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悄悄起身出了寝殿,走到芙蓉池旁就看见深夜回宫的奇英。 “奇英,奇英。”朱明小声喊道。 奇英停下了脚步,可像是没看见她的样子,呆愣愣的。朱明有心捉弄计上心头,悄然滑入水中。 当朱明顶着荷叶哇的一声从背后跳到奇英的身上,他先是被吓了一跳,就要动手,摸到朱明腰间的手认出了是她,才用手臂托住她的腰,将她转到前面来,用头去撞朱明的头。 朱明被撞痛了,一只手捂着额头嘟囔,“奇英,你打人是用头吗,撞得我额头痛死了。” 大眼睛湿漉漉的控诉,粉嫩小嘴嘟得高高的,一看就是受了大委屈。 奇英将她头上的荷叶拿下,用灵力将她的衣物烘干。 朱明越说越生气,张牙舞爪就要咬奇英。 奇英不由分说地双手推她肩膀,让她离得远一些,“这么大个姑娘了,还不知羞,赶紧下去。” “奇英!”朱明小声大叫,“你也给我甩脸色。” 朱明越来越委屈了。 她紧紧的扒在奇英的身上,奇英越推她越紧,她越紧奇英越推。 “连你也讨厌我了!” “我没有讨厌你,你下来!”奇英不有余力要将她从自己身上抹下去。 朱明气不过不扒了,从他身上跳下来,对他手打脚踢的。 两人闹了好一会儿,朱明坐在地上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涕泗横流像一个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儿。 奇英怕她招来侍卫设了个结界,蹲下来哄她“祖宗,大半夜的你哭什么。” 朱明不理他,扭到一旁,奇英又到一旁哄她。 “你又想做什么?” 朱明哭起来没完没了的,不达目的不罢休。 但现在没有理由,就是想哭。 朱明哭累了,才踢了奇英一脚,“本殿累了。” 奇英长吐气,“请王女殿下回宫。” 朱明这才站起来,拍拍屁股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摇一摆的翻墙回了自己的寝宫。 奇英甩了甩满是某位王女鼻涕眼泪的袖子,摇了摇头回到明瑟殿。 秋华从侧间探出头来,睡眼惺忪的问:“殿下你去哪里了?” “我出去坐了一会儿,你别担心我,快去休息吧。” 朱明将秋华推了回去,换了干净衣服躺在床上,方才的事情在脑海中回放,电光石火之间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那个奇英根本不正常! 奇英虽然看起来人模狗样的,把礼仪天天挂在嘴皮上,但往常要不是在爹爹和姐姐面前,她最后都会被奇英骑在身上打,头发都能被他薅成鸡窝。 今天他竟然推她,轻而易举的败走芙蓉殿! 这根本就不正常! 朱明立刻翻身跳下床,急匆匆提着剑一脚踢开奇英的寝宫,“奇英,你给我滚出来!” 奇英迷迷糊糊的都要睡着了,就被朱明这个小混蛋吵醒了。 他急忙拉住床帘说:“等等,我没穿衣服。” 透过隐约的床帘,朱明立在床前等他,“你穿吧,我发誓绝对不会掀开你的床帘。” 好在以前小时候朱明夜访太多,让奇英养成了衣服放在枕边的良好习惯。 奇英坐起身整理好自己的衣物,确保没有半分不妥当的地方才打开床帘好声没好气的说:“王女殿下,您又怎么了?” “你说。”朱明剑指奇英咽喉,“你是不是可怜我?” 奇英无语,这小混蛋大半夜踢他门,就为了他安慰了她两句。他不安慰她才是不正常好吧。 “王女殿下您这是哪里的话?” “那你刚才为什么推我。” 静谧的夜色掩盖了奇英顿时涨得通红的脸。 “你……你是女子,我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朱明一个可以婚嫁的大姑娘了,扒在他的身上,他不推才不正常好吧。 “对呀,男女授受不亲,我就该让爹爹砍了你的手。