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之下,莘河两岸的小摊已经纷纷点亮了灯笼,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一切仿若昨昔一样璀璨。 月老柴道煌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化为了虚无,永远地从三界消失了。 紫英牵着小唐的手,缓缓地走在莘河岸上。 “公子,公子买一支花送小娘子吧。” 忽然,他的身后似乎传来一个小姑娘的吆喝声。他猛地循声回眸,却不小心与一个素衣打扮的瘦小少年轻轻撞到了一起。 少年手中的折扇“嗒”地一声掉落在地。他缓缓地弯下腰,准备去捡那把折扇。突然一阵夜风吹来,撩起了他绑在发间的两条长长的淡紫色飘带,那飘带像风筝的两条腿一样,轻轻摇曳着。 紫英本能地迅速俯下身,在少年的手碰到那折扇之前先行将它拾起。可惜,眼前的这个少年并非昔日女扮男装的何先生。 他从紫英手中一把夺过折扇后,一脸嫌弃地扫了紫英一眼,便匆匆地继续赶路而去,留下紫英独自驻足原地,怅然若失,记忆的碎片恣意飞散开来。 “多谢姑娘及时挺身而出。” “公子您客气了,是公子您救我在先。” 何岁儿灿烂的笑容仿若今夜的月光,柔和细腻又清新脱俗。 紫英小心翼翼地闭上眼睛,生怕打散了脑海中浮现出来的幻象。 他的耳边传来莘河水潺潺流淌的声音。一会儿,那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哗啦啦”的湍流声。 他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片竹林中的洞穴内。员江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头顶,可他还是拼尽全力用双手托起何岁儿的身体,让她不用被水淹着。 月影斑驳,交错着将沉没水中的他和她捆绑在了一起。突然,她的裙衫随水波轻轻拂起,露出了印有赤鱬鳞纹的背部…… “你到底是谁?”紫英抱着何岁儿从水柱中走出,心中充满了疑惑…… 画面一转,到了员山上的君依塾。 何岁儿着一身白衣,妆容清素,手握书册,站在学生们的课桌之间。 突然她不经意地抬头,惊讶地望见了木窗外站着的紫英和阿辽:“殿公子!?” …… “那你一定也听说过,何先生曾经是圣州晨春楼的头牌,是倚门卖笑之辈,是虚与委蛇招蜂引蝶之流,是肮脏不堪的风尘中人……” 她轻轻地咬了咬下唇,苦涩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画面再一转,到了员山下的西湖之上。 何岁儿伸手,轻触了一下木舟旁的一片浮莲叶,轻声吟道:“情深一往难相赠,谁是深闺梦里人。垂泪明珠何楚楚,安得日日与君邻。” 她含羞的脸上微微泛起了红晕,好似正对着他眉眼传情…… “先生……岁儿……” 紫英缓缓地睁开了双眼,嘴里默默叨念着,“岁儿……牧曦……”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小唐见紫英发着愣,反复念叨着何岁儿和牧曦的名字,直接走到他的跟前,踮起脚尖,抬头盯着紫英大声念出了何岁儿曾经写在宣纸上的诗,“先生那晚在莘河畔对公子一见倾心,那日别过之后,她呀,便日日思慕公子你了。” “……” 此刻,紫英终于接收到了何岁儿的一片真心。 “我一直很好奇,都说凡界有108州。为何偏偏……偏偏我会被贬至朝州。” 紫英轻轻抬头,银白的月光洒在了他雕刻般俊秀的脸上。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看上去像在欣慰地笑,可突然却红了眼。 “原来是她一直在这里等我。” 他话音哽咽,热泪溅落,像极了划破天际的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