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 第三章平凡的人

　　新历69年3月3日，星期日。米德芝尔达，航空武装大队驻地。　　在第六小队队舍中的休息室里，当夕阳已落到大地的尽头，令这没有开灯的房间已陷入一片昏暗的赤红之时，第六小队的最后一名成员，维斯·格兰塞尼克，便独自一人地，躺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小啜着高脚杯中的透明酒液。　　从新历69年的1月7日起，米德芝尔达便正式进入了所谓的“过渡状态”，因而“过渡状态委员会”亦于同日正式展开了它的工作。　　也在同一时间，已决定加入“过渡状态委员会”的其余第六小队成员，队长高町奈叶、副队长克罗诺·哈洛温、通讯官艾蜜·莉米艾特，他们都在一月份的时候辞去了在航空武装大队中的公职，并专注于“过渡状态委员会”的工作。　　因此，此时此刻，在第六小队的编制中，便只余下了维斯·格兰塞尼克一人。　　独自一人守着这空荡荡的队舍，在这满目昏黄的时刻，倒是让维斯突兀地伤感起来。　　不知不觉之中，自从维斯从陆战108米德芝尔达守备旅转到航空武装大队的第六小队，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　　最初的一年时间里，在第六小队里的生活，和先前在108旅的生活倒没有什么分别。作为时空管理局的部队，在米德芝尔达这颗星球上，自然处处受到地面总局的掣肘。平日里，基本上不会有需要出击的任务，连带着日常的训练相比在陆士训练学校中都荒废了许多。　　维斯还隐约地有印象，当时第六小队的队长还是一个死气沉沉的中年男人，在任何时候都沉默寡言，摆出一副古板的面孔，并时刻用一种令维斯无法理喻的禁欲主义去严苛地要求他自己和第六小队的队员们。　　虽然在那个人手下工作了一年，但维斯对那个人却没有留下更多的印象。严格算起来，维斯与对方说话的次数加在一起，恐怕也不超过十次。毕竟，对方只是工作中的上司而已，既然平常连工作的任务都没有什么，又怎么会有太多的交集？　　似乎，就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就是在第六小队的休息室中，维斯听说了他那个前任队长的死讯。好像说，是那个前任队长私自去米德芝尔达城中调查什么“战斗机人”的事情，然后便被“战斗机人”杀害了。　　说来有些惭愧，虽然是自己的队长去世，但却并没有在维斯的心中生出太多的波澜。至多，只是为一个相熟的人死去而感到些兔死狐悲般的伤感和哀悼，仅此而已。毕竟，归根到底，维斯和那位前队长，也不过是相互认识的陌生人而已。　　之后，第六小队在没有队长的情况下又运转了两个多月，到了去年六月初的时候…似乎是五月底的时候？——酒精的作用已微微地令维斯的头脑中升起了雾气——无论如何，就是在五月底，六月初的时候，第六小队的新队长，现在也已是前队长的高町奈叶，来到了第六小队任职。　　要是认真地去计算的话，维斯在高町队长手下工作的时间，满打满算其实也就两个月左右。从去年的8月开始，为了筹建“过渡状态委员会”，高町队长就不直接参与第六小队的各项事务了。　　然而，对维斯来说，跟着高町队长的那两个月，不知为何，却比他之前在第六小队工作的一整年都还要更加漫长。　　将酒杯暂时放到桌上，维斯微微眯起双眼，让记忆重新回到去年的六七月份。　　刚一上任，高町队长就整顿了第六小队中闲散的风气，重新恢复了各项原本已经荒废的日常训练科目——本来，维斯只认为那不过是所谓的“新官上任三把火”而已，等到高町队长发现第六小队根本就没有需要执行的任务时，便会自觉地停止这些无谓的训练，就像第六小队的前队长那样。　　然而，维斯错了。在高町队长的带领下，他们第六小队，便真的进行了一次足以在史书中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作战任务，即对奥莉丝·盖茨的公开审判行动。　　虽然，在这次任务中，维斯担任的，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可以被任何人替换的，小人物的角色，甚至就连维斯最擅长的远距离射击都没有在这次任务中发挥作用。但是，对维斯，他这样一个“平凡人”来说，能参与到这种举足轻重的大事件中，便已然令他感到知足了。　　想到这里，维斯重新睁开了眼睛，将刚刚放下的酒杯重新满上，并一饮而尽。　　