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软萌受嫁给暴躁总裁[重生]

第61章

唐平建早就崩溃了,一张脸上全是眼泪,他抱住了头。 在无声的对峙中,陆如梅缓慢地放下陆无祟。 其实她还想再说些什么的。 但是她也知道,无论她再说些什么,唐平建都不可能听得下去了。 孩子酣睡在襁褓中,医院里照顾了他一段时间,陆家也照顾了段时间,他看上去状态算比较好,起码不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陆如梅压下心中的不舍。 她转头看了一眼——暮色西沉,昏暗的阳光下,唐平建半躺在病床上,终于肯往旁边看看孩子。 但也仅仅只看了一眼罢了。 他就像是一块空有人类外表的木头,除了这个外壳,灵魂早就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在出院之后,唐平建就带着陆无祟离开了陆家。 陆如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阻挠,只是在暗地里盯着。 回望唐平建带着陆无祟生活的那三年,他确实是有努力生活过,小孩前两年总是难养,喂奶和哭闹都是缺了妈妈几乎不能活。 但陆无祟被照顾着平安活了下来。 偶尔唐平建会带着他回陆家,不过总是待不长。 不管是穷人还是富人,亲戚永远都长着同一张嘴,哪怕是在陆无祟还不太会说话的时候,这群人也总喜欢说。 可怜啊。 这么小就没了妈,爸爸还是个不着调的,为什么非要在外边带着一个孩子吃苦受罪?还不如把他送回陆家养着——没出息也就罢了,光顾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也不为孩子想想? 这些话,唐平建听听也就罢了,从来不会往心里记。 然而,还有一类话,唐平建是听不得的。 那就是——为什么不重新给孩子找个妈? 是不是还惦记着陆家的财产,知道娶了新老婆就不能厚着脸皮接受陆家的照顾了? 唐平建恨不能撕了这些人的嘴! 在唐平建每次发脾气时,才一两岁的陆无祟总是懵懂恐惧地抓住唐平建。 唐平建骂这些人的声音越狠,陆无祟的恐惧就越深,这也是他后来对唐平建没什么信任的根本原因。 大人的情绪是直接反映到小孩身上的。 唐平建的世界都已经崩塌成废墟,他可以把陆无祟物质层面照顾好,可精神上呢? 精神已经枯竭的人,该怎么再去给别人爱? 陆如梅为此说过他很多次,“我告诉过你了,你每次发脾气的时候,小祟都很害怕,家里的这群人我来说,但你在控制不住脾气前,好歹先想想小祟!” 唐平建每次都会听。 但也每次都不改。 在陆无祟和他爆发矛盾的那天,唐平建刚从陆家和人吵完架,转身就进了酒馆,身边还抱着陆无祟。 他醉醺醺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吓人。 没有什么比喝醉酒的大人,更令小孩子没有安全感的了。 陆无祟抱着他的胳膊,想让他赶紧回家。 唐平建不为所动,他直愣愣地盯着陆无祟,忽然间,拽住了他的肩膀,好像是盘问,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我已经尽力了,为什么都要逼我?” 陆无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唐平建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更大,“为什么要逼我?陆成秋,你告诉我,为什么要扔下我和这么一个孩子?为什么?” 陆无祟被吓到了。 除了婴儿时期,他是个很少哭的孩子,大多数时候都是听话而沉默的。 在被这么惊吓之后,他也没有哭,只是茫然而无措,他好像能感受到那股来自唐平建——他的亲生父亲的恶意。 对他的。 这边的动静到底是惊动了旁边的客人,客人又叫来了老板,好说歹说把唐平建给摁了回去。 但陆无祟已经被吓到了。 他连连后退,在混乱中,竟然没人注意到这么一个孩子溜出了酒馆。 其实他明明可以先躲起来,等着唐平建酒醒,或者消气之后,再跟着唐平建回家。 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导致陆无祟对唐平建不信任的根源,来自于他们相处的日日夜夜。陆无祟的智商比起一般小孩要聪明不少,而聪明的小孩多半机警谨慎。 他已经感觉到唐平建的恶意了。 又怎么肯回去? 在遇见梅院长时,陆无祟自己一个人在外边走了很长时间的路。 