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种田养夫郎

第6章

一时陷入沉思。 干裂的嘴唇抿起,嘴里还有些鱼腥气。但味道寡淡,是白汤。他想,这人不是个离家出走的任性哥儿,就是个被迫出门谋生的苦命人。 鼻尖缭绕阵阵软糯的清香,像幼时吃的桃花糕。 小哥儿的身子紧挨着自己,像扯开了的白面,试图圈住暖意。 程郎玉感受到咯吱窝的凉手,心想,他的身子寒了些。 眸光微动,如星河潋滟。 他归来半世,孤身一人,如今倒是有可以做的事了。 救命之恩…… “若你想,我就许。”他下颚贴着软发,轻声道。 话落,眼皮子不受控地垂下。 程郎玉又沉沉入睡。 * 到茅屋的第三天。叶初冬睁开眼,再次看到了男人的下巴。颊边温热的触感告诉他,他又缩在男人被窝睡了一晚。 叶初冬嗖的一下蹿起,恶狠狠盯着男人。 但说出的跟小奶猫似的,软趴趴的。“这么暖呼干嘛,是不是故意的!” 说完,撇过头板着脸起身。 只是凌乱的发丝下,耳垂红得滴血。 盥漱过后,鱼汤在锅里煮着。他抓了几把草木灰,将两人的衣服拿去河边洗。 衣裳都换了下来,他上半身裹紧棉袄,下半身就一条单薄的外裤。 叶忍冬在河边缩成个球。 因着没盆,衣服他直接放在厚实的草上。 裹着草木灰揉搓几遍,后再直接拿回去, 这天冷,湿气也重,洗好的衣裳只能堆在柴火边烤干。 一连男人里边儿那套,自己一套衣裳洗完,等他回来时,鱼汤开始咕噜冒泡。 他将衣服抖开,隔着干净的树叶子挂在架子上。 晾完后,又添把柴火,守在小灶边。 心里计划着后面的事儿。 立冬也过了几天了,等到大雪过后,基本上云山附近就开始飘雪了。 而现在是十月十五,两天后是小雪,离大雪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 家里柴火不缺,柴房底下倒着的够多,加上他睡觉的屋里也有大半。 差的就是粮食。没钱买米面,只能看其他方面。 河里的鱼虾蟹要多抓些,做成干。屋前屋后的野菜,还能见着的也挖了,尽量都做成菜干。枣子全打下来存着。 虽说不多,但也有一点算一点。 能做的暂且这些,剩下的就要去山上看看了。 逃出来之前,他就做好了冬日里饿死的准备,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鱼汤好了,叶忍冬抿唇。 他收敛心神,端着又喂了人。喝了这么久的汤,也没见他身下打湿。 看来吃的还是不够。 * 程家 杜秋红双手抓着门,挡住外边要闯门的杜今荷。 “咋地,大嫂,想闯门了!” 杜今荷看不过她这神气的样子,不想跟她多说,只道:“我看看我侄儿,你不让我进!” “这是我家,我想让谁进就让谁进。再说,大嫂你都堵我家门堵两天了,到底是想问你家二郎还是看我家郎玉,咱都知道,郎玉现在可受不得打扰。”杜秋红细腻的手半伸,故意露出手腕上的银镯子。 杜今荷看都不看,气不过道:“别以为不知道你打什么心思,怕不是想等着郎玉饿死吧。” “后娘就是后娘,能干出那档子事,也好意思叫郎玉。”杜今荷看不惯她这炫耀劲儿。男人死了,就没见过这么傲的。“死不要脸,是急着等着郎玉去了,直接霸占老幺家家财。” 