慕容雪吩咐道。 “都死了还寻他作甚!”慕容獒满脸不高兴。 “獒弟,若非周五你恐已命丧歹人之手,你怎可任其曝尸荒野?这世上,没有谁就该为谁牺牲,人需懂得知恩图报。” 慕容獒不服气:“那为何长姐就该牺牲自己嫁去琴月?” 慕容雪语噎,过了一会儿才道:“自是不同。” “有何不同?”慕容獒追问。 慕容雪不语。 千心说:“你长姐为的不是一人一事,而是为了全安云国的百姓。” “为了百姓……”慕容獒低头。 “獒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未来若要继承国君之位,势必要将百姓的安危放在首位,方能保安云国太平无忧。” “长姐这是什么话?什么叫若要,我本来就是未来国君!”慕容獒不满回嘴。 慕容雪和千心都被他的关注点搞愣了,慕容雪无奈摇头,不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