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八章 田野调查

　　新历70年3月15日，星期六。米德芝尔达城郊，不知名的原野。 　　中午十二点半，菲特终于将飞机开出了先前那片森林的上空，驶进了平原中。因此，菲特便也终于找到一片平坦的地面可以降落飞机，让奈叶与菲特两人可以到飞机外面野餐了。 　　当飞机平稳落地后，奈叶便拉着菲特走下飞机，在飞机旁的草地上撑开一张餐布，然后与菲特席地坐下。两人今日的午餐，被奈叶装在一个竹筐中，现在便放在餐布的正中央。 　　将竹筐的盖子掀开，其中整齐码放着六块三明治，这便是两人今天的午餐了。 　　自然，这些三明治都是由奈叶制作的，因为菲特并不会做饭。 　　其实制作三明治倒也不需要什么精深的厨艺，更多需要勇气。对于菲特来说，因为从未尝试过使用厨房，即使要她去做最简单的食物，她也会畏手畏脚，导致就连三明治都做不好。反之，对于奈叶，虽然只是在小时候帮着母亲在厨房里干过活，但这些经验便足以让她大胆地上手去做了。 　　当然，毕竟奈叶也不像迪亚琪那样擅长厨房里的工作——仔细算来，奈叶上一次下厨可能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所以，如果要奈叶去做什么更复杂的食物，奈叶也是束手无策的。 　　“给~”，奈叶拿起一个三明治，递给菲特。 　　“嗯”，菲特接过三明治，却只是小口小口慢慢地咬着吃，看起来十分拘谨。 　　见菲特这副模样，奈叶也担心了起来——难道说，其实她做的三明治很难吃？ 　　于是，奈叶立刻吃下一大口三明治，测试一下味道。 　　和奈叶先前试吃的时候感觉一致，只是非常朴素的，面包、生菜、西红柿、玉米粒、金枪鱼、鸡蛋、沙拉酱，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的味道。虽然肯定比不上高档餐厅的正餐，但也应该算不上难吃，至少符合奈叶自己的胃口。 　　难道说，是因为奈叶只顾着自己的喜好，没有考虑菲特的忌口了？ 　　确实，奈叶在制作这些三明治的时候，只是一口气将自己喜欢吃的东西都夹了进去，却鬼使神差地忘记了应该提前去问问菲特她的喜好。 　　“菲特…不合你的胃口吗？”，奈叶有些沮丧地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奈叶的手艺，非常非常的好吃。” 　　虽然菲特的回答斩钉截铁，但奈叶还是无法释怀。毕竟，就算三明治真的不合菲特的口味的话，菲特恐怕也会说出这样的场面话来宽慰奈叶。 　　“我说的是真的！”，菲特又一次强调道，“之所以吃得这么慢，是因为…这可是奈叶第一次给我做饭吃，我…实在是想要好好珍惜，这些奈叶亲手为我做出来的食物。” 　　“真…真的吗？” 　　“当然”，说着这样的话的同时，菲特的眼神与奈叶对上了。 　　“……” 　　“……” 　　无言之中，奈叶只是慌乱地吃掉了属于她的三块三明治。 　　…… 　　“奈叶，下午的行程怎么安排？”，午餐过后，重新坐回驾驶座上的菲特向奈叶询问道，“要往回飞吗？” 　　“再往外多飞些吧。” 　　“好。” 　　于是，飞机重新升入空中，向着距离米德芝尔达更遥远的地方飞去。 　　从理论上来说，如果不尽早开始返程的话，凭飞机的航速，晚上可能就无法按时赶回米德芝尔达城了。不过，也没有人规定奈叶和菲特必须用飞机返程，不是吗？ 　　自从奈叶担任“过渡状态委员会”的主席后，便获得了管理魔导舰出入世界“米德芝尔达”的权力。因此，奈叶也小小地以权谋私，为自己批了一张特许状，特许时空庭院进入管理世界“米德芝尔达”的内部。 　　所以说，现在时空庭院就停留在行星“米德芝尔达”的近地轨道上，凭旭日之心已经可以远程操纵时空庭院的传送室。也就是说，等到奈叶和菲特需要返回的时候，完全可以通过时空庭院的传送程式，将两人和飞机一口气传送回米德芝尔达城中。 　　总而言之，由于有时空庭院的传送程式，所以奈叶和菲特便不用顾虑回程的事情，可以随心所欲地想往哪飞就往哪飞。 　　虽然已经来到米德芝尔达这颗星球两年的时间，但除了公审奥莉丝·盖茨的那次外，奈叶其实还没怎么去过什么远离米德芝尔达市区的地方。