是的，虽然拥有A级魔导师的力量，但维斯依旧自认是一个“平凡人”。因为，在他的身上，就不存在任何一个，能够令他成为“不凡之人”的特质。　　从小到大，维斯都自认为是一个没有动力、没有勇气、没有主见的人，不论什么时候，遇到什么情况，他都只会随波逐流，随遇而安，听天由命。　　譬如说，如果维斯身边的人都决定要去做某件事情，那维斯便一定会跟他们一起去做，哪怕那件事情并不是维斯想做的事情；再譬如说，如果让维斯参与到什么投票活动中，那么只要可选的选项中存在“弃权”这样一个选项，维斯的选择便一定会是“弃权”，而没有其它的可能性。　　就像是许多年前，维斯小学刚毕业的时候，他之所以选择进入米德芝尔达的陆士训练学校，也不过只是因为他的妹妹对他做出了这样的建议，于是他便真的遵循这建议去做了。　　思维运转到此处，或许是因为酒精的影响，维斯便又忍不住地思念起他的妹妹。　　比维斯小好几岁的，与维斯血脉相连的妹妹，因为读书的缘故，过去的几年都在其它的管理世界里上学。而今年，恰好是维斯的妹妹毕业，需要去找工作的一年，所以维斯稍稍动用了一下高町队长的关系，在“过渡状态委员会”里给妹妹安排了一个文员的工作，让自己和妹妹无需再分居两地。　　话说回来，这个月就是今年的毕业季了。据说，因为高町队长的活跃，航空武装大队第六小队的位置，在米德芝尔达的空士训练学校里已经成为了大热门。也就是说，再过几天，等到那些新兵入伍，第六小队就又会重新热闹起来。而到时候，维斯也可以摆一摆身为“前辈”的架子了。　　总而言之，按照预定的计划，维斯的妹妹，应该会在今天乘坐魔导舰抵达米德芝尔达，并与维斯汇合。因为正好是休息日的缘故，维斯本来也已打算好要带妹妹好好参观一下米德芝尔达的城区。　　可是，似乎是因为宇宙中的天气问题，维斯妹妹搭乘的魔导舰延误了将近一天的时间，要等到明天凌晨才会抵达临海城区“海汶塞尔”的机场。在这种情况下，维斯那善解人意的妹妹，考虑到明天维斯还要工作，便不要维斯他去机场接机了。正因如此，此时维斯才独自一人在休息室中饮酒。　　天色变得更昏、更暗了，维斯又为自己续上了一杯酒。　　其实，现在只剩维斯一人的第六小队哪还会有什么工作？只要维斯别做的太过分，让航空武装大队的大队长看不下去，就算维斯偷偷跑到城区里去玩都没有问题。　　说起来，维斯能有这样一个血脉相连的妹妹，倒是一件十分少见及幸运的事情。毕竟，念动核并没有办法通过血脉遗传，所以绝大多数魔导师都会选择领养子女，而不是亲自生育子女——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是有兄弟姐妹之名，也通常并没有兄弟姐妹之实。　　而维斯和他妹妹的情况，则来自于一种十分罕见的巧合。　　在出生，并被发现具有念动核后，维斯便从他的普通人类亲生父母手中被征走，送入了米德芝尔达城中的福利院里，等待城中的魔导师领养。　　虽然维斯在当时被鉴定为具有成为B级魔导师的潜力，但或许是由于种种阴差阳错和机缘巧合，直到维斯长到五岁的时候，他依旧没有被收养。　　而随着维斯年龄的增长，他已不太可能被收养走了。因为五岁的小孩已有了记忆，会令收养他的人担忧存在“养不熟”的可能性。因此，按照有关规章制度，没有被任何人收养走的维斯，便确定了“孤儿”的身份，并被送入了专供他这样的“孤儿”就读的专门小学。　　维斯上到小学五年级的时候，他才第一次见到他的妹妹。和维斯一样，他的妹妹也是那对普通人类诞下的小孩，因为被发现和维斯一样具有念动核，所以征走送入福利院中。　　不过，维斯的妹妹被鉴定为至多只能成为C级魔导师，而且还只是C级魔导师中最弱的那一档，因此，维斯妹妹没有被收养走倒是一件“合情合理”的事情。而与维斯一样，他的妹妹在五岁的时候，也被确定了“孤儿”的身份，进而被送入了维斯所在的这所专门小学里。　　因为正好维斯和他妹妹具有血缘关系，所以学校便要求维斯去照顾他的妹妹。或许是因为血缘的作用，顺理成章地，两人一见如故，然后便就这样相互扶持地生活了下去。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了三年前，维斯的妹妹去其它管理世界上中学为止。　　这三年的时间里，虽然和妹妹是聚少离多，但维斯也确确实实地见证了，他的妹妹一点一点地，从原本那稚气未脱的样子，成长为一个落落大方的少女——不过，这么说的话，在过去的三年里，维斯自己身上的变化也不比他妹妹少。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第六小队的休息室陷入了完全的黑暗。　　