这个世界对他是危险的,但同样也是充满善意的。 梅院长几乎没有犹豫,就把他给接纳进了院子里,给了他水和吃的。 那时候陆无祟还不识字,不知道自己进的是什么地方。 路上的危险都是他凭借本能被规避掉的,能找到这个地方,不得不说也是一种幸运。 他不知道自己失踪的三天里,唐平建有没有找过他。 也不知道陆如梅是怎么找到他的。 他在孤儿院里待了快一星期的时间,才被姗姗来迟的陆家人给接走,且从那天开始,到之后长达五年的时间里,唐平建都没有再从他的眼前出现过。 “后来我托奶奶,给了孤儿院一些捐款,”陆无祟道,“等唐平建再回到陆家,已经是我十岁那年。” 很奇怪的是,明明他应该不记得唐平建。 三岁之前的小孩,有记忆的很少很少。 可也许是那种被辜负的感受太深,躲着醉酒的唐平建去孤儿院的那条路太长。 他深深记得那段记忆。 几乎和唐平建沾点边的,都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陆无祟知道他是自己的父亲,但随着唐平建一年比一年不着调——他辞去了本来还算稳定的工作,成为了一个稳定的酒鬼。 后来喝酒已经不能满足他了。 他又成为了一个间歇性发作的赌鬼。 这样的事情多了,陆无祟更不想承认他是自己的父亲。 他不是个虚荣的人,陆家给他的一切,足够他在任何人的面前都不必虚荣。 但他以唐平建是他的父亲为耻。 在唐平建想着,为什么他害死了他的母亲时。 陆无祟又何尝不是在想,为什么唐平建是他的父亲? * 夜深了,江淮蜷缩在陆无祟的怀中,明明很困,却还是睡不着。 他忽然想起来在前世发生的一件事情。 由于这件事当时和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没放在心上,听过去就听过去了。 但现在想起来,他立刻就不困了。 他听陆无祟讲完那些事情后,心里对唐平建的好感渐渐消散,但一时之间也做不到完全的无视。 江淮轻声道:“陆无祟。” 陆无祟没睡,缓缓睁开了眼,“嗯”了声。 他轻轻抚摸着江淮的头发。 江淮想了想,还是道:“唐叔叔好像,活不了多久了。” 陆无祟的手一顿。 在前世,江淮没记错的话,大概是在他去世前的半年,听到过“陆无祟父亲过世”的消息。 病因是肝硬化。 长期喝酒的人比较容易患上的病。 陆无祟僵住了。 他在同江淮讲述当年的事情时,心中犹如一片迷雾被一只手给拨开,当年的困惑逐渐清晰了起来。 这只手是——当他面临和唐平建一样的困境。 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现在是江淮要出事,进了手术室没再出来,却独独活下来个孩子,他试问能做到唐平建这样吗? 江淮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情绪微微发生了变化,咬住了唇,“陆无祟,要是我……” “不会的,”陆无祟打断他,“医生都已经找好了,他对手术有把握,不可能,不要瞎猜。” 江淮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 总感觉现在陆无祟的状态不太对劲。 第74章 “陆无祟……”江淮有些黏糊地叫他, “如果我真的出事了,你也不许像唐叔叔这样,好不好?” 陆无祟没有回答。 黑暗中, 他的脸上面无表情, 细看的话, 能看出几分的抗拒。 他不仅抵触这个想法,甚至不想答应江淮的要求。 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江淮见他许久不说话,凑近他道:“好不好啊?我觉得你很可怜, 要是宝宝成为了第二个你, 是不是就更可怜了?” 陆无祟道:“你觉得我可怜,是不是就不该说这种话?” 江淮觉得他好像是生气了。 他平时其实不太能分清陆无祟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可是这一刻, 几乎不用刻意去分辨,他就明白了过来,陆无祟绝对是生气了。 江淮颇有些无措。 就在这时,陆无祟忽然抱紧了他, 把头埋在了他的脖颈里。 江淮抿了抿唇。 他喜欢自己的孩子,也喜欢陆无祟。 他们是一家人, 在他的下意识中,已经把陆无祟和宝宝放在了同一条船上,可是听过唐平建的事情之后,他发现,原来爸爸和孩子有时不一定是在一条船上, 也有可能是在天平两端。 不是没有那种妻子难产,丈夫好好把孩子养大的。 但很明显的是, 陆无祟不属于那样的丈夫。 在陆无祟的心里, 江淮和宝宝, 明显是更要看重江淮, 他先是江淮的丈夫,然后才是一个父亲。 