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上路香水骑马已经熟练很多,他跟在吴去后面一边甩着马鞭一边哼着小曲。 天气虽热但这条路两侧林木葱茏,遮去不少阳光,倒也不至难挨。 吴去垂着头,新买的大斗笠盖住脸,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没人聊天香水觉得无聊,东瞧西看找有趣的东西。 可惜路上除了他俩没别的行人,只有马蹄踏出有节奏的“啵啵”声。 “你为什么叫香水?”吴去忽然开口。 “东家你没睡着啊!”香水低头从斗笠下方看过去,“名字是我爹取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爹嫌我臭吧!我记得小时候娘缝了各种味道的香囊,在我腰上挂了一圈,别的小孩儿都羡慕的很。”香水边说边在腰上比划。 “那你为何成了乞丐?” 香水顺手摘了片树叶在手里摇晃:“家里遭了灾,爹娘都没了,我那时还小,只好要饭。” 师父师娘遇害时,他也还小。 吴去也摘了片树叶,擦了擦,放到唇边吹。 “东家,我也会。”香水凑热闹,吹出来的却像放屁,调整了好几次才总算有点儿意思。 两片树叶,两种声音,像两股溪流合二为一,称不上曲,也没什么调,却意外的合拍、好听。 吴去想:一路上有个伴儿——也挺好。 香水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东家,你看人家各帮各派都有个联络记号,暗语啥的,为了以后行事方便,咱们也定几句暗语吧。比如你是土豆,我是茄子,再比如天寒地冻就是注意危险之类的。” 吴去斜他:“以前没少干坏事吧!” “哪能?我香水最老实了,从来不干坏事!”香水拍胸脯保证。 “我就是觉得咱们虽然只有两个人,那也得有属于咱们自己的东西。要是东家嫌说话不便,那用手势,手势总行了吧!比如这个是你先走,这个是原地别动,这个是快跑。” “然后呢?” “然后?没然后了呀!”香水双手忙不过来。“这个是装死,这个是趴下——” “我可以密踪传音,只有你一人能听到。” 香水停止比划,很认真的说:“我不会呀!万一有些话不方便明着说呢?万一当时的情况不适合出声呢?” 吴去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再两只手一横一竖,最后张开一只手,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在掌心交替动作。 香水试探的问:“东家的意思是让我闭嘴,不许再讨论,立刻赶路?” “噤声,停止,走。”吴去言简意赅,同时又做一遍,“三个,够了。” 香水笑了:东家做的虽然都是最简单易懂的动作,但东家愿意接受他的想法,真是开明的东家! “行,都听东家的。香水就再加一个。”他左手食指在右手手腕上划了两下,“这个的意思是有毒,东家可千万记住了。” 许是觉得这个有用,吴去学他的样子做了一遍。 “咦,东家,你手腕上有伤?” 吴去往下扯了扯袖子:“没事,不小心碰到而已。” “肿了那么大一块儿还说没事!东家你等着,我去给你找药。”香水下马钻进树林,麻利的吴去都来不及阻止。 “这家伙,跑的倒快。”吴去苦笑,也下了马。 其实吴去身上有药,只不过对于江湖人来说这点儿伤真算不得伤,他早就习惯了,从不会刻意管它,也就没想着擦药。 没想到香水当个事儿似的,真怀疑他之前到底是不是个乞丐。 “口哨”和香水的马有一搭没一搭的啃着青草,吴去靠在树干上看云彩。 他鲜少有这么闲在的时候,大脑一片空白,眼睛追着变幻的云,感觉下一秒就能飞到天上去。 他摸出那枚扳指放在阳光下看,脑海中闪过当年那个挥剑斩狼的少年和画中长衣飘飘面容雅致的男子。“还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只是——” 只是那张脸太勾人了,难怪惹桃花。 一只翅膀上生了“眼睛”的蝴蝶飞来,落在白玉扳指上。 “连你也爱慕扳指的主人?”吴去忍不住挑高眉梢,捏住蝴蝶翅膀。蝴蝶触须乱颤,晃动细腿徒劳挣扎。“要不我把你做成标本带去送给他。” 蝴蝶不颤了,直接吓晕过去。 吴去把它放到草地上,盯着它一点儿一点儿试探,一点儿一点儿打开翅膀,再曲线飞离,才自言自语道:“饿死鬼还不回来!” “他回不来了。”有人回答他。 “你根本不是抱山村的人。”声音冷得能冻掉下巴。 “我没说我是。”