因此，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奈叶便想飞到更远的地方去看一看。 　　…… 　　『通告！身份不明的飞行器，前方是普通人类的聚居区，请立即于指定地点降落，并接受身份验证。再重复一遍，身份不明的……』 　　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在空中的奈叶与菲特突然接到了这样的传讯。 　　“怎么办？”，菲特问道。 　　“先降落吧，正好我也想看看魔导世界的普通人类他们都过着怎样的生活。” 　　在米德芝尔达城区中生活着四百多万的“D级魔导师”，关于他们的生活状况，奈叶也算是有一些基本的了解。虽然由于不能使用魔导器的缘故，他们的生活与魔导师们格格不入，但至少日常的吃穿用度都有保障。根据统计，这些“D级魔导师”们的人均幸福指数和对生活的满意程度都是极高的。 　　不过，“D级魔导师”的这种“幸福”和“满意”，从根本上来说，是因为他们缺乏获取信息的渠道，长期处于信息闭塞的状态中。而这种状态，一方面，让他们无法获知，什么是“好”的生活；而另一方面，信息的闭塞又导致语言的匮乏，使得他们缺乏能力将生活中的“不好”用语言表达出来。 　　总之，关于米德芝尔达城区中的“D级魔导师”，奈叶目前正筹划着若干个能改善他们生活水平的企划。譬如说，要求那些受控于“过渡状态委员会”的公共服务设施开通“无魔力通道”，让“D级魔导师”能享受更多的公共服务。 　　当然，关于这些改善“D级魔导师”生活的事情，恐怕还要等到局势彻底稳定，也就是“过渡状态”结束，“米德芝尔达警备府”成立之后，奈叶才能切实地将各项有关政策平稳落地。 　　菲特将飞机降落后，大概过了四五分钟的工夫，一个身穿黄色陆军制服的女性魔导师跑了过来。而此时，奈叶和菲特已早早地在飞机下等候了。 　　“高…高町大人？！”，那名魔导师看见奈叶后，立刻立正站直，诚惶诚恐地向奈叶行了一个军礼，并畏畏缩缩地说道，“小…小的不知大…大人您大驾光临…实在是…” 　　见到这位魔导师如此恐惧的样子，奈叶不禁扶额苦笑——她就这么可怕吗？在这种情况下，恐怕还需要由别人来缓和一下气氛，于是奈叶递给菲特一个眼神。 　　只是，安抚一位陌生的魔导师，菲特她能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菲特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轻声向那名魔导师提醒道：“朋友，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经过了一年多的“社会化”锻炼，如今的菲特，已经不会再像过去一样，对于和生人交谈感到怯懦了。 　　“对、对了！”，那名魔导师鞠躬九十度，从腰间取下魔力检测器，递给了奈叶，“还请您核验一下身份！” 　　于是，奈叶将魔导师证插入了魔力检测器中。随着“叮——”的一声后，奈叶便检测通过了。 　　“话说，需要让菲特，也就是我的这个同行人也检测一下身份吗？”，将魔力检测器还给那名魔导师后，奈叶突然问道。 　　“不，没有这个必要。只要确认了高町大人您的身份，您想让谁跟着都是无所谓的。” 　　“好”，奈叶点了点头，“那么，你方便介绍一下你自己吗？” 　　“当、当然！能让高町大人您知晓小人的事情，是小人的荣幸！” 　　于是，这名魔导师就一股脑地将她从出生开始的种种生平事迹全都讲了出来。总之，省略掉若干废话后，可以概括如下： 　　这名魔导师是B级魔导师，是陆战108米德芝尔达守备旅的陆战魔导师，军衔是二等陆士，目前的工作是看管这片普通人类聚居区。原本这里是由地面总局管理的，自从进入“过渡状态”后，此地被108旅接管，而这名魔导师便是从当时一直工作到现在，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干了将近两年时间了。 　　总之，这名魔导师进行完一大串自我介绍后，似乎原本紧张的心情也缓解的差不多了。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奈叶问道：“方便带我们进去参观一下吗？” 　　“没问题！”