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死因,就是这一切罪的源头。” 范组长神色惋惜地看着站在对面的女孩,“雷罚劈的是极恶之徒,听说你——是死于雷罚。” 雷罚? 莫相忘没有应声,而是垂眸盯着地面。 这雷罚是六界内最严厉的惩罚,即劈,即死,死后遁入归无,不存在与六界之内。 也就是人间常说的,魂飞魄散。 但自己…… “不过神君这样做,自有神君的道理,且你又没被雷罚劈入归无,所以,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范组长待人宽厚,虽说扣了莫相忘工钱,导致她得给阴司白干二十年,但这扣的工钱也是折后价了。 “罢了,你现如今无依无靠,且忍耐,小心行事,切勿再招惹更多仇家。” 更? 莫相忘不解,难道自己的仇家有很多吗? 她没有应声,沉默中还带着一丝倔犟。 又听这范组长叨叨一会儿后,才转身出去,继续今天的工作。 但工作,依旧不顺利。 并且在余下的几年里,仇家们,更是变本加厉的收买鬼职。 以至于同宿舍楼里的其他同事也被收买。 每天晚上都要敲锣打鼓唱大戏,扰的她不得安生。 索性,幽冥神君仁慈,没有完全剥夺她的妖力,留下的二三分妖力还足够堵住耳朵。 可噪音能用妖力解决,食堂却没法办。 打饭阿姨也收了仇家的钱,虽不至于给她馊饭剩菜,但轮到她打饭的时候,饭菜多半都是冷的。 最惨的一次,就剩一个手心大的馒头,和一碗冷掉的清水泡半生的萝卜汤。 可想坐在食堂安稳吃饭也是不易。 畜司意外死亡部的鬼职,一多半都被九家收买,哪怕是在食堂吃饭,也会孤立她。 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扣一些莫须有的罪名,传一些摸不着边际的谣言。 职场霸凌。 莫相忘无依无靠,无权无势,若因这话一时恼怒,打个翻身仗,就会被打压的更狠,直至压到深渊,再无翻身之力。 若是因为这话而消沉萎靡,那便是自轻自贱了。 拿着馒头,端着汤,去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匆匆吃完后,就继续这永无休止的工作。 心态是最重要的。 入职阴司的鬼职,都有一道坎,就是鬼气,阴暗邪祟的一面会瞬间奔涌出来。 这时就需要组长,队长或是其它前辈们带着克服。 但因为莫相忘被抹除记忆,没有任何情绪,所以在仇家的打压中,阴暗邪祟的一面并没有迸溅出来。 这也让范组长十分欣慰。 范组长表面上对莫相忘很苛责,实则总是以训诫的名义叫去,好好的教习。 把这鬼职一职的职责职能教的很扎实。 可是这年八月,范组长被调离岗位,去灵司那边任职。 新来的组长已被仇家收买,上任后就给莫相忘一下马威,把意外死亡部一件陈年旧案翻出来交给她处理。 限期三日,去人间找回一头疯牛的牛灵,也可以称之为疯牛鬼。 据卷宗上写,这头疯牛伤人后暴毙于山下草坡,鬼职过去缉拿,还冲撞伤了鬼职,最后不知所踪。 而此案落灰二十年,期间疯牛鬼吃了很多野鬼,鬼力大增,也越发祸害人间,最后被一通阴阳眼的恶僧困住,为己所用。 阴司收灵有规矩,死后四十九天收不到,亡灵卡就会销户,所以这单就算黄了,那个收灵的鬼职也受到处分。 可此事未结,疯牛鬼在恶僧的驱使下,祸害一方百姓。 最终人司将此事反应给畜司,畜司将此单移交司内意外事件处理部,后又被意外事件处理部踢皮球,踢给了意外死亡部。 如今这案子被覃总司按下,原想是踢回给意外事件处理部,可最终被新上任的五组马组长接了,还说保证完成任务,若是完不成,就卸任离职,甘愿去戒灵司受罚。 覃总司把这案子交给马组长,马组长又把这案子交给莫相忘。 按照卷宗提示,来到恶僧所在的山头,那里阴气环绕,红雾弥漫,到处都是亡灵的嘶吼声。 在十年工作里,她从没遇见过人的亡灵,处理的全都是畜的亡灵,小至飞虫,大至鲸鱼。 都是不会言语的,可如今,刚一落地就瞧见那些个身色暗红,披头散发的男女老少野鬼们。 心里竟产生了一点惧意。 毕竟鬼能看见鬼。 鬼也能伤到鬼。 不过好在她保留了两三成妖力,还通一个瞬移的法术,所以几个闪身,就躲开了百鬼扑食。 可这一点恐惧,就像是敲开了那层无情的砖墙,让七情钻空子,一并倾泻出来。 她看着山脚的野鬼们,才意识到这次的接手,恐怕又被算计了。 恶僧是阴阳眼,所以也招到一些通阴阳眼的徒弟,见她上来,也能影影绰绰看见,并禀报给恶僧。 但她可没给那弟子通报的机会,只一计手刀将其敲晕。 并感受着疯牛鬼的气息,来到供养疯牛鬼的地牢。 地牢四周用幼童的尸体供奉滋养,内环还有成型后的死胎,以及刚生不久就夭折的胎儿做供。 尸气辣眼睛。 她紧着眨巴两下眼睛,抬起手指抵在鼻尖,心下也有了分辨。 这法子也太阴毒了。 如此恶人,人司那边也不说好好管管,顺藤摸瓜,也该抓住这恶僧才对。 这十年里,范组长教了很多东西,说是在人司,专门有一个灵胎科。 灵胎科鬼职不多,但都有大能耐,能捉住那些个婴灵。 而灵胎科也是整个三灵院最危险的部门。 “若在人间遇到婴灵,切勿招惹,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也不要硬钢,要周旋,知道吗,但愿你遇不上。” 站在地牢门口,莫相忘又想起了范组长的话,不由得呢喃。 “还真让我遇上了。” 她难得有些情绪,却波动不大,只四下看了看,确实有那么一二十只。 可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苍老奸猾的声音。 “你们没法进到这里带走他们。” 来者是恶僧,瞧面相少说也有一百二三十岁。 “你真长寿。” 莫相忘没来由的感慨一声,“人间很少有活到这么大岁数的。” “托那疯牛的福。” 恶僧拄着拐杖上前,身后两个服侍的弟子并没进来,只其中一弟子手背跃进门内就被灼红了一片。 “哦,原来阴气这么重。”莫相忘见状,面无表情的感慨,最后拿出灵球,打算收灵。 “你这小鬼,胆子不小,竟然敢到这里来收灵。”恶僧用拐杖抵住了莫相忘的拿着灵球的右手手腕,“你可知这山上有谁罩着?” “不知道。”莫相忘见被挡住,就换左手拿灵球,并继续上前,打算叫魂。 “鬼仙张爷你不知道?” “不知道。” 莫相忘又要上前,却瞬间觉得不妙,往后缩了半步,只见一八个月左右灵胎鬼婴,正张牙舞爪准备扑将过来。 带起尸气和鬼毒,红中泛紫。 “鬼仙都不知道,也是孤陋寡闻了。” 恶僧拄着拐杖,看着被滋养在灵台内的疯牛鬼,“它可帮我不少忙,你不能带走它,不然鬼仙张爷——” 话音未落,莫相忘已经将叫魂口诀在心中默念三遍,只见一道红光闪过,锁在灵球当中,收灵完成。 虽说已死,被消除记忆,还被扣了七八成妖力,但学习能力却无法限制。 无声念诀。 天赋就是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