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二十二章 命运

　　公元1998年11月13日，星期五。日本，海鸣市。今日，海鸣市难得放晴，最低气温也从数日前的摄氏七度回升至摄氏十三度。现在的海鸣市，无疑便是“秋高气爽”一词所能指代最确切的对象——虽然，十一月究竟是否属于秋天，也许是一个值得商榷的问题。 　　也就是在最近两天，海鸣市境内的树叶渐渐变为黄色。这意味着，海鸣市的一个旅游旺季将要到来。海鸣市金池山的枫叶，在日本全国范围，也是小有名气。等到十一月下旬的时候，海鸣市的几大赏枫胜地，将会迎来一波庞大的客流。 　　只是，现在的尤诺并不能感受到凉爽的秋意。自从前天被击倒后，尤诺就始终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他本就是因为伤未痊愈，而始终保持为雪貂的模样。如今再遭重创，便是雪上加霜，昏迷不醒。 　　凭借从尤诺处学到的一些简单的魔导医疗学，奈叶大致可以看出尤诺陷入如今状况的原因。在迫降至地球时，除去那些对于普通人来说看起来十分可怖，但对魔导师而言并非大碍的躯体损伤，尤诺所受到的最严重的伤害发生在念动核。 　　对于魔导师来说，念动核中的有色魔力会自动地充盈其身躯，使魔导师躯体内的有色魔力浓度与所在环境的背景无色魔力浓度持平。这种现象如呼吸一样，属于本能反应，如果要主动抑制，就必须持续耗费大量精力。而由于念动核之外的有色魔力会自然地退化为无色魔力，所以这种魔力充盈身体的状态就会为魔导师带来有色魔力的基础耗散速率。 　　即使是C级魔导师，在念动核功能完全时，念动核产生有色魔力的速度都是远高于这一耗散速度的。而尤诺的问题，正是其念动核产生有色魔力的能力遭到了破坏，致使其念动核产生有色魔力的能力低于了有色魔力的基础耗散速率。 　　因此，若是尤诺维持人形躯体，则他念动核内的有色魔力将会持续地减少，直至耗尽。等到了那个时候，尤诺就将陷入死局。因此，在魔力耗尽之前，尤诺将自己变为了这副雪貂的模样。 　　但尤诺的应对措施，只是单纯减少了魔力的自然消耗，令他的念动核内能够缓慢地积累起有色魔力，并不能令他念动核产生有色魔力的能力增加——当然，变成雪貂确实加速了尤诺的那些肢体损伤的恢复，让他身上那些深可见骨伤口在一日间恢复，但这些伤本来对魔导师就不是什么严重的伤势。 　　相对比的话，对于奈叶，当她耗尽了魔力时，只需要大约一天的时间就能令有色魔力重新充盈念动核。但对于尤诺，为了使其念动核被有色魔力充盈，就必须等上半个月，甚至更久的时间。 　　尤诺现在之所以陷入昏迷，是因为充盈身体的魔力浓度在极短时间内快速降低。详细的病理奈叶并不清楚，但这种症状对魔导师来说极其常见。 　　具体来说，当魔导师交战时，使用的攻击手段无非两种。 　　一种是以“附魔”的手段，引出各类物理、化学现象，并通过这些现象直接进行攻击。如曾经那巨树的火焰、冰霜，以及菲特的雷电，这些都属于“附魔”的手段。 　　这类魔法往往有四两拨千斤的功效，用较少的魔力就能造成极大的伤害，但需要魔导师具有独特的天赋，如奈叶虽能屈光、引雷，制造火苗，但却无法放出雷击和火球，同时，这种攻击手段若是被专门针对，则难以发挥威力，如奈叶的“魔导引雷”就能将菲特的雷击克制。 　　而另一种攻击手段，就是用魔力直接攻击，如奈叶的炮击魔法和导引弹。这类魔法的直接杀伤力较小。譬如说，若是不刻意压缩魔力的话，导引弹的威力只相当于同体积的鞭炮。对普通人来说，这样的一枚导引弹可能足以炸开一道伤口，但对B级以上的魔导师来说，只需魔力微动，便可以令伤口痊愈。根据尤诺的说法，在魔导师间甚至存在“纯魔力打不死人”的谚语。 　　这类用魔力直接攻击的魔法对魔导师主要的威胁在于，当导引弹爆炸时，爆炸范围内与构成导引弹的有色魔力颜色不同的有色魔力会与导引弹的有色魔力冲撞，造成一次没有物理伤害的，只会影响魔力的“二次爆炸”。 　　