，这名魔导师立刻向奈叶敬了一个军礼，“两位大人，请跟着我走吧。” 　　“奈叶，她叫我也是‘大人’欸~”，听见这名魔导师的话，菲特伏到奈叶的耳旁打趣道。 　　“菲特当然也是‘大人’了，你可是我的‘生活助理’呢！”，奈叶也凑到菲特耳边，小声回道。 　　没有察觉到身后两人的动作，那名魔导师开始为奈叶介绍起这片普通人类聚居区的状况。 　　“普通人类主要的工作，就是为米德芝尔达城提供各种基础的物资。像是我负责的这片区域，因为没有什么矿产之类的自然资源，再加上这里的水热条件不错，所以主要是负责农业生产。具体来说的话，就是种麦子，正常情况下是一年三熟…” 　　“…这附近还有两处普通人类聚居区，一处是种植果蔬的，另一处我听说主要是畜牧。但我平常都需要在这里值班，所以也没有去过那些地方。通常来说的话，像我这样的岗位应该是两班倒的，每半年换一次人，但因为现在是‘过渡状态’的缘故，所以就一直是我一个人在干。” 　　说到这里，这位魔导师伸手指向了远处。 　　“高町大人，您看，那里就是普通人类正在田地里干活。” 　　奈叶顺着看过去，看见远处一个人正俯着身子。奈叶用魔力感知了一下，没有发现对方的身上存在魔力，所以对方确实是一个普通人类。而在那个人的周围，则生长着大片很高的“草”——如此想来，这些青绿色的“高草”，应该就是未熟的麦子了。 　　之前，奈叶只在各种书籍资料中见过那种，金黄色的，结着饱满麦穗的麦子，像眼前这样的，如同大号的狗尾草一样的麦子，奈叶确实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说的话，其实刚刚在天上的时候，奈叶就已经从飞机的舷窗里看见这片麦田了，只是奈叶没有认出它是麦田，错把它当作是一片草地。 　　将思绪从麦田中拉回，奈叶问道：“你刚才说，这片区域都是你一个人负责的，那你一个人要管理多少普通人类？” 　　“报告大人，这片普通人类聚居地里一共生活着十万个左右的普通人类。所有这十万个人，都归我一个人管。” 　　“这么多，你一个人管得过来？”，奈叶追问道。 　　“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些都是依赖于‘知识灌输器’。我们通过‘知识灌输器’将规则直接灌输进这些普通人类的大脑后，他们就会像遵循程式的机械装置一样，自动地遵循我们输入的规则去活动，所以他们都很自觉，不需要太多的干预。” 　　面无表情地，奈叶问道：“‘知识灌输器’？” 　　“嗯，我们将这十万人分成了一百个村子，每个村子里都放了一台‘知识灌输器’。等到村子里的小孩成年的时候——对了，我们以10岁为普通人类的成年标准——如果小孩没有被评为‘D级魔导师’的话，就会把他送进‘知识灌输器’里…” 　　“…因为村子里的大人们都接受过灌输，所以这个过程不需要我这样的管理人介入，村子里的大人会很自觉地将他们的小孩送去接受灌输。灌输结束后，这些小孩也就会像他们的父母一样自觉，之后就会让他们去种地了。除此以外的话，必要的农业知识也是在这时候灌进他们大脑里的。” 　　“……” 　　“高町大人？”，见奈叶表情阴沉地陷入沉默，那名魔导师有些忐忑不安地试探道。 　　“这种‘知识灌输器’，它的原理是什么？” 　　“详细的原理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听说是某种大脑改造装置。因为通过无色魔力就能驱动，所以进行一次灌输几乎没有成本，因此维持这样的一个普通人类聚居地的运转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的经费，主要的开销还是集中在这些普通人类的生活必需品上…” 　　似乎，这名魔导师是以为奈叶在担心“知识灌输器”是否会花掉太多的经费，所以开始为奈叶算起了普通人类聚居地的经济账。不过，奈叶目前最在意的问题绝非是这些金钱上的开销。 　　于是，奈叶打断了这位魔导师的话：“你刚刚说，‘知识灌输器’是大脑改造装置，难道不应该是‘精神魔法’吗？” 　　“大人，您说笑了，像‘精神魔法’那么复杂深奥的东西，凭借魔导机械是不可能使用得出来的。” 　　“那么，其中的差别是什么？” 　　