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没有发出任何预警。空气忽然颤了一下,像有极细的电流在墙后蔓延。 “嗞——”一道低沉的声响划过,原本灰白的墙壁缓缓变得透明,仿佛雾气被一点点抽离。 那一面墙,原来不是墙。有人倒吸一口气。而有人本能地后退。 但更多的人,就只是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透明的那一面后,不是新建的空间,也不是走廊。 而是另一群人,不对。这也不是“另一群”。是他们,是同一个房间的延伸。 只是,系统之前把他们强制隔开,让彼此看不见。 季渊第一个恢复冷静,他的视线从玻璃微反的光影滑过,落在陆执白和路栩身上。 “你们注意到了什么?”陆执白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越过那透明墙的边缘,看向更深的远处。 那里依稀能看到金属墙后若隐若现的线条,像某种正在缓慢移动的结构。 路栩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书里的记录,在变。”季渊看向他:“变?” “我记下的墙面比例、光照反射、空气密度……和现在的不一样了。” 陆执白接话,语调平静到几乎冷淡:“系统可以改变这里的一切。”她顿了顿。“包括空间的大小。” 季渊的眉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我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多大的范围里?” 陆执白点了点头,目光落回那面透明墙:“这里不只是变大,也可能是在缩小。” “缩小?”路栩下意识重复了一句。 “空间太小,所以系统不断在‘循环重构’。但,这也只是可能性而已。”她低声道。 季渊像在拼一块拼图,慢慢接上了她的话:“制造一种……无限感。” 站在一旁的短发女孩听得发毛,嗓音颤抖:“所以……我们一直都在同一个空间?只是系统骗我们看不到墙后面?” 没人回答。但那面已完全透明的墙,给出了答案。 --- 谢川吹了个口哨,声音刻意轻松,像是在给自己的恐惧找个出口:“那真热闹了。我们以为自己在解谜,其实不过是在一个笼子里打转。” 陆执白扫了他一眼,语气依旧淡得听不出情绪:“笼子不会变大。只是墙在动。” 易然忽然开口:“那……那些突然出现的人,还有之前一起的,又怎么解释?” 陆执白没有正面回应,只是淡淡道:“所以,这也只是一个猜测。”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所有人下意识地抬头。天花板的监控灯,亮了。 不是红,不是白,是一种极深的灰光。像是系统在冷眼注视着所有人的反应。 路栩的笔尖还在纸上移动,但线条早已乱作一团。 他抬起头,看着陆执白,低声喃喃:“如果空间会自己换位置,那我们的‘坐标’……早就乱了。” 陆执白微微眯起眼。“坐标没乱。”她的声音低得几乎要贴近才能听见,“是我们,被动了。” --- 空气像是被这句话刺了一下,沉默了数秒。 “是我们被动了。”这句话像钉子,钉进每个人的意识。人张口想说什么,却忽然停住了。 那面透明的墙,又开始变了。玻璃边缘像是泡软的胶,开始模糊,空气的流动也变得诡异起来。 墙后的影子开始轻轻晃动,像水中的人影。 他们的轮廓,看起来越来越近,可无论怎么走,距离始终像被什么东西拉扯着。 “你们……看见了吗?”是易然的声音,她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那边的人影……一直在重复。” 季渊猛地抬起头,他看到对面的自己,动作、姿势、表情,全都一模一样。 他刚刚抬起手,对方也在做同样的动作。“……复制?”谢川的嗓音像是被什么扼住。 “不,是延迟。”陆执白的目光冰冷。她看着那道几乎与她同步的身影,语气低到几乎听不见: “系统在记录我们的反应。可以说是再现或者也可以说是回放。” “可它为什么会……出错?”路栩的声音压得极低。 他盯着“另一个自己”的脸,忽然看到那张脸裂开一个诡异的笑容。是他从未有过的表情。 他愣住了,像被人扼住了心脏:“……那并不是我。” 谢川看着“另一个自己”歪头微笑,忽然低声笑了出来:“我原来笑起来……这么欠揍?”没人接话。 空气沉了下去,易然低声说:“那不是你。” 韩策靠在墙边,终于笑出了声,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戏。“原来连影子都开始作假了。” 可她的笑还没落完,那“影子”却自己动了。没有人先动,可影子动了。 【系统内部缓存记录开启】 【正在同步个体反应数据……】 --- 那影子走了一步,撞上透明的墙。玻璃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像是现实和镜像要互相吞噬。 “快!退后!”季渊声音一沉,立刻拉住最近的人。下一秒,“砰”的一声,玻璃墙骤然凹陷,然后碎裂。 没有玻璃渣,没有尘土,只有一道扭曲的风,从裂口卷出。 房间里的灯同时闪烁。系统的声音混着电流噪声,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 [空间坐标混乱] [局部重叠警告] [稳定程序:失效] 那几道人影,从破碎的透明墙中走了出来。不是别人,是他们自己。 只是,它们脸上的笑容被“延迟”拉扯得扭曲不堪,动作僵硬,像是被拼出来的假人。 短发女孩终于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尖叫。陆执白盯着那景象,声音冷得近乎无情: “这不是复制体,是缓存数据。” “缓存?这系统可真让人烦啊……”谢川几乎喊了出来。 “系统……它一直在模拟我们。”陆执白说着,像是在确认,“而现在,它试图将模拟……实体化。 那几道身影一步步走近,他们每个人都看见了“另一个自己”。只是那个自己,笑得极其陌生。 季渊伸手去掏口袋里的笔,准备写点什么,却发现笔不见了。而那支笔,在“另一个他”手里。 空气几乎凝固,系统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 [校正重叠中] [检测到个体混乱] [将执行空间折叠回收] 那一瞬,天花板的灰光骤然炸亮。所有人的影子同时扭曲。 仿佛下一秒,他们和那“另一个自己”,就要被揉进同一张现实。 陆执白猛地抬头,冷声吐出三个字:“抓稳了。” 下一秒,光线像瀑布一样塌陷下来,连同他们的影子一起被撕碎。 ---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