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操场上,一个女生打断了我们的对话,她红着脸把情书塞进邹书桥怀里。 我气急败坏地把情书甩了回去,在她面前环住邹书桥的脖颈,像宣誓主权般,印了上去。 我发现…我真的对他无药可救的喜欢,这应该便是一物降一物吧。 青春是肆恣的,幼稚的,让人冲动而昏头。 我不知道挡下了多少情书,即便她们知道邹书桥名草有主,却依然阻止不了她们的春心荡漾。 不知何时起,我竟开始不自信起来… 这种一下踩在云端上,又一下掉进无底洞的心情,令我恼怒。 “你喜欢我什么?” 我问他,他笑而不语 这样的沉默使我更加不安… 秋季的午后,天气异常明媚,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星星点点的落在过路人的脸上,肩上,路面上… “我要去医院面试啦!” 我激动地滔滔不绝 “三点面试,陪我去嘛”我撒娇地拖着他的手 “傍晚我们顺便去看场电影?嗯?” 即使知道他还要忙毕业论文,却还是笑着同意了。 周末的出租车真的不好拦,特别是在大学城。 好不容易半道截住一辆出租车便直奔医院 “说好了,在医院门口等着我回来” 他温柔的笑着点点头 如果那一天,不拉着他陪我面试就好了… 如果那一天,多等一会儿车就好了… 如果那一天,再多看他一眼就好了… 如果… 可是,没有如果… 面试出来已过去一小时,我东张西望地走至大门口,却不见他的身影,心想着一定是偷懒去吃东西了吧。 对面马路中,好几个警察围着一辆重型货车,似乎出了交通事故的模样。 走到路口时,身后的保安大叔匆匆叫住了我 “小姑娘!小姑娘!等一下!” 大叔像是发生了惊天大事一样 “刚才你是不是和一个长得很帅的小伙子一起来的?” 我想了想,大概也没有人比他更帅了吧… 我略带得意地点了点头,大叔瞪圆了眼睛,咽了咽口水,慌张地指着急救室的方向 “快!快去急救室!他刚才被撞了!可不得啊!流了一地的血啊!可吓人了!” 什么!!! 那瞬间,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朝着大叔指着的方向用力飞奔去,纷乱的思绪飞快地在脑袋里过滤着,最后像是一团麻线,越缠越乱,顾不得其他。 一路上,还心存侥幸,也许不是他呢… 十 跑进急救室大厅,冲向护士台,询问着刚才车祸的情况,她们充满同情看着我,要我在急救室门口等待,后面的事记不清了… 只依稀记着,警察找我做笔录,接着联系了邹书桥的父母,一切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猝不及防… 像是不小心掉落在地板上的玻璃杯,来不及准备的心,记忆的碎片来不及反应和组装. 上一秒他还站在身边,下一秒他却躺在离我几米开外的手术台上… 从白天到黑夜… 手术室的灯一直亮着红灯… 偶有护士脚步急促地从手术室里出来又进去… 过道里渐渐地,只剩下我和邹书桥的父母… 他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哭泣… 我靠在医院冰冷的墙上静静等待着… 临近天微亮,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从手术室里缓缓走出的医生,他泛红的双眼,朝我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还是走了… 瞬间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喷涌而出,心脏紧紧地纠成一团,让人透不过气。我大口呼吸,却只嗅到空气里浓烈的消毒水气味。 手术室 第一次这么看着他,极度的静谧使我害怕,他就像睡着了。 拉住他修长且冰凉的手指,我轻声道 “说好要去看电影呢…” 蹲下,泣不成声… 是肋骨多处断裂导致肺部刺穿 他为了救一名误闯红灯的卖花女孩,而刚好那里是货车的视线盲区… 多疼啊… 他把女孩紧紧地护在怀里, 而他永远定格在了23岁… 十一 时间真快,一眨眼,竟已数年。 那个人已存在我的记忆里,刻在我的生命中,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每每夜幕降临,我抬头看着万家灯火,若大的心脏像空出了一个洞。 这个洞,我知道它的存在,却永远无法修复。 很多年后,我终于成为一名出色的聋哑儿童医师,偶尔想起他的模样,毫不真实。 痛觉却提醒着我,他曾出现过,那么真实的存在过… 墓园 某年,阳光绕着树的枝叶肆意的散落在寂静的墓园,微风轻柔地抚过每一座墓碑,像是在问好,又像是在道别。 一位白发老人站在一座墓碑前,她缓缓蹲下身,放上一束雏菊花,用手帕轻轻地擦试墓碑上的照片,黑白照上的人依旧是年轻的模样,笑容像秋日的暖阳… 后记 人的一生总会遇到难以忘记的人,他陪你走过漫长岁月里的一段短暂时光,幸福的,悲伤的,所有的故事都刻印在消逝的轨迹里,变得苍白无力却又栩栩如生。 无论时光走过多少个春秋盛夏,这位许久不见的故人,你,依然记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