维斯从桌子上拿起酒瓶，再一次为自己斟了一杯酒。　　当年，维斯被鉴定为只有B级魔导师的潜力。事实上，直到小学毕业的时候，维斯都确实只是一个B级魔导师，所以他才会选择陆士训练学校，而不是空士训练学校。　　然而，维斯念动核的发育期比正常的魔导师要更长一些，也就是说，在小学毕业的时候，维斯的念动核其实还没有发育成熟。直到维斯已在陆士训练学校中就读了一年，他的念动核才发育完全，令维斯达到了A级魔导师的底线。　　像维斯这样的情况，按理说可以申请转学去空士训练学校。但维斯不过是没什么追求的“平凡人”，便自然没做那多余的事情。直到毕业后，进入108旅服役，维斯真正意识到空战魔导师和陆战魔导师的收入差距后。为了自己和妹妹的生活，他才尝试着去掌握飞行，并努力转成空战魔导师。　　好在，或许是因为在陆士训练学校中被一位重视他的教官强迫着掌握了众多载具的驾驶方法，已经有驾驶直升机经验的维斯，倒是只用了一年多的时间，就自己摸索出了飞行的方法，并转入了航空武装大队工作。　　只是，回想起这段坎坷的经历，维斯便不禁感叹，果然他不过只是一个“平凡人”而已。对于那些真正的“不凡之人”来说，想必在刚刚发现念动核达到A级的时候，就会立刻转去空士训练学校，又怎会像维斯这样磨磨蹭蹭地蹉跎掉四年多的岁月呢？　　就像是高町队长，似乎她今年也才刚刚十三岁吧，就已经是“过渡状态委员会”的主席，并且将在未来成为“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警备府长”，成为了维斯不得不仰望的一位“大人物”了。　　听说，高町队长出身于管理外世界，直到九岁的时候才正式接触魔法。也就是说，从正式接触魔法到现在，高町队长所经历的时间加起来，也不超过曾经被维斯空空浪费掉的那四年多时间。　　仔细这么一算的话，即使已经知晓了高町队长是“不凡之人”，维斯还是难以抑制地生出了许多惊讶的感觉。　　“哎——” 　　维斯深深叹了一口气，然后将杯中的酒液又一次一饮而尽。　　会因为犹豫和迷茫而浪费掉自己大把的光阴和岁月——恐怕，这就是维斯这样的“平凡人”，与高町队长那样的“不凡之人”间，最大的差异吧！　　其实维斯还没和她的妹妹说过，他已经转到了航空武装大队这件事情。毕竟，当年维斯被发现成为了A级魔导师的时候，他的妹妹也劝过他转去空士训练学校。只不过，或许是因为害怕变化，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怀疑自己的能力，维斯最终还是留在了陆士训练学校。　　所以说，如果妹妹知道了维斯最终还是成为了空战魔导师，说不定会狠狠地嘲笑维斯一番。　　哈哈哈哈！早就和哥哥你说过了，却不听！到最后，还不是乖乖地认同了你妹妹我才是正确的？哈哈哈哈哈哈！　　似乎，维斯仿佛真的听到了妹妹的声音出现在耳旁——但那不过是幻听而已。尽管只是幻听，但若是在脑袋里想象一番妹妹说这话的情景，维斯还是忍不住地扬起了笑容。　　这么说的话，维斯倒是有些庆幸，当时公审奥莉丝·盖茨的时候，他是负责摄影和调度镜头的，所以唯独他的身影没有出现在直播影像中——当然，这也是维斯的刻意为之——不然的话，恐怕他妹妹早就从直播中发现了，原来维斯已经转去了航空武装大队的事情。　　当然，就算让妹妹发现了维斯在航空武装大队里任职，其实维斯也还是可以抵赖一番。毕竟，在航空武装大队中任职的倒也不一定都是空战魔导师，像艾蜜，她就只是个陆战魔导师来着。　　维斯伸出手，握住了一旁桌上的酒瓶，想要再为自己接一杯酒，结果发现整个酒瓶都已经空了。不知不觉间，维斯居然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酒？　　就在维斯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感到一股强烈的困意向他袭来。　　虽然维斯喜欢喝酒，但他的酒量其实不怎么样，因此他才只会喝低度酒。然而，即使是低度酒，一次性喝掉一整瓶，也足以令维斯醉掉了。　　反正，第六小队的队舍中，现在也只有维斯一个人。索性，维斯便就这样直接睡在第六小队的休息室中了。　　等明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大概他的妹妹就到米德芝尔达了吧——昏昏沉沉地失去意识前，维斯的脑海中只是朦胧地闪过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