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公子江湖行

99 赤狄族人

  “三年了,我找了你三年却毫无踪迹,你藏在哪儿?“   “天外宫明明派你来杀我,你却不用全力,宁肯负伤遁去。”   “断肠公子不仅面目丑陋,还沦落到给天外宫做杀手,为何?“   夏风给自己倒第三杯酒。   他摘了面具,露出令人惊叹的脸,脸上乌云密布。   “叔叔婶婶,对不起,蛮儿太冲动了。“   阿器走后他独自在河边站了许久。   他不知道自己那一剑给吴去造成了多大伤害。   吴去被河水冲走了,他没拉住他。   第二剑刺出去的时候他已经后悔了。   他忽然一反常态压不住火气,不顾后果下那么重的手,都因为今天对他来说是个特殊的日子。   今天是他的生辰。   他已经很久没庆祝过的生辰。   因为自那年以后再也没有人知道他的生辰,更没有人陪他过生辰。他至今犹记得那一年的今日,他有多开心……   极少有人知道苍穹山庄后山有个隐秘的山洞,山洞里,小夏风手里握着婶婶亲手做的糯米团子吃的开心。   “蛮儿慢点吃,来,喝口桃花露。”   蛮儿是叔叔给他起的小名,只有叔叔婶婶这么叫他。   每年的这一天,叔叔婶婶都会带好吃的好玩的来给他庆祝生日,这是他在苍穹山庄最开心的日子。   “蛮儿这一年学到了什么本领啊,快跟婶婶说说。”   婶婶是天底下最温柔最美丽的女人,小夏风有时会想,要是春池姐姐也能像婶婶这么温柔该多好。   “师父给了游龙剑,还教授了游龙惊梦,不过蛮儿刚刚学会三招。”小夏风乖巧的放下糯米团子给叔叔婶婶演示一番。   “恩,有模有样,一板一眼,蛮儿真棒!以后定能成为天下第一。”叔叔爱怜的摸摸他的头,摊开手掌,“蛮儿看。”   “这是什么?”   “这个叫‘无影无踪’,是种暗器,很厉害的哦!叔叔婶婶教你怎么用好不好?”   “好!”   小夏风自小记忆力就好,别人说过的话自己看过的书都记得十分清楚,所以叔叔婶婶只教一遍他便学会了。   “以后只需勤加练习就可运用自如,但蛮儿要记住,万不可在人前随意显露,若被人看见,就不留活口。”   对一个不满十岁的孩子说杀人似乎欠妥当,叔叔却十分严肃。   小夏风虽不明白为什么却听话的答应,他知道叔叔婶婶是真心待自己好,他们不会害自己。   婶婶走去一旁,叔叔又拿出一个令牌放到小夏风手里。   “蛮儿,今日起你就八岁了,就不再是小孩子了,叔叔要告诉你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情是叔叔和你的秘密,只能叔叔和你知道,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能不能做到?”   “能。”小夏风重重点头,一颗小心脏既紧张又兴奋。   “真是好孩子。你记住,你是赤狄族的后人,十岁时你的后腰会长出狐头族徽。自那时起,你不能在别人面前脱衣服,不能让别人看见它。   只要是后腰有狐头的人就都是赤狄族人,他们都是你的家人,你若见到要尽可能照顾好他们。   赤狄族被国君屠戮驱赶,你长大后要为族人讨回公道,重振赤狄族。   万代门黑潭下有很重要的东西,待你成为苍穹庄主,叔叔便将它全部给你,助你完成复仇大业。   还有,叔叔家里有个叫吴去的弟弟,以后你若需要可以拿这个令牌命他做任何事。”   小夏风并不太懂叔叔说的什么意思,但每个字他都记下了,他知道自己早晚会懂的。   “好了,天快亮了,叔叔送你回去,明年叔叔婶婶再来看你。”   小夏风自然万分不舍,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自那日以后,叔叔婶婶再没有来过。   小夏风知道,叔叔婶婶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们一定出了什么事、他很想去找他们,可是当时的他太小了。他唯有勤学苦练,让自己一天比一天强大。   叔叔婶婶从未告诉夏风他们是谁,夏风却从只言片语中寻到蛛丝马迹。当他终于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时,得到的消息却是叔叔婶婶死了,万代门没了,吴去也消失了。   剩下的,只有那块令牌,和从未见天日的黑潭。   墨绿色的令牌如同一颗沉于湖底的石头。   坚硬、冰冷。   而今,吴去或许是唯一知道当年真相的人。   他拔出游龙剑时吴去直接喊出他的名字,语气十分奇怪,也许叔叔婶婶同吴去交代过什么。   “盯紧这个人。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还有,查天外宫宫主。”   不知何时跪在角落的人恭敬答:“是。”   ……   ……   谁能想到有人的包袱里藏着断指!迟知欢姐弟俩一个面无血色说不出话,一个捂着肚子狂吐不已。   大夫脸色也好不到哪去,瞧瞧木盒再瞧瞧吴去,没敢动。   “拿药和纱布来。”吴去开口。   大夫连忙应是拿来东西,然后躲到一旁抹汗,丝毫没有身为医者的自觉。   吴去不以为意,自己动手解扣子。手指拨开一个扣子忽然顿住,抬眸扫迟知欢。   “小麻雀,避一避。”   迟知欢脸色不好看,却梗着脖子拒绝。“我不。”   在大梁村他看到她洗澡,她昨天看回来,算扯平了。今天有机会再多看一次,就是她占了他便宜,她才不要浪费。   吴去也不再劝,继续解扣子。反正他是男人他无所谓,小姑娘愿意看就看吧。   