不对,奇英,你很不对劲,你刚才结巴了。你瞒着我什么?” 朱明像小狗一样在奇英身上嗅闻,想要知晓他身上的大秘密。 奇英嬉皮笑脸的说:“我能瞒着英明无双的王女殿下什么?” 朱明一声娇哼,将剑收了起来,“谅你也不敢。” 奇英看了眼天色,“王女殿下睡不着觉,臣还要睡觉。” “不行,你不准睡。” “好好好,臣不睡,王女殿下请起驾回宫。”奇英说着说着打了个哈欠。 “我困了。”朱明将奇英拉下床,抢了他的床躺下。 奇英不满的嘟囔:“睡吧睡吧,随便你怎么睡。明天宫女看到你躺在我的床上,你就得嫁给我了。” 朱明踢了奇英一脚,“你想得美,我才不要嫁给你,我要嫁给安澜公子。” 想到安澜公子唇边的微笑,朱明的心都酥了一半。 看到朱明的痴笑,坐在脚踏上的奇英不满地敲了敲床棂,“醒醒醒醒,你在一个男人的床上幻想另一个男人,你自己觉得合适吗。” “我就想,安澜公子玉树临风……” “朱明,你别太过分了啊,我好歹真是个男人。” 朱明狠狠瞪了他一眼,背过身面向墙壁。 即便她背过身,奇英都能想象到她脸上那甜蜜的笑容。 奇英不由得问:“你喜欢他什么啊?” 朱明理所当然的说:“他长得好看啊,还帮了我。” “大姐,那次你离家出走被人坑了打架摔断腿,是我把你背回来的,他听见动静过来就只来得及帮你捡了一下簪子,肯定连你脸都没看清。” 朱明想要辩解两句,才不是这样的,他来的时候她都和安澜公子一起玩了三天了。可话到嘴边还是闭嘴了,毕竟她和安澜是暗中通信,要是被奇英这个狗腿子知道了就等于是爹爹知道了,爹爹知道了会有大事的。 “你还说,都怪你,拉着我东看西看唠唠叨叨,让我连句话都没和他说。” “就因为他长得好看,帮了你你就喜欢他吗?” 朱明惊讶,“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从小到大我和荣旻帮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难道我和荣旻长得不好看吗?”奇英和荣旻被世人称为永恒双璧,他也自诩是永恒宫第一美男子,无数的女子徘徊山下只为见他一面。 “奇英!我是你妹妹!”朱明翻过身面对着奇英郑重提醒,他再不满意也不必须帮她。 “你个笨蛋!”奇英笑,但有些咬牙切齿,朱明根本听不懂他的话。 “笨蛋你说谁呢!”朱明扯奇英头发。 “除了你还有谁是笨蛋!”奇英也一把揪住朱明的头发使劲扯。 朱明大喊:“你松手!” “你先松。” “我不松!” “我也不松。”奇英心中一股郁气,紧抓不放。 朱明得意洋洋地说:“哼,我头发比你多。” 奇英把朱明又往床下拖了几寸,表明自己绝不会先放手。 “奇英,你这个混蛋!”朱明不往后仰躲避了,全力往他身上撞,撞得两人俱是一声闷哼。 朱明也因此滚下床,趴在奇英的身上。 朱明只穿着一身薄薄的寝衣,这会儿基本春光大泄,她还浑然不觉,只想着一定要赢了奇英。 奇英头发被朱明紧紧扯着想动也动不了,红莓花就在奇英眼前晃啊晃。 这该死的月光! 奇英赶紧闭眼松了手,大喊:“你赶紧给我起来!” 朱明得意洋洋的说:“你怕了?叫一声姐姐来听听。” 奇英无语,“你衣服开了。” 朱明低头一看,用膝盖抵在奇英胸膛,保证让他翻不起身才用手重新拢住。 “你简直了,大半夜在男人屋子里宽衣解带!”奇英很生气。 “你凶什么,你又不是别人,更何况女人脱光了衣服趴你身上你都没感觉。” 之前朱明听说别的世家公子都有通房丫头伺候,想着奇英远离家人独自进了永恒宫,便做主用她的零花钱在歌舞坊买了十个最有经验的歌姬舞姬脱光了塞到他床上。谁知道奇英把光屁股的歌姬舞姬全都丢到了她的房间里,吓得朱明好一段时间对歌舞坊都有了阴影,改去了南风馆,被蓝掌事八婆似的念了好久。 