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恒对窦漪房的信任日渐加深,书房侍疾、深夜议事都常让她在侧,这让代王宫的后宫渐渐起了波澜。代王正妃薄氏性情温和,向来不问世事,但几位侧妃却各有心思,尤以程姬最为拔尖——她出身代国本地望族,侍奉刘恒多年,一直颇受敬重,如今见一个吕后送来的宫女竟得如此器重,心中早已不满。 这日恰逢窦漪房轮值,按例去内院取刘恒要读的古籍。刚走到藏书阁外的抄手游廊,就见程姬带着两名侍女迎面走来。程姬身着绣着缠枝莲纹的锦裙,头戴珠钗,神色冷淡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你就是窦漪房?”程姬上下打量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不过是个浣衣局出身的宫女,倒是会攀附,竟能日日守在大王书房。” 窦漪房心头一紧,连忙躬身行礼:“奴婢只是按大王吩咐办事,不敢有半分逾矩。” “不敢?”程姬身旁的侍女上前一步,厉声斥道,“仗着大王几分青眼,就忘了自己的身份!昨日大王书房少了一卷《老子》竹简,定是你这来历不明的人动了手脚!” 这话分明是故意刁难。那卷《老子》竹简是刘恒前日特意让她收在书房内柜的,从未带出过半步。窦漪房却不卑不亢地回道:“竹简是大王亲令奴婢收好的,如今仍在书房内柜第三层,姐姐若不信,可随奴婢去查验。”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透着几分坚定,倒让程姬愣了一下。程姬本想借机发作,让她当众难堪,没想到这宫女竟如此沉得住气。她冷哼一声,伸手就要去推窦漪房:“你倒会狡辩!”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传来:“程姬这是在做什么?” 众人转头,只见刘恒不知何时站在廊下,身后跟着周内侍。程姬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连忙敛衽行礼:“大王,臣妾只是……只是见这宫女行事古怪,想问问清楚。” 刘恒走到窦漪房身边,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衣袖上——那是方才被侍女拉扯时蹭到的。他没看程姬,只是对窦漪房道:“竹简找到了吗?我正要用。” 窦漪房回道:“回大王,竹简一直在书房内柜,奴婢这就去取。” “不必了。”刘恒抬手拦住她,转头看向程姬,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漪房做事沉稳细致,我信得过她。往后书房的事,她全权打理,任何人不得无故刁难。” 程姬脸色一白,咬着唇应道:“臣妾……遵旨。” 刘恒没再多说,带着窦漪房转身离去。走到藏书阁门口时,窦漪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程姬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怨怼。她心里清楚,今日这一劫,看似躲过了,却也彻底得罪了程姬,往后的路,只会更难走。 回到书房,刘恒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忽然道:“方才为何不辩解?程姬故意刁难,你大可说出实情。” 窦漪房垂眸道:“后宫之中,口舌之争无益。大王信奴婢,便是最好的辩解。” 刘恒闻言,心中愈发感慨。这女子不仅聪慧,更懂隐忍——她知道在后宫之中,君王的信任远比一时的输赢重要。他从案上拿起一枚玉佩,递给她:“这枚玉珏你拿着,往后若再有人刁难,便出示给他们看。” 那是一枚温润的白玉珏,上面刻着简单的云纹,是刘恒早年佩戴之物。窦漪房捧着玉珏,指尖微微颤抖,连忙跪下谢恩:“奴婢谢大王恩典。” “起来吧。”刘恒扶起她,目光柔和,“你在我身边,不必如此拘谨。” 这夜过后,窦漪房在代王宫的地位悄然改变。有了刘恒的玉珏,再无人敢明着刁难她,但暗地里的议论和提防却从未停止。程姬更是闭门不出,却时常派人在书房附近窥探,想要抓住她的把柄。 窦漪房对此心知肚明,却依旧我行我素。她每日照旧整理竹简、研磨侍墨,闲暇时便研读刘恒放在案上的黄老典籍,渐渐对“清静无为”的治国之道有了更深的理解。偶尔刘恒与大臣议事归来,她还能就代国的民生琐事说几句中肯的看法,每一次都能说到刘恒的心坎里。 周内侍看在眼里,私下里对人感叹:“这窦姑娘,怕是不一般。” 这话很快传到了薄妃耳中。薄妃没有召见窦漪房,只是让人送来了一盒上好的药膏,说是给她涂抹那双因常年劳作而开裂的手。窦漪房捧着药膏,心里五味杂陈——薄妃的温和,程姬的敌意,刘恒的信任,交织在一起,织成了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她牢牢困在这代王宫的椒房深处。 她知道,自己再也不是那个只求活下去的宫女了。她的命运,早已和这位隐忍蛰伏的代王,和这风雨飘摇的代国,紧紧绑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