香水上前帮忙,故意用身体挡住迟知欢的视线。   迟知欢往旁边挪了挪。   伤口很长,从左胸一直到右腹,血淋淋的呈现在眼前,令得迟知欢脸色又白了白。   吴去低头看了一眼,转向缩在角落的大夫:“需要缝合。”   “嗯。”   “可是,可是,麻药用完了。”大夫苦着脸。   没有麻药,面前这位会不会痛的把他掐死?现在去药房买还来得及不?   “无妨。直接缝即可。”   吴去用不容置疑的眼神瞧着大夫,瞧得大夫一阵脊背发冷,哆哆嗦嗦拿起针线,对准吴去的胸口。   “你再哆嗦我东家的伤口就被你戳坏了。”香水不满的瞪大夫。   大夫闭了闭眼,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我就当他是头猪。“   手总算稳住了。针插进皮肤,血渗出,吴去眉头都没动一下。   “嘶!“   声音来自大夫身后。   吴去和香水同时抬头。   迟知欢白着一张脸,眼眶红红的,甚至还蓄了泪,不知道的还以为受伤的是她呢。   “很痛吧!“   香水扭头看吴去,他也想问。   “还好。“与千尺带给他的那些伤相比,这点痛算不了什么。而且,他早痛习惯了。   迟知欢犹豫一番又问:“你身上那些疤?“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香水忍不住翻白眼,暗道小姑娘没眼力劲儿。   “吴兄是否上过战场,所以留了一身伤疤?“没眼力劲的还有迟文睿。   大夫剪断缝线再敷上药,用纱布包扎好,默默退到一边。   吴去放一两银子在桌上,不理迟家姐弟,穿好衣服走出医馆。香水看看姐弟俩,摇摇头,跟了出去。   “东家,咱们去哪?去做什么?“   要去哪儿?要做什么?   普通人最容易回答的问题却难倒了吴去。   三年前,他的家在万代门,虽然一腔仇恨,但无论走多远,他都有归处。最后他报了仇,也亲手毁了那个“家”。   而今,他没有一屋一床,没有谁灯下而坐等他归来。   千心!   每次下山,千心都会在他腰间别上一个她认为可以保平安的小东西,有玉佩有香囊有铃铛还有平安符。他任由她挂,待下山后摘下来收好,等回来时再挂上。   他不想让她担心,更不忍告诉她他去做的事有多危险,不仅任何声响味道会暴漏他的行踪,而且他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每次回来,千心第一件事都是围着他打转,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检查一便。若他没受伤,她会骄傲的昂起头说自己送他的东西保佑了他,若他伤了,她会蹙着眉埋怨这次戴的东西不好下次换一件。   每每这个时候,他的心都暖暖的。   哪怕师父师娘不在了,哪怕他为了报仇认贼作父,哪怕他每次下山都九死一生,都还有义妹惦记着他,将他当做亲人,无条件信任着他。   可是,他却亲手杀了她的父亲,毁了她的家。   对千心来说,吴去已经死了。   死了,她就不必再惦记,也不必再恨。   “扳指还没送呢!“香水提醒,不明白东家为何一脸落寞。   对呀,还有扳指。可是——   “把扳指给我。“下次见面希望不再刀剑相向。   香水摸出白玉扳指递给吴去,见吴去接过直接套在大拇指上,愕然:东家是啥意思,没收了?还是觉得放在他身上不保险?   这么一想,香水心里不好受了,憋着嘴继续问:   “东家,你还没说去哪呢?”   见东家没音,脸色还是不好看,香水赶紧抛开自己那点儿小别扭,夸张的张开双臂:“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天地那么大,去哪都成!”   “没地方去就跟我回家取酒。“紧赶慢赶追上两人的迟知欢没好气的说。“本姑娘说话算话。”   “也好。”吴去答应,脸色已恢复如常。   夏风为何戴面具?千心为何刺杀夏风?夏风又为何与七王爷在一起?他吐出“断肠公子”四字时为何是那般神情?   疑问一个接一个,他必须弄清楚。   小姑娘说过天外宫在凤澜山,从此地去凤澜山刚好经过青山县,看在夏风和“白云边”的面子上,他就好人做到底送姐弟俩回家。   香水偷瞄东家:东家明明就是对人家小姑娘上心了,还不承认!   四人明确了目的地,却没一人认识路,偏巧此地多山,山路难行,路人极少,行至黄昏才瞧见路边有一小店。小店牌匾上写着:   “五湖四海“   “嚯,店不大口气不小。”香水先行进店询问,片刻出来朝三人招手。“外表虽简陋,但吃住喂马都有,可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四人都走乏了,急需吃饱肚子上床休息,但看到菜单,不约而同吸了口凉气。   香水再扫一遍菜单,犹豫着跟店老板商量:“老板,只要馒头不要菜,可否?”   店老板是个四十岁上下的高个男人,隔着衣服就能看出一身腱子肉。   他正在门口扒蛇皮,手指探进蛇肚子里掏出苦胆直接丢进了嘴里。   香水怀疑他那张泛着绿光的脸就是吃蛇胆吃得太多的缘故。   店老板听了香水的话很不高兴,瓮声瓮气的说:“馒头不单卖。要吃吃,不吃赶紧走人,别耽误了我做生意。”   香水再次瞅一眼菜单,问吴去:“东家,可吃得?”   “只要没毒。”   他又问迟家姐弟:“你们呢?”   迟知欢憋着嘴:“你们吃菜,我俩只吃馒头。”   迟文睿点头如小鸡啄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