奇英现在想要在不真的伤了那半罐水朱明的原则下推开她起身来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以现在的姿势他只要一用力,朱明必然受伤。 “朱明,你赶紧给我起来。”奇英的声音带着哭腔。 朱明凑近了看,他的眼睛紧闭着,看着真的就要哭了,可怜极了。 “我又没怎么样你,这就要哭了?” “你起来!” “好啦好啦,不欺负你了。”朱明侧身坐在地上,将他扶起来。 却被奇英一把推开,“你别碰我。” 朱明嘟着嘴拍拍奇英的后背安慰他,“我那次是真的好心,我没想到你不行。你也不要讳疾忌医,有病该治就要治。我真的一个人都没说,姐姐也不知道,你嘴里那些对你神魂颠倒的小姐更不会知道,不会影响你英明神武的奇英大人形象的。你要是信不过其他人,还是让秋华给你看看吧,我保证不问她你的事情……” 朱明絮絮叨叨,说的尽是乱七八糟的混账话。 奇英气得推她,“你就是个混蛋!” 朱明摸摸自己的鼻子,这次不小心过分了,踩到奇英的痛处了。 “那个天色不早了,你赶紧睡吧,我还要你帮我筹备丧仪呢。” 朱明将奇英扶上床。 奇英不满地说:“我就是你家的老黄牛。” “奇英哥哥才不老,奇英哥哥最好看。”朱明笑嘻嘻地逗他,揉他的脸,“笑一笑嘛。” 奇英将脸转到一边,“我渴了。” 朱明赶紧给他倒水。 “冷了。” 朱明赶紧用灵力加温,奇英这才哼哼唧唧的喝了水。 朱明殷勤的将掉在地上的被子捡起给奇英盖好。 “你快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就走。” 奇英推朱明,“你走吧。” “这怎么行呢,你赶紧睡。”陪人睡觉可没有别人没睡着先走的。她再困也得奇英睡着了才能走。 奇英侧身看着她的头一点一点的,嘴里还在哼唧,心中一片柔软。朱明这丫头坏的时候让人咬牙切齿,好的时候又像是小太阳。 朱明坐在脚踏上唱歌哄奇英赶紧睡觉。 夜色悠悠垂下帘 星星眨着眼在天边 风儿摇着树的弦 云朵织成柔软的毯 轻轻盖在宝贝身上 银河泛起微光的涟 闭上眼数着光的点 一颗两颗跳进梦里面 星星们手拉着手 围成温柔的圆圈 听它们在唱 明天再见在梦的彼岸 等你醒来天就亮 星星依旧在守望 …… 银色的月光下,一切都是朦朦胧胧的,人也是蒙蒙眬眬的。 朱明的声音越来越迷糊,最后一头栽在床边。 奇英的手及时接住了她,她的脸蛋温暖香甜,像是一块可口的点心。奇英不自觉伸出一根手指想要戳戳她,却在离朱明脸蛋一寸的地方生生停顿,隔空描摹她的脸庞。 奇英轻声说:“以后不准再来闹我了。” 那声音太轻,像一片羽毛轻轻抚过脸颊,朱明自然是毫无反应,口中还在呢喃叫着娘亲、姐姐。 奇英轻叹一口气,将朱明抱起,悄悄送回了芙蓉殿。 秋华在隔间睡觉,听见动静披衣起床查看,见到抱着朱明的奇英惊讶不已。 “大人,您怎么在这里?” “打扰你了。朱明睡不着,后来和我在花园里坐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秋华安置好朱明后,对奇英说:“大人,如果您有空就多陪陪殿下吧,这些天她难过极了。” 奇英说:“朱明不需要任何人可怜她,她会走出来的,你们也不要小心翼翼的待她,她会更加难受的。你早些休息。” 等奇英从芙蓉殿出来,天边亮起了第一丝曙光。 睡不成了,回到明瑟殿奇英将丧仪的各项事宜和注意事项全部列了出来,事无大小全在其中,准备让朱明一丝不苟的执行。 若是按照他写的这排列表,傻子也能筹办。 写着写着,他不禁想到可这真的是皇帝所需要的吗? 墨水在纸上泅染了一团。 皇帝培养的是有能力的继承人,而不是一个照着框框条条办事的执行人员。帝王不是执行者,而是决断者。皇帝将他视作左膀右臂肱骨大臣,可绝不允许他成为隐形皇帝。 奇英顿笔,将纸揉成一团丢到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