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没有停过。暗红灯光在走廊里不断闪烁,每一次闪灭都像心脏被人捏住又放开。 审问室内的空气越来越薄。金属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与吵到失控的争论,但无人能听清完整句子。 声音太乱了,像是所有人都在同时溺水。 --- 陆执白闭着眼,听得很清楚。有另一种声响在逐渐靠近。 就在她闭眼的那一刻,审问室的天花板发出轻微的“咔”的一声。 不像金属被敲击,更像是整个房间被从外部轻轻往里按了一下。 墙面产生了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像水面被风吹过。 角落里的摄像头突然跳了两帧,画面里出现了一个多余的斜影,像是某种形体正站在他们身后。 “操,你看到了吗?”一个士兵盯着监控骂出了声。 下一秒,那影子消失了,只剩下嘶哑电流声。 不是伪体,也不是系统残声,甚至不是人类的脚步。它像……某种节律。某种不该存在于此处的脉动。 谢川也听到了,他轻声道:“你也听见了吧。” 陆执白没有否认:“它已经进区间了。” “操!……它……真的在找我们啊?”谢川低声骂道。 陆执白睁开眼,眸色冷得像要裂开黑暗:“它不是要找我们……它是在‘追’。” 谢川喉结动了下:“那我们要怎么办?” 陆执白看向门外:“只能……等。” 谢川怔住:“等?” “等人类自己撑不住了。”陆执白语气平稳得像在描述天气, “他们迟早会发现,只有我们能让那东西停下来的。” 谢川沉默几秒,低声反问:“那你确定……那东西真会听你的?我们都只是逃出来而已。” 陆执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指尖下微弱的系统残光跳动了一下。她自己也并不确定。 --- 突然,“嘶——嘶——嘶——”灯光炸裂般的闪了三下。走廊那端传来惊恐的尖叫: “它又穿墙了!它又穿墙了!!” “撤退!全部撤退!!” “二区通道失守!快关防爆门!!”几名士兵冲到门口,几乎是把审问室当成掩体。 他们用身体贴在墙上。有人大吼着: “你们这些被审问的!给我保持安静!!”陆执白抬眼看着他们,语气轻得像风: “现在不是我们能不能活的问题,而是……你们能不能撑到那东西找到我们之前了。” 士兵瞳孔一缩,想反驳,却被走廊深处的一声巨裂生生压住。像是整个结构层被生生折断。 --- 与此同时,二层隔离区。 季渊与路栩、褚津、易然他们被单向锁推进透明隔离舱内。门关上的一瞬间。 “咔哒”声仿佛将他们与世界完全割裂。走廊外仍在混乱,吼声、命令声、金属撞击声一波接一波传来。 路栩抓着透明墙壁:“他们为什么只抓我们?执白他们呢?” 季渊摇头,表情隐含杀意:“显然……他们认为那两个‘更危险’。” “更危险……”褚津低声重复,手指无意识扣着掌心,“危险……或有价值吧。” 易然皱着眉:“什么意思?” 褚津抬眼:“未知单位正在追踪他们。那说明……它能‘读’到他们身上的某些东西。” 季渊脸色一沉:“不管什么东西,都不可能是好事。而且主要是执白也在那里……”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整条走廊灯光突然熄灭。黑暗里,只剩下隔离舱内部微弱的应急白光。 然后,“咚——。”像是什么敲了一下墙。那并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力度。 五秒后,又一声的,“咚——”。但这一次,显然更近了。 易然屏住呼吸:“……它到二层了。” 隔离舱内的空气突然沉了下来。 路栩第一次感到胸腔像被什么人从外部捏住,他的手死死按住自己心口: “不是吧……这种压迫感……它能从这么远影响到这里?” 褚津抬起头,眼底深处的冷静几乎诡异:“不是远。它在‘划区间’。” 易然皱眉:“划什么?” 褚津手指敲着透明舱壁,一下一下,像在对时间计数:“它正在决定……先去谁那里。” 季渊的指节在无意识地发白。他不需要褚津说得更清楚了,那东西的方向,一直都没有偏离过。 季渊的手缓缓放在腰侧,像是在找不存在的武器:“执白他们那里……一定也听到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连空气都能听见那份抑制不住的担忧。 --- 回到审问室,第三声撞击。就在他们门口中。 “嘭!!!”那声音足以让地板震起一层灰。墙边的士兵吓得直接跌坐地上。 研究员手里平板几乎脱手而出,他颤着声音:“它……它靠近核心区了……它在冲向审问层!!” 陆执白抬起头,眉间第一次出现了……压制。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冷意。 “它比我想的……更快。” 谢川咽了口唾沫:“执白,它到底是什么?” 陆执白轻声回答:“我们被系统重写过的部分……可能,不只在我们体内出现过一次。” 谢川怔住:“你是说……它是另一个……?” 陆执白看向墙的方向:“它可能是我们无法预测的‘版本’。” 撞击声消失前的五秒里,审问室出现了一种诡异的错觉。 锁扣发出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外面用指尖慢慢沿着金属划下。 灯光闪了一下,墙面浮现出短暂的黑影。而那影子的肩膀高度与人类不符。 更可怕的是,那名士兵的对讲机里突然同步发出同一句低语:“……你们听得见吗……” 所有频道同时重叠,那声音却只有一个源头。下一秒,世界静止了。所有灯灭掉,空气像被抽干。 一股冷得无法形容的气息,从审问室的金属门缝里,缓慢渗了进来。 不是风。而是,另一种的介质。 谢川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狂乱,而陆执白轻轻抬起了头。像是在回应那股正在接近的存在。 半秒后,审问室外传来一个极低、像电流刚开口的声音:“……找到你们了。” 谢川的瞳孔缩得像针尖:“操……它说话了。” 陆执白却几乎没有动,只是轻轻抬起下巴,像是在与某种存在对望:“它不是第一次‘开口’。” 谢川猛然转头:“什么意思?!” 陆执白的声音极轻,却让空气再次冷了一度: “它……一直在听。” 谢川大脑一片空白:“听……什么?”陆执白垂下眼: “人类的恐惧。” --- 【第九十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