在这个“二次爆炸”的范围中，绝大部分的魔力会被排空——不论有色魔力还是无色魔力——进而产生出一片魔力浓度极低的区域。特别地，对于被击中的魔导师，其受击肢体附近充盈身体的魔力浓度会在极短时间内快速下降，这就会导致前面所说的症状。 　　而取决于这片低魔力浓度区域的大小，症状亦有轻有重，轻会陷入恍惚，重则如尤诺一样昏迷。 　　而若是魔导师被Divine Buster这样的炮击魔法击中，发出热、光和冲击波的“一次爆炸”只会在击中的瞬间出现，而排空魔力“二次爆炸”则会在被击中的魔导师念动核中魔力耗尽前持续发生，导致被击中的魔导师魔力不断下降，直至魔力枯竭。 　　这就是为什么，即使被Divine Buster击中，也不会对菲特造成太大的肢体损伤的原因，以及尽管如此，但菲特依旧必须用魔力护壁去阻挡奈叶的Divine Buster的缘故。 　　同样，因为不断发生的“二次爆炸”破坏了构成Divine Buster的魔力的致密结构，因此，在被击中的菲特的念动核中魔力耗尽前，位于菲特背后的事物因为Divine Buster所受到的损害都十分有限。 　　这就是为什么前一次与菲特交战时，当奈叶用Divine Buster击中菲特后，为了不破坏街道，奈叶必须根据菲特念动核中的魔力储量限制发射时间的缘故。 　　而尤诺，便是在与那红发女人的交战中，因为遭到攻击，魔力耗尽，最终陷入昏迷。而这种症状的恢复，说来也不困难，只需要令身体的魔力充盈水平恢复到正常，恍惚也好、昏迷也罢，一切症状都会立刻消失。 　　对于正常魔导师来说，即使全部魔力都被耗尽，也只需要花上几分钟，甚至十几秒钟的时间，就足以令这些症状恢复。但是，由于尤诺的念动核在战斗中受到了二次伤害，使其产生魔力的速度进一步下滑。因此，这种症状就足足令尤诺昏迷了两天时间。 　　对于尤诺的症状，奈叶无能为力。奈叶的念动核只能产生和使用奈叶的有色魔力，即粉白色的魔力。对于没有念动核的人来说，奈叶确实可以将她的魔力灌入其体内——先前奈叶就曾尝试将魔力灌入爱丽莎体内，但后来奈叶才了解到，将魔力粗暴地灌入别人体内实际并没有疗伤的效果。能治疗他人的医疗魔法，实际上也是一种“附魔”，只有具备资质的人才能掌握。 　　而对于尤诺这种魔导师来说，如果奈叶尝试将她的魔力强硬地灌入尤诺的体内的话，奈叶的魔力只会在尤诺体内与尤诺的绿色魔力相冲撞，进而引发先前所说的“二次爆炸”。不仅没有任何疗伤效果，反而会令尤诺的症状进一步恶化，完全是雪上加霜。 　　如果使用圣石之种，倒是可以产生和使用尤诺的绿色魔力，但那前提是先将尤诺的绿色魔力放入圣石之种内。然而，在尤诺失去意识的现在，奈叶根本没有办法将尤诺体内的魔力取出。而且，如果真的使用圣石之种将尤诺唤醒，只怕尤诺本人也不会乐意——毕竟他先前就拒绝用圣石之种为自己补充魔力。 　　据说，在尤诺的故乡米德芝尔达，那里的医疗器械可以通过某种手段，直接刺激患者的念动核，使其产生更多的有色魔力。然而，这样的技术并非尤诺所掌握的，所以奈叶自然也不会这项技术。 　　总而言之，奈叶所能做的唯一事情，就是等待。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但尤诺总会醒来的。乐观地去看的话，至少尤诺的魔力能够保证他的身体不会营养不良，也不必担心因长久卧床造成的并发症。 　　----------------- 　　而就在奈叶等待着的同时，昏迷中的尤诺，他的情况又如何呢？尤诺的症状，并未使他的整个思考器官全部宕机。那些还在活动着的部分，就令尤诺的意识缓缓地流淌。只是，各个思考机构的功率都十分的低，且思考机构间的协调也十分的差。 　　从主观感受来说，对尤诺来说，他就好像在做一场梦。一场十分朦胧，朦胧到其中的每一处场景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的梦。但同时，也是一场十分清晰，清晰到其中的每一个场景都来自于他记忆中的曾经的梦。 　　尤诺·斯克莱亚，他是斯克莱亚家族收养的孩子。 　　