面对四只比鲜花还美丽的“蛾子”,吴去叹了口气,“莫非你们没带走窦红鹤?” 断眉女子昂起下巴:“还从没有我们做不到的事!” “那你们这是?” “因为你——”为首女子脸红了。 就算她杀人从来不眨眼,被男人占便宜这种事也还是说不出口。 断眉女子拔剑:“姐姐同他啰嗦什么!臭男人!杀了便是!” “杀!” 四人围住吴去,个个柳眉倒竖。 吴去握了握拳头,在四人惊诧的目光中倏地出了包围圈。 就在此时,剑光如期而至。 “啊!“ “噗!“ 惊呼声和剑尖刺中物体的声音同时响起。 “香水在哪?“ 眨眼功夫,四名女子已经倒地,她们身旁还立着一位持剑女子,剑刺的是吴去心脏,却不知为何现在顶了一个馒头。 在被四名女子围住之时吴去就已经猜到来的不只她们。 在抱山村四人就知不是吴去对手,却轻易说出“杀“字,证明她们有恃无恐,所以吴去一直在留意周围。 见偷袭不成,持剑女子恶狠狠问:“你果然是断肠?你没死?“ 哟,又一个关心他是不是“断肠公子“的女人。 “把香水交出来,我告诉你。“ “到下面去找他吧!”持剑女子打个手势,立刻有十数名与其穿着一模一样的女人出现。 吴去皱眉:“总得让我做个明白鬼。” “断肠公子杀了我父亲。“持剑女子目光如刃,”我找你很久了!今日就让你血债血偿。“ “所以你并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断肠公子?“ 持剑女子却不再回答,挥剑就刺,其他女人也同时攻向吴去。 …… …… 丑八怪的药果然好用,比她顺手揪的野草强多了。迟知欢的手腕和脚踝两天便消了肿,辞别送行的百姓驾车离开。 迟文睿手里握着百姓塞的鸡蛋眼眶发红:“受之有愧。” “怎么就有愧了?” “要是没有那两人咱们很难跑出来。”迟文睿一想到姐姐一个人在黑漆漆的山林里就后怕,真该好好谢谢那位鼻子赛过狗的仁兄。可惜,连个名字都还没问人家就走了。 “胡说!要是没有我在酒里下药他们能那么顺利拿下山贼吗?”迟知欢才不会把功劳让给别人。 “姐姐自然是最厉害的!”迟文睿竖起两个大拇指,要不是姐姐机灵,哄骗那个叫菜盆的小丫头,自己逃了出去,还真不好说结果会如何。“姐姐给山贼酒里加的什么?连那位鼻子好的仁兄都没闻出来有毒。” “不是毒当然闻不出来,那是爹爹的百日无忧。只要那么一点点就能让他们睡上三天。” “你还偷了爹的宝贝!”迟文睿嘴巴能塞下一颗鸡蛋。 “回去不许告诉爹爹。” “那是自然。”爹爹要是知道了非得打断姐姐的腿。 “姐姐你说他们二人是什么来路?“ 背姐姐上山的那位仁兄武功了得,以一敌十不在话下,就是不爱说话,人冷得很。 另一个虽不擅武却嗅觉突出,比他的同伴喜欢攀谈,也可亲许多。 “这两人一冷一热,配合默契,此次一举剿灭山贼,不乏他两人的功劳,莫非他们是官府的捕头?”迟文睿不太确定。 “不管他们什么来头,你只要记得离他们远点就是。” “这是为何?他们救了姐姐呀!” “就是因为他们救了我。”弟弟一对懵懂无知的大眼睛让迟知欢看得心塞,“他们若是要求报恩怎么办?” “君子有恩必报,他们救了姐姐,咱们自然应当报恩。嗯——咱们可以请他们吃顿上等酒席作为答谢。或者给那个武功好的人打造一件趁手的兵器。若是他们不想要这些,咱们不是带了不少银子嘛,给他们一些他们想要什么就买什么也行。” 迟知欢没好气的问:“你姐姐我的命就值一顿酒席,一件兵器?还给银子,你打算用多少银子买我的命?” “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莫要曲解。” “你自然不是那个意思,可万一人家是那个意思呢?救了你的人就一定是好人吗?万一人家讹咱们呢?万一人家让我以身相许呢?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丑八怪看她的眼神她可记得清清楚楚。还有那位“狗鼻子“,当初一眼就瞧出她女扮男装,现在却装作不认识她,说不得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听这话迟文睿立马惊出一身冷汗:“那可不行!他们一个相貌丑陋,一个虚头巴脑,根本配不上姐姐!” “配得上我也不嫁,我心目中的夫君可是苍穹山庄庄主那样的英雄人物,怎是他们这种无名之辈可比。” “嗯,小蚊子支持姐姐,若他们胆敢生出非分之想,小蚊子定为姐姐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