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 “这两周林阿讷先暂时在家里吧。” “这是为什么?” “是这样的,我来的时候那边路塌了。 小孩子走起来的话实在太危险了, 这段时间我会去把那边路给清理出来的。 你放心就算林阿讷不来学校, 我也会每隔一天来这里给他上课不让他落下学业的!” 林阿讷睁大了双眼看着正在朝自己眨眼的欣阳老师。 虽然在这山里发生塌方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最近去村子中心的路是绝对没有什么连他都过不去的大塌陷。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奶奶有些犹豫,手紧握着袖子。 “我是老师嘛,这有什么。” 欣阳看了一眼外面日暮的黄昏,“我该走了,再晚路就不好走了。” 奶奶赶忙从鸭窝里掏了两个暖呼呼的鸭蛋放进了欣阳的兜里。 “欣阳老师我们家里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这是我们对你的感谢,请一定要收下!” 欣阳笑了笑,没有拒绝。 转身出了门。 身后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里跑了出来。 是林阿讷。 他朝着欣阳深深鞠了一躬,大声地喊道。 “谢谢你,欣阳老师!” 欣阳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身影越拉越长,越走越远。 …… 男孩儿一拳打在另一个男孩儿的鼻梁上。 被打的男孩儿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喊道。 “李志远你个混球抢我东西!” 李志远哼了一声准备离开。 但三个壮硕的身影挡在他面前。 “你又抢别人的东西, 李志远我看你是没挨够打!” “关你屁事!” 李志远不屑地撇了撇嘴。 一把将一盒糖扔在领头人的脸上。 拔腿就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领头人涨红了脸,嘶吼道:“李志远,你今天死定了!!!” …… 时间在闲隙间缓缓流淌。 咳嗽声在土房中回荡。 突然变得十分急促。 而后便传来一阵尖叫声。 “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床边是遍地的鲜血。 林阿讷朝着奶奶的额头伸出手。 “怎么这么烫!” 炙热的温度宛若将他的手放在火上面烤。 怎么办? 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 一连串问题撞击着他的脑袋。 “奶奶说生病了要去看医生…… 对!医生!” 林阿讷双眼泛出光芒,“奶奶我带你去找医生!” 他双手拖住奶奶的臂膀想要将她背到背上。 但仅仅只是将奶奶放到背上。 便几乎用尽了他九岁孩童身体的全部力量。 “奶奶,我一定会将你带过去的!” 林阿讷深吸一口气。 奶奶的身体竟真的缓缓离地。 此刻的他,承着生命的重量。 双眸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哪怕脸颊通红,青筋暴现。 哪怕双腿如铅,寸步难行。 毅然要一步一步坚定前行! 纵然如此,不高的门槛。 此刻却如万丈山。 那般高,那般难以跨越。 林阿讷使出全力抬起腿。 前腿刚刚越过,后腿却来不及跟上。 身体陡然失去平衡。 连带着背上的奶奶滚落在地上。 一圈又一圈。 他挣扎着爬起。 疼痛却一阵阵传来。 他扒开裤腿,乌紫色的皮肤在脚踝处那么现眼。 忍着疼痛,爬到奶奶身边。 想要再一次将她扛起。 但疼痛的脚踝却根本使不上力。 “奶奶,我没用!!! 阿讷没用锕!!!” 他撕心的呐喊着。 泪水如泉涌般从他的眼中涌出。 明明最亲的人现在在身旁病危, 可是他却什么都做不到! 什么都做不了! 东西哗啦落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猛然回过头。 灰色的长衫。 脸上戴着两个圆圆框框。 希望,在他的心头赫然乍现! 他冲到欣阳的身边紧紧地抓住他的腿。 “救救我奶奶! 求求你救救我奶奶!!” “我会尽力。” 欣阳松开林阿讷的手。 从地上背起奶奶,连忙往出村的路上赶。 路上遇到了刚从山下集市回来的兰澜他爹。 兰父二话没说丢下东西便和欣阳一起把人运出去。 这一去便又是五个小时。 到山下的时候诊所都关了门…… “……急性吸入性肺脓肿,开一些抗生素就好了。 然后吃完药后要卧床休息不能有什么剧烈运动……” 医生叮嘱着,“如果还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即使复检, 没有问题的话就可以去前面把账结了。” 而后将账单和用药禁忌都推了过来。 林阿讷手里拿着两张单子。 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一个都看不懂,但另一张单子里却歪歪扭扭的斜着一个数字。 26块8毛。 林阿讷身上没有钱。 甚至在冗余村里也没几个人会用钱。 在村子里养一头猪。 首先要请五六个人来搬到山脚下的镇子上去卖。 不谈搬运给不给钱。 包人家两顿饭整头猪就没剩两钱了。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 冗余村村民大多数时候都是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他只能将希冀的目光投向欣阳。 “欣阳老师,能借我26块8毛钱吗?” “好。” …… “真的麻烦您了,钱我一定会想办法给您的。” 林阿讷不明白这钱有多重,但她明白。 奶奶深深地朝着欣阳鞠了一躬。 “能帮上忙就好。” 欣阳微微一笑,问道,“阿讷跟你说了吗?” “说什么?” “他来了。”欣阳指着奶奶的身后。 交完钱的阿讷正站在身后。 脸上还有刚刚流过眼泪的泪痕。 “奶奶!” 他飞奔着涌入奶奶的怀抱,紧紧地抱住她。 “我差点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要丢下阿讷! 阿讷会很听话的!” “阿讷乖,奶奶不会离开你的。” 奶奶脸上扬起幸福地笑容,轻轻的抚摸着他的脑袋。 “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这个孙子啊……” “阿讷也舍不得奶奶。” 林阿讷将脑袋埋进奶奶的衣服里,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袖。“奶奶我先前不是故意骗您的…” “我知道,我家阿讷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才迫不得已这样做的。 也怪奶奶, 当时对你太凶了, 都没有好好听你讲话。” “才不怪奶奶呢。” 林阿讷将脑袋从奶奶的衣服里退了出来,抬起头看着奶奶的眼睛,坚定地说道,“是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好好跟您讲, 奶奶您的身体最近越来越差。 我担心您出事,更怕告诉您了, 您会自责自己成为我的拖油瓶。 所以我一直拖着,反而让您一直担忧着我。 即没去上学也没有让您照顾好您的身体。 如果我早一点告诉您,早一点让您去检查身体的话。 就不会差一点再也不能相见!” 奶奶静静地听着,温柔地抚摸着阿讷的头。 “你现在说出来,也不晚呢。 阿讷。 只要你对奶奶讲出了自己的心意。 任何时候都不算晚。” 欣阳默默退出了房间,房间内是留给他们婆孙两的时间。 约莫一刻钟后。 欣阳四人又踏上了上山的路。 路上,欣阳看着婆孙两再一次提起了那个建议。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 可以暂时搬到我在学校的住宿来, 这样阿讷你也可以照顾好奶奶, 每天也不用在往返那么远的路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