对于魔导师而言，收养是一件常见的事情。念动核的遗传并不由基因决定，即使是两位S级魔导师结合，也不能保证其后代一定具有念动核。因此，从旧历前625年贝尔卡第一王国建立之前开始，魔导师的社会便已经有了十分完善和成熟的收养制度。 　　用确切的话说，这是一种收税制度。 　　普通人类，他们存在的最大价值，就是诞下魔导师。因此，作为普通人类生存的代价，他们必须向魔导师缴纳“生存税”。也就是说，当他们诞下具有魔力资质的后代时，这位后代就将作为税款被征收。 　　因为收养制度源远流长，所以作为养子的尤诺并没有遭受任何偏见。甚至于，由于魔力资质出众，他反而在族中受到各种优待。 　　这优待之一，便是旭日之心。 　　魔导器管制人格的制造，由于其技术来自于阿尔哈扎德，即使对今日的时空管理局来说，这依旧是一个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的过程。为了制造出一件具有管制人格的魔导器，除非使用阿尔哈扎德造物辅助，就必须连带着产出成百上千个失败品。因此，具有管制人格的魔导器，便弥足珍贵。 　　在尤诺六岁生日的时候——当然，尤诺的生日实际上是他被收养的日期——尤诺得到了旭日之心作为他的生日礼物。 　　正如先前所说，管制人格仍是一个谜团重重的事物。而其中一个未解之谜，就是具有管制人格的魔导器会主动选择自己的使用者。若是被它不认可的魔导师使用，虽然其它功能都可以正常运转，但管制人格却不会启动。 　　尤诺得到了旭日之心，但旭日之心却没有选择尤诺。 　　最初时，尤诺是不忿的。他可是斯克莱亚家族年轻一代中潜力最强之人，根据预测，将来最高有可能成为AA+级的魔导师。而即使在米德芝尔达地面总局中，最强的魔导师也不过AAA+级别。只要不考虑横跨诸多世界的时空管理局，在米德芝尔达这颗星球上，他尤诺就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如此，凭什么旭日之心不认可他？ 　　然而，斯克莱亚家族是一个专于历史和考古的家族。曾学习过的历史知识，就令尤诺无法发自真心地相信，他确实是一个天之骄子。 　　在新历之前，宇宙中的魔导师远比现在要更多、更强。单是米德芝尔达这区区一颗星球，就诞生了三提督这三个达到SSS级的魔导师。像尤诺这样，一生最多也就止步AA+级的魔导师，若诞生于贝尔卡王国时期，恐怕就连在史书的角落留名的资格都没有。 　　因此，不到一天的时间里，尤诺就接受了旭日之心不愿以他为主人的事实。尤诺认为，这就是他这个人，浑身上下最大的优点——认命。 　　饱读史料的尤诺再清楚不过了，在历史的大势面前，只有SS级以上的魔导师，才配去谈论什么逆天改命。对尤诺来说，凡是发生的事情，对他来说就是他的命运。即使他一时会感到愤恨、不甘，但最终总会接受，并且是心甘情愿，毫无怨言地接受。 　　因此，在拿到旭日之心的第二天，尤诺便已经，诚心诚意、发自内心地认为，旭日之心并不是他应该拥有的东西。因此，即使将旭日之心赠与奈叶，尤诺也不会心生半分怨言。他只会将发生的一切，看作是命运为他指明的道路。 　　在六岁之后，尤诺便不再将精力放在学习魔法之上了。是的，他是同辈之中魔力资质最好的人；是的，他是他们一族中都少有的，能使用结界魔法的人；没错，他也为此而感到骄傲和自豪。但是，那又怎样呢？既然命运以旭日之心作为信使，告诉尤诺说，钻研魔法并非是他应该选择的道路。那么，尤诺又怎会去违背命运了？ 　　尤诺将全部的身心投入到学习历史和考古之中。这两项专长，才是斯克莱亚家族能够在贝尔卡第三王国覆灭后的战乱中，能够存续的根本原因。太古遗产的力量，是所有势力都渴望的。因此，能够寻找到太古遗产的斯克莱亚家族，便有了左右逢源的余地。 　　一种广为流传的说法是，魔导师以十岁为成年的标志。这种说法不完全正确，实质上魔导师的成年是以念动核的发育完全作为标志。 　　而就像是在印证旭日之心的判断，尤诺的念动核在8岁时就发育完全了，尤诺的魔导师评级也止步于A+级。 　　