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队伍还在排着,前后小鬼也是摩肩接踵,在这儿说话容易跑风,莫相忘就没有说明,只跟着排在一旁,却也不知道这长舌鬼有什么能耐,能说动自己的黑暗之力,但也随口答道。 “没什么,就是找你这长舌鬼聊聊,看能聊出点什么。” “那咱能聊的可就多了,别看曹某长得其貌不扬,但是上知天文下晓地理,这世上就没有曹某不知道的。” 队伍排的长,在这儿说话,果然跑风,原本排在前头的两只细脖小脑袋,长得跟头大头蒜一样的鬼,扭过头,呲牙朝他俩一笑,“你知道咱今儿要放到哪城哪县吗?” “你别跟这儿捣乱,我又不是算命先生,总不会就投到外国去,咱跟鬼职大人聊天呢,大人想知道的肯定不是人间的事。”长舌鬼狡黠一笑,“大人,您想知道天上的事,还是地下的事?” 莫相忘没有说话,只双臂交叠,想了好半天,都走出两三个空位了,才说。 “你随便说吧,我看能说出什么花样,还需要我来克服。” 此话一出,长舌鬼了然地抬了抬眉毛,“原来如此,大人的内心怕是少有波澜啊,七情虽有,却半分不动,无喜无悲,更是不会无怒。” 一话说到点子上。 也不知道这长舌鬼是不是之前也接待过类似的鬼职,总之,说的话都能让莫相忘深思半天。 无论是九家,还是同事,这九百多年里,自己从没有恨过,顶多是嫌烦,却没有因为自己烦而做出什么事来解决这个烦。 当年惨案的事,被九家疯传出无数个版本,但每一版,都将矛头指向自己,说那一百一十九口惨案,是自己所为。 又因封印记忆,不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一直心怀愧疚。 默默承受着九家的污蔑,以及同事的排挤。 可现如今,听着长舌鬼鬼话连篇的胡诌八扯,内心竟有点动摇了。 当年的事,果真是自己做的吗? 幽冥神君又基于什么,匆匆给那一百一十九口亡灵派发到轮回帐中,又为何封印自己的记忆,却又留下妖形以及二三分妖力,带入阴司成为鬼职呢? “大人又不是西方的菩萨,能活这一遭,总得有点盼头,您可不能把盼头扔了呀。” “你是说还有改变的可能。” “大人呀,选择权在您手里,您还不是想干嘛干嘛,选择这件事,就连三生馆的那帮大神们都没法确定,这就是六界里的未知啊,您现在还拥有这种未知,可不能糟蹋了选择啊,可不像我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今儿这么一天能出去,您看看,多不自由。” “可我。”莫相忘也不知道怎么说,一时间也忘了是在小鬼堆儿里,“可我不知道要怎么选择,我已经没有波澜了。” “找回来不就得了。” “找——得回来吗?” “看您说的,这世上除了归无,还有找不回来的东西吗?不就是波澜吗,您不这么克制,不这么抑制不就能找回来了嘛,这才多大点事儿啊。” 不克制,不抑制。 莫相忘反复思考,前方的队伍已经逐渐缩短。 可放肆,放纵,她不敢。 “大人,大人,您就没有想得到的东西吗?就没有想做的事吗?去做就可以啦,反正已经下班了嘛。”前面站着的两只大头蒜跟着听了一路。 “是呀是呀,大人,我看您有这个潜力。” 目送长舌鬼跟两只大头蒜通过鬼门。 他们只有这一天,准确的说,只有这一夜可以前往人间。 这类住在亡城鬼都里的小鬼,都需要豢养,因为散养容易生祸端,散养时,他们的面相也不如现在这么和善,像个人。 而住在亡城鬼都的其余鬼,则可以出入随意,他们已经练到能收能放的程度。 而莫相忘自己,则只能收,还从没放过。 “放吗?” 她从阴司新修的鬼道口前往孟司监的茶屋。 “放么?” 她虽说没有留意,但面相上却出现了一些变化,鬼气更浓,内心里有个小小的火苗在鼓弄她,要烧起来,烧得更旺些。 并且有个声音告诉她,只要烧起来,就能得到一切曾经只敢想,却不敢做的事。 来到茶屋,还没等进去,孟司监隔着窗户,神情严肃地招呼她。 “果然是被说动了。” “什么?” “你倒是不会照镜子。”孟司监说着拿出一面玻璃镜,镜中反映出莫相忘那张死灰一样的脸,与一双精明百倍的眼。 也就这一照,吓得莫相忘赶紧后退半步。 “你保留妖形,又有二三成妖力,所以控制黑暗之力的唯一的办法就是内心无波澜,但永远克制就不能继续攀高,原本想过个十几年后抬你升队长的,到时候你得控制并运用好黑暗之力才行,可现如今,你瞅瞅,那长舌鬼的话,是不是把你说动了。” 莫相忘自知有错,只耷拉着脑袋,半点控制黑暗之力的要领都掌握不到。 “你已死是事实,暂不能改变,但不代表永远不能改变,从鬼再修回灵,虽然过程很漫长,但也不是不可能,你我认识将近千年,我瞧你不错,愿意带带你,白司审他们也愿意你能更高一筹,最起码,先挣一个队长。” “可,这黑暗之力,太难掌握了,我只是想一想,可只要想了,它就会出来鼓动我。” “那你就往好的一面想,想想你还有师父,还有朋友。” “可我不记得了嘛。”莫相忘最长显现的是哀的一面,很少有喜怒情绪。 “不记得怕什么,就当那是你前世,你们今生的记忆难道不够好,难道不够你想的。” 孟司监说着抬手化了一张纸条,递给她,“给我你请两日假,你去戒灵司住两天,听听戒灵司里的司教是怎么教导那些犯错生灵和死灵的,在戒灵司仔细看看。” 莫相忘拿过请假条,只觉这黑暗之力还不如就不开窍,随即浅施一礼,准备要走。 “相忘。” 孟司监叫住她,“向善则善,向恶则恶,黑暗之力的运用取决于你的内心,善恶都能驱使黑暗之力,但向善成灵,向恶——堕魔。” “相忘,你知道堕魔意味着什么吧,用你的善,克服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