奈叶的问题一下子将那位魔导师问住了，她沉思了好一会，才游移不定地答道：“我听说，似乎‘精神魔法’是作用于‘灵魂’的，而‘知识灌输器’只会作用于‘肉体’…” 　　“也就是说，‘知识灌输器’对魔导师是无效的，对吗？”，奈叶打断道。 　　“没错，就是这样，不愧是高町大人。” 　　如此，奈叶便理解了“精神魔法”与“知识灌输器”间的差异。正如那名魔导师所说，“精神魔法”的作用对象是人的“灵魂”，而“知识灌输器”的作用对象是人的“肉体”——更确切地说，是人的“大脑”。 　　对于魔导师来说，由于他们的身体被有色魔力充盈。也就是说，当“知识灌输器”试图改变魔导师的“肉体”的时候，魔导师的有色魔力，就会立刻根据魔导师“灵魂”中记载的关于“肉体”的信息，将魔导师的“肉体”还原为原本的模样。正因如此，“知识灌输器”才会对魔导师无效。 　　因为奈叶陷入了沉思，那位魔导师又一次露出如坐针毡的表情，于是奈叶吩咐道：“你继续说吧。” 　　“好”，那名魔导师松了口气，然后继续说道，“由于‘知识灌输器’的存在，所以绝大多数的日常事务这些普通人类都可以自行解决，需要我做的工作只有两项。一项是定期在各个村子之间巡逻，寻找并征收走拥有念动核的新生儿…” 　　“…另一项的话，就是在收获的时候，统计小麦的产出，并联系米德芝尔达那边派人来收走这里的小麦。还有，如果这里的生活物资不够了的话，也是由我来统计缺额，然后向米德芝尔达那边申请更多的配额。” 　　“你怎么分辨哪些人是有念动核的？” 　　“这个的话，虽然对于从未使用过魔法的人，有色魔力不会充盈他们的身体，因此用魔力的感觉感受不到他们。但只要靠的足够近，还是能发现谁有念动核，谁没有念动核。因此的话，每当我到一个村子的时候，因为‘知识灌输器’的缘故，村里的人就会自觉地将新生儿都放到一起，供我检查。” 　　“那些没有念动核的新生儿会怎样？” 　　“首先是要看人口配额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就要将多余的人口处理掉。对于能留下来的那些人，时空管理局方面给他们准备了自学的教材，可以让他们自学——当然，说话和识字这种最基本的事情还得让他们的父母去教——等到10岁的时候，会让他们统一接受考试…” 　　“…如果考试通过了的话，这些人就会被统一授予‘D级魔导师’的身份，并送去米德芝尔达城中的专门学校里接受专业化的培训。如果考试没通过的话，就会把他们送去‘知识灌输器’里接受知识灌输，然后让他们种地…” 　　“…因为‘知识灌输器’会对大脑造成一定程度的破坏，所以接受过知识灌输的人基本会丧失学习能力，也就无法从事被灌输知识之外的工作。因此，考虑到米德芝尔达城中对‘D级魔导师’的需求是不固定的，所以直到‘D级魔导师’的考试前，都不会让他们接受知识灌输。” 　　…… 　　从这片普通人类聚居地离开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奈叶…”，看着脸色极其糟糕的奈叶，菲特欲言又止，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不、不用担心”，奈叶走到菲特身前，只留给菲特一个背影，不让菲特看见她的表情，“我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我是不会做越轨的事情的。” 　　权力，必须对权力的来源负责。与“D级魔导师”的待遇不同，普通人类的这种管理方法，是时空管理局的基本政策。因此，从时空管理局处获得了权力的奈叶，自然知道什么事情是不能做的——至少，在奈叶获得更大的力量之前，她还什么都做不了。 　　“抱歉，奈叶。” 　　奈叶转过身来，对菲特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不，菲特，不必自责，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是…” 　　不由分说地，奈叶再一次拉起了菲特的手，仿佛刚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菲特，我们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