杜秋红叉腰,眼一横:“我呸,本就是我家的,我还用霸占。” 她脸又一变,阴阳怪气道:“哎哟,大嫂啊,你要问话可郎玉可禁不住你问啊,要人被你问没了去……啧啧啧,那可就罪过大啦。” 杜今荷:“你!” 杜秋红眼一横,拍开她手道:“你什么你!再闹下去啊,没准你那二郎哟,回不……啊!!” 杜今荷逮住她带着花儿的发髻,抓在手里。 气得眼睛都红了。“你个狐狸精敢咒我儿,老娘跟你拼命!” “来人啊,打人了!来人啊!!”杜秋红吃痛。但不甘示弱,净下些阴招,逮着皮子掐。 两人没吵几句就在门口打了起来。 这是继昨天后第二次打了。 最后还是那群躲在屋里看好戏跑出来拉架,这才止住了。 杜秋红看着杜今荷被拉远,啪的关上门。 “呸,杜今荷你个老屁/眼虫,该儿子回不来呀。” * 村南边吵吵嚷嚷,村北边却是安静。 叶忍冬今日事情做得快。草网他用木棍做了篓子放水里了;枣树他换了好几根棍子,也打完收回家;至于屋前屋后的野菜,也已经被他摘得差不多,先正放火堆边烘干。 现已有的食物,已经将他的包袱堆满。 一捧螃蟹干,这东西不好嚼,他弄得少些;接着是鱼虾干,全烘干出来约莫一斤。枣子有个七八斤。 等剩下的野菜干儿烘完,应该也有小一斤。 还有的,就是水缸里的小杂鱼,鳝鱼泥鳅。 对他而言,这是他能吃的最多的时候。 但还要继续弄。 冬天下了雪之后,外边就找不到吃的了。 即便是能找见,他大冬天顶着风雪出去,不是他去找吃的,倒像是给山里的饿狼送冻肉的去。 这周围的地儿,他走得差不多,吃的也就弄的这些。 趁着没下雪,明天得去山上看看了。 * 别的暂且不想,趁着天没黑,他还是先给人喂了。 这些天来,叶忍冬一直是用嘴喂的。 这次也不例外。 程郎玉被他抱起时,已经恢复些力气了。 碰巧被弄醒来,程郎玉被人救的事儿浮现在眼前,他想给人道个谢。 程郎玉刚半睁眼,陡然看见一张放大的面容。 那眉心的红痔直杵在眼底,烧得他脸发烫。 哥儿这是? 没等他弄明白,下一刻,唇边陡然贴了片柔软。 程郎玉瞬间想起前次的感触。 他失神般想着,当时会那么软,原来是小哥儿的嘴唇…… 活了二十年,这二十年不是在读书就是在打仗。前几年,常年待在夫子家熬夜苦读,是没怎么接触过同龄的异性,也是年纪小,对夫郎、媳妇什么的,没甚想法。 后来在军营里过了四年,听那些个同僚满嘴荤话。也未曾有现在这般心绪颤动。 前晚他当是哥儿睡着,无意识跟他入了一块。 可此刻清醒着……程郎玉被子里的双手握拳,眸底渐深。 这是他第一次与异性这般亲密。 程郎玉直勾勾瞧着哥儿瓷白的脸,下了决心:你即便不许,我也赖定你了。 他心底盘算怎么留住人时,哥儿又出去了。 * 在叶忍冬端来第二碗鱼汤的时候,程郎玉睁眼。 他这性子不喜欢拖沓,打算直接将哥儿圈在领地,但在此之前,还是先告知小哥儿一声。 可……但哥儿看都未看自己。 被半抱起之际,他刚启唇说话,蒙过来的脸颊就笼住了他的眼。 唇上瞬间贴来柔软,程郎玉又一怔。 叠起的双层眼睑微张,幽深的瞳孔倒映出哥儿的脸。 是个软糯漂亮的小哥儿。他眼睫近在眼前,扇子般的长睫轻颤,在白皙的眼下映出一道阴影。眼角红润,微微上勾。但眼睛紧紧闭着,像害羞了。 程郎玉的心顷刻倒塌,柔软得不行。 唇离开之际,程郎玉将手拿出,不动声色地抓在哥儿的手腕。 