成年之后的尤诺，便可以从事正式的工作。因此，尤诺在8岁时，正式开始了他的第一次考古工作。 　　经过一年的探索和发掘，尤诺最终得到了二十一枚圣石之种——对于初次考古的新人而言，这已是超出期望的成果，尤诺也十分满意。 　　只是，命运似乎又向他开了个玩笑。在途径第97号管理外世界时，尤诺的飞船因事故坠毁。二十一枚圣石之种，也因此而遗失。假如遗失圣石之种是命运的话，那么命运究竟想要令尤诺知道什么？ 　　终于，在遇见奈叶的时候，在看见旭日之心认奈叶为主的时候，尤诺明白了，命运令他坠毁到这个偏僻的管理外世界究竟是为了什么。 　　他所遭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将旭日之心交至那位少女的手中，仅此而已。 　　终于看见了，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旭日之心的主人，尤诺便感到了安心。 　　而奈叶的出现，也告诉尤诺，失去二十一枚圣石之种，并非是他的命运。因此，尤诺便能够下定决心，将二十一枚圣石之种重新收回。 　　只是，如今… 　　尤诺缓缓睁开了眼睛。是陌生的天花板——不，奈叶房间的天花板，对尤诺来说，已是熟悉的天花板了。 　　透过窗帘，能隐隐看见天空中的月亮。 　　“尤诺！你终于醒了”，房间另一侧，书桌前的奈叶，终于察觉到尤诺的动静。 　　“嗯，奈叶，我回来了…”，尤诺勉强将脑袋撑起，尽管苏醒，但他浑身依旧充满疲惫的感觉，“…顺带一提，现在是什么时候？” 　　“公元1998年11月13日，晚上20点41分33秒”，奈叶看着手表，准确地报出时间。 　　“不用精确到秒了，哈哈哈…”，尤诺想笑一下，但最终只发出几声无力的干笑，“…也就是说，已经过去两天了。” 　　“嗯，尤诺，你感觉怎么样？”，奈叶问道，“要用圣石之种吗？” 　　尤诺摇了摇头，“不必，为他人寻找太古遗产，而不自己使用太古遗产，这是我们家族的一贯作风。” 　　“家族？”，奈叶歪头，好奇道。 　　尤诺想起来，他似乎还从未向奈叶详细地说过斯克莱亚家族的情况。也许是刚刚的梦让尤诺有些分不清过去与现在，竟莫名地和奈叶提起这些事情。 　　“算了，都是不重要的事情”，尤诺摇了摇头，将话题转移，“奈叶，这次没得到圣石之种，全都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怎么会呢”，奈叶用手指拦住正准备躬身的尤诺，“尤诺已经尽最大的努力了，这不是尤诺的错。” 　　“好吧…”，尤诺道，“…另外，还有一件事情。” 　　“嗯？” 　　“之前我不是说，可能存在第三股在暗中收集圣石之种的势力吗？” 　　“嗯。” 　　“这一段时间，我确实找到了一些线索。至少，我可以确定一件事情。这股势力，似乎有某种能够直接找到未激发的圣石之种的方法。” 　　“欸？！我们和菲特，也都只能在圣石之种被激发后才能找到圣石之种的。” 　　“我决定暂时不去继续深究这个势力了。” 　　“嗯？” 　　“既然他们隐藏自己的痕迹，也就是说，他们并不会主动妨碍我们。如果找到了他们，也许他们就会毫不避讳地直接干扰我们了。” 　　“但是…” 　　“而且现在，奈叶最关心的，应该是那个叫菲特的女孩吧。等奈叶你的事情解决，我们再一起去想这股势力的问题，怎么样？” 　　“嗯…话是这么说…”，奈叶有些犹豫，“…但是…要是是因为我的话…还是？” 　　“奈叶！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既然你决心要和那个叫菲特的女孩建立羁绊，我也会尽我的全力去支持你，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不给奈叶反驳的机会，尤诺便立刻重新躺下，双目紧闭，背对着奈叶，假装已经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