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吴去和夏风一人一坛酒。吴去脸上罩着面纱。 “你很讨厌原来这张脸?”夏风忍笑。 吴去往嘴里倒口酒,淡淡道:“仇人太多。” “千尺死后的三年你被关在哪里?”希望那些有毒的黑菌还在。 吴去瞧夏风:“你就不担心我彻底恢复容貌抢了你的风头?” “求之不得。”夏风笑的很开心。 吴去切一声:“你该多想想怎么对那个‘爱哭鬼’。” 少操点儿他的心。 “是你该想想才对吧!”夏风笑的不怀好意:“若不是小姑娘爱哭,哪来那么多眼泪做药引?你这张脸能重新被世人看见,可多亏了人家小姑娘,你该对人家好一点,别总呼来喝去的。” 而且,自从吴去现出真颜,小姑娘的目光就没离开过三寸,好几次被逮个正着,就尴尬的笑笑,看向别处,可没多会儿,就又飘回来。 作为被观赏的对象,吴去当然有所察觉,却无动于衷:“算了吧,人家是冲你来的。” 夏风嗤之以鼻,又问:“你和你那个仆人怎么认识的?我记得你喜欢独来独往。” 初见香水,夏风并未看出有何特别之处。 “他不是仆人。” 夏风挑眉:“不是仆人是什么?” 默了一会儿,吴去才答:“朋友。” “朋友”意味着信任、亲近、两肋插刀。 夏风眉毛挑的愈发高:“他什么来头,能做你‘断肠公子’的朋友?”当初连名字都不肯告诉他,如今竟然将不会武功的香水当朋友! 烟雨楼查到的消息香水只是个普通的乞丐,若非无来,他很难相信香水同私生子有任何关系,莫非吴去知晓一二? “不是‘断肠公子’的朋友,是吴去的。”吴去纠正。 现在的吴去只是吴去,不是“断肠公子”。 “我算不算你的朋友?”夏风忽然觉得不舒服。 “当然。”不假思索。 “他没有武功,可能无法自保……”意思很明显:做你吴去的朋友得有点本事才行。 “有我在,谁都别想动他。”语气很平淡,却有不能忽视的力量。 “……” 夏风消化片刻,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这样的人,他那样的人,都是你的朋友?” 一个纤尘不染,一个蓬头垢面。 一个名门之掌,一个市井小人。 “不行吗?”吴去回望过来。 “行!当然行!”只是那样的话,香水岂不也成了他夏风的朋友!天!他得多买几身衣服预备着。 “那天外宫宫主呢?”虽然知晓千心是吴去的义妹,千心对吴去似乎有情,但吴去对千心的态度更为重要。 天外宫为反对国君私生子的势力做事,与苍穹山庄与他夏风便是敌人,吴去对千心的态度决定了吴去和他未来是敌是友。 “她——”吴去似乎被这个问题难住了,嘴唇动了几下,吐出两个字:“债主。” 夏风捏着酒坛的手指收紧:“哪种债?” 金钱?感情?还是生死? 吴去再次顿住。 他欠千心的,即便舍了这条命,也还不清。 “算了,还是说说那个香水吧,他不会武功,看着邋里邋遢的,怎么就入了你的眼?”看不得吴去这般打了一百八十个结的表情,夏风把话题重新扯回到香水身上。 果然,一提香水,吴去神情松快许多。 “遇见他时,他是个乞丐,跟在我屁股后头捡便宜。”想到香水说跟着东家有饭吃的神情,吴去不自觉唇角上扬。 “他肚子比一般人都大,吞下两张饼子后还能吃光一桌子菜。” “他很容易满足,只要一顿饱饭就能乐呵一整天。” “他很穷,经常挨饿受冻,可有了钱后却给别人买了一堆东西。” “他脑子活络,心思细腻,但从不算计别人。” “他不注意形象,不在乎名声,但认准的事一定会坚持到底。” “我知道了,他很好。”夏风抬起一只手打断吴去,感觉香水已经被他夸成一朵花了。他打消了细问香水底细的打算,“你有没有感觉,他带来的那个人不太对劲儿,他好像一直在偷看你。” 确实不对劲。 吴去脑中忽的灵光乍现,箭一般冲进二十住的屋子。 叫二十的年轻人正抱着胳膊坐在床上想事情,见吴去风一样闯进来,嗖的迎了上去,抱住吴去大腿。 “饿死鬼?”吴去不确定的唤了一声。 香水眼泪都快下来了,玩命点头。东家果然没让他失望,看到那个手势就明白了。 “你怎么?”吴去捏捏香水面皮,“人皮面具,还被点了哑穴。” “东——”解开哑穴的第一秒香水就裂开嘴,一个字刚出口就被吴去捂住嘴巴。 “悄悄说。”如此高超的易容术,大概率是千心的手笔。 门外,夏风倒背着手,觉得自己既像把风的又像偷听墙角的。 原来这位才是真正的香水,短短几月便与吴去有了默契的香水。 原来假香水是天外宫宫主,一个用人肉喂鹰的人看到生吃蛇竟然会吐。 江湖人尽皆知天外宫宫主的易容术真假难辨,光靠眼睛根本看不出来,原来香水靠的不是眼睛,而是鼻子。香水说,他的鼻子从未出过错。 以天外宫宫主与吴去的关系,想找他想和他一起去万代门,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来,何必多此一举,而且是易容成吴去身边的人? 吴去问出同样的问题:“她为何扮成你?” 怪不得日间觉得“香水”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不是惊讶,而是激动。怪不得那双手那么冰。 “不知道。”香水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要不,东家去问问?” 另一边,还被蒙在鼓里的迟知欢与千心大眼瞪小眼。 “你怎么能不辞而别呢?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吴去交代?”迟知欢很生气。“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小心眼儿!” 千心不说话。 “说说吧,去哪了?那个小子是谁?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迟知欢警告的眯起眼睛,“别想糊弄我,你向来不爱管闲事,岂会随便带个人过来?” 千心还是不说话。 “哑巴了!”迟知欢炸毛了。 “你见到苍穹庄主了。”千心终于开口,却不是回答问题。 “啊?”迟知欢被突如其来的话题绊了舌头,“啊!见着了。” “他可是良人?”千心面上没什么变化。 不知为什么,迟知欢觉得“香水”表情和语气里都带了嘲讽。“啊!是吧!” “你可有表明心意?”这次是真心的。 “呃——这个嘛——”迟知欢不知道该不该说,犹豫了一会才说,“我有点怕他。” 千心扬眉:“所以呢?” “所以我得好好想想!”迟知欢落荒而逃。 …… …… 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一个拉着棺材,一个坐着时有为。 “先生节哀。托山太岁为救七王爷亲卫丢了性命,不值得您为他伤心。” “他心思单纯,我不怪他。”时有为叹口气,托山太岁的死令他惋惜。“他终究跟我一场,送他回乡安葬也算了了我们相识一场的缘分。” “要怪就该怪苍穹山庄庄主!原本借北蛮人之手掳走七王爷,再以此事大做文章逼慕容宰现出原形,不成想那苍穹山庄庄主竟留了后手!唉!功亏一篑不说,还让先生彻底暴露,真是得不偿失。” “不急。自然有人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