他怕他一开口给人吓跑了,自己身子没恢复,怕是跑远了抓不住。 叶初冬此刻一心一意喂汤,半点不知道人醒了。 等他紧闭眼,再次将唇贴上去。 程郎玉敛眉看他,眉眼柔和,配合着张嘴受着。 脸上的视线愈发灼热,叶初冬像察觉般,忽的睁眼。 赫然落入那满是清辉的眸子。 干净的眸子呆愣了下,接着瞳孔骤缩。 “你!” “你!!!” 凄惶的惊叫响彻,叶初冬瞬间感觉半个身子僵直,手脚发凉。 霎时间,白家人骂过的污言秽语涌入脑子。 “洗个衣服都能被流氓看上,不是荡夫是什么……” “狐狸精,专勾引野流氓上面……小娼夫!!” “……” 叶忍冬反应过来,近乎绝望得挣扎着想逃跑。 可哥儿的力气比不过汉子。 程郎玉环住他细弱的手腕,早预料到了他会跑,咬牙绷着劲,将人拉住。 他不能放,不然哥儿很可能逃了或找河边跳下去,那就完了。 他调动全身力气,用力。小哥儿顺势倒向自己。 叶忍冬脑袋空洞。 之前再怎么想,也抵不住乍然见人睁眼的慌乱,而且还是在这种情况下。 泪水夺目而出,像云水河的般滔滔不绝。 “不是……不是……” 叶初冬在发现逃不掉后,手臂抱头,瘦削的脊背弯成骇人的幅度。 单衣绷得极紧,衣服下瘦骨嶙峋。 他蜷缩成小兽,像失了智般:“呜呜呜……我不是……呜呜,别打我……我不是……” 程郎玉没料到他会这样想,这明显是常年被打骂后的反应。 他脸色瞬间黑沉。 长臂一挥,将小哥儿完全藏进被子。 他温热的双手张开,环抱住颤抖的哥儿。 手掌轻拍着他后背,哄道:“不怕,乖……” “不怕,不怕。” 男人的声音轻缓低沉,比山泉击石的声音还好听。 叶忍冬脑中变换着受打骂的场景,还有男人抓了他欺辱的场景。他只能无力反抗,瑟瑟发抖。 可直到他听到了这个声音,是谁在说话…… 是谁? 不管是谁! 那一刻,他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似的,反抗的动作一点一点缓和了下来。 后背的手掌很大,轻轻地。 他死死握拳的手抵在男人胸膛,脊背悄然松散,半身伏在他胸膛上。 宽厚的肩膀,温暖的臂弯,是他这辈子最奢望的东西。 叶忍冬泪眼模糊,抬头怯怯看男人眼。 可对上那副关切心疼的眸子,听男人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不哭,不怕,你救了我,以后换我保护你。” 鼻尖再次一酸,他趴在男人身上,放声大哭,像要把这几年所受的委屈通通发泄出来。 软糯的声音近乎嘶哑。 像被扯破的纱布,支离破碎。 里面翻涌着的委屈,程郎玉听着难受极了。 他将臂弯再收紧一点。只不断重复着:“别怕。” 第09章 把人圈住 滚烫的泪水顺着脖子,流进程郎玉心底。 像烧红的烙铁,滋滋地灼烧着。 程郎玉紧紧圈着人,下颚靠在哥儿的头顶,不停地蹭蹭。听他从压抑的呜咽,到放肆的哭嚎,再慢慢转为细声的啜泣。 等小哥儿情绪稳定下来,趴窝在自己身上。程郎玉细细拍着他背,这才说着自己的事。 “我叫程郎玉,家在古梁镇,上华村。十四岁前在家读书,十六出去打仗。如今带伤回家,被人扔在这儿,遇到了你也是我命中幸事。” “你救我一命,我理应还你一命。但我家中生母早逝,父不仁,后母厌弃,如此这般……” 他知道人在听着,他语气郑重又坚定问道:“你可愿嫁于我为夫郎?” 被窝里握拳放在胸膛的小手突然顿了下,程郎玉有条不紊地捋这人头发。 “我品行良好,会些拳脚,虽不富裕,但饿不死。若你愿意,我将视你为唯一的夫郎……” 埋头在自己脖间的毛脑袋蛄蛹下。 程郎玉轻轻问道:“可愿?” 叶忍冬在男人臂弯中撑起身,红得像核桃的眼对上程郎玉温润目光。“你都不知道我之前……” 程郎玉伸手轻抚过他脸颊上的头发,眉眼平和:“在你之前,我本以为再睁眼是阎罗殿,却未曾想是个桃羞李让的小哥儿……” 他拉着被子,将哥儿单薄的身子捂严实。 又盯着哥儿的杏眼:“小哥儿看着瘦,风吹就倒,若我不在他身后撑一撑,我怕哥儿会活得艰难。” “不管你之前怎么样,你救了我是事实,这就够了。” 他将哥儿抱着躺下,环住人窝在自己肩。 “至于你以前,若你愿意说,我就愿意听。” 叶忍冬身子轻颤,小豆子又是一滴一滴掉落。 程郎玉摸着他后脑勺,温声宽慰:“好了。” * 吃得半生苦,等来一归人。 叶忍冬自小受尽嫌弃,十岁后又艰难过活。 他生存的地方始终是白家,是桐花巷子。他对危险敏感,但也保持着单纯与赤诚。愿意救人,他想的是白家老爷子的言行;害怕欺辱,他回忆的是白家人的打骂羞辱。 他像一只在家历经磨难,但仍旧不谙世事的小兽。 一朝逃出所谓的家,他只能凭借心中随时变换的想法来指导自己的行为。时而无措,时而欣喜,时而胆怯,时而后悔。 但这些都不妨在确定安全后,他松开蜷缩的身子,展现赤诚柔软的一面。 温热的手掌像不腻烦般安抚着,叶忍冬心绪平静下来。 他鼓起勇气,伸手圈住男人的腰。将自己再深埋在这刚刚确定的巢穴。 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传至耳边,软软糯糯。 “我叫叶忍冬,爷爷是大夫,冬天捡……捡到我的。身上有叶字木牌,取名叶忍冬。” 程郎玉细声应和:“嗯。” 像得到了鼓舞,叶忍冬软软接着道:“我从饶关镇桐花巷子来的,爷爷去世了,白婶子要将我……将我卖给酒鬼……” 他脖子一缩,将脑袋埋得更深。 程郎玉下颚靠在他头顶,摸着他后脑勺。“不怕,以后我在。” “嗯。”叶忍冬悄悄道。 程郎玉半眯着眼,像诱哄般道:“那怎么过来的?” “走……走山上。”叶忍冬紧闭着眼睛,想到那漆黑恐惧的经历,只想着往男人怀里钻。 程郎玉拍背的手一顿,哑声道:“脚疼吗?” 叶初冬瘪嘴,眼睛红红,乖乖道:“疼……” 从饶关镇到古梁镇,三十多公里路。走山路虽近点,但更为崎岖。而且是晚上走。 “冬哥儿受苦了。”程郎玉捏捏他后脖颈。 说完,二人周身的空气寂静片刻,肩膀上再次湿润。小哥儿在无声哭泣。 半响后,耳边的毛脑袋又动了下。 只听一声呢喃:“我……我愿意的。” 贴在脖子的小耳朵有些发烫,程郎玉淡笑:“好。” * 磨磨蹭蹭收拾好情绪,叶初冬忽的一动。突然直起身道:“呀,汤要凉了。” 程郎玉轻轻松开手:“不着急,慢慢来,小心脚。” 叶初冬:“嗯嗯。” 噔噔噔穿着鞋跑出门,重新端了碗鱼汤过来。有肉有菜,比光喝汤好垫肚子。 草垛已经移开,他站在木板床边踌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