身份的顺序,也决定了他在面对事情的态度。 可是江淮并不希望陆无祟成为第二个唐平建。 为了一个人,沉浸在绝望中二十几年,这样的人生,恐怕抬头看蓝天时,天空都是灰色的吧? * 隔天,江淮和陆无祟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昨天的事。 彷佛他们昨天的争执从来都没存在过。 晚上陆无祟出门,江淮破天荒主动送他出门,甚至还自告奋勇给他系领带——不过他从来没干过这种活,最终的结果是把好好的领带系成了死扣。 陆无祟:……这倒是大可不必。 江淮似乎丝毫没觉得自己系出来的领带有什么不对。 他还沾沾自喜,“我以前只是看你系过一遍,然后就会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陆无祟:“……看出来你只看过一遍了。” 他连敷衍的话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江淮还十分认真地整理了下他的领带,高兴道:“你上班的时候,同事肯定会夸奖你的!” 陆无祟:“……我好像没同事?” “对哦,”江淮这才反应过来,“你那边都是下属。” 陆无祟一脸的不忍直视。 不过尽管他努力的摆出嫌弃的表情,上扬的嘴角也已经暴露了他的心情。 他们两个这样,真像一对夫妻。 不对,他们不是夫妻,而是夫夫,也真的是一对。 陆无祟没矜持多长时间,等要出门时,他低头在江淮的嘴上亲了一口,然后在江淮怔愣的、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中,出了家门。 然而,估计他们两个都没想到的是。 江淮给陆无祟系的领带,终究是不能被陆无祟的下属们给看到了。 等他出门没多长时间,江淮就听见了一声呼唤——管家不愧是专业受过训练的,在他还懵着时,就率先冲了出去。 江淮随着管家过去的背影。 然后看见了倒在陆家花园里的唐平建。 * 医院中,江淮和陆无祟守在急救室门口,陆无祟皱着眉头,还在抱着电脑处理工作。 时不时一个工作上的电话打过来,都被陆无祟有条不紊的处理完了。 江淮在敬佩的同时,不免又觉得他实在是过于辛苦。 唐平建已经进去很长时间了。 偶尔有医生从里面出来,面色看不出来什么。 等真正把唐平建推出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医生问:“谁是病人家属?” 上次江淮和陆无祟听见这句话时,还是在陆老夫人抢救时,这听上去像什么不太好的宣判,令人听着忍不住心里咯噔一下。 陆无祟合上电脑后才道:“我是。” 陆家的医院很大,不可能每个医生都认识陆无祟。 所以这个医生忍不住道:“小伙子心挺大啊,再送晚一点,给你亲人准备后事就行了。” 陆无祟皱了皱眉,“什么病?” 医生道:“小病一堆,造成他昏厥的就是这些小病,大病也有一个,酒精性肝硬化。” ——陆无祟的瞳孔一缩。 尽管早就有过心理准备,然而,没想到能确诊的这么快。 江淮的呼吸更是急促了几分。 他们在这一刻,想到的都是同一个问题。 既然唐平建的肝硬化还是查了出来,那江淮身上的病呢?他上一世可是因为这个病过世的。 看上去好像解决了江淮怀孕的问题。 可万一他再出现其他的问题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逝,医生道:“不过好在暂时没出什么大事,不是说得了这个病就没救了,你们先去办个住院手续,之后我再和你们详谈。” “好,我去办手续,”陆无祟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有些不对劲,“谢谢。” 医生道:“应该的。” 在医生走后,陆无祟就拽住了江淮的手腕,沉声道:“你上辈子,究竟是得了什么病过世的,你还记得吗?” 江淮懵了一下。 他想了片刻,才道:“我、我当时确诊的时候已经神志不清了,这一世也一直在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陆无祟压抑着呼吸。 他不想因为这个吓到江淮,尤其是江淮现在还怀着孕。 他松开了江淮的手,克制道:“医院里细菌多,你不能待太长时间,等我处理完就回家,你先乖乖地跟着管家回去,乖。” 都这种时候了,江淮知道他应该不会对着唐平建动手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 * 病房中,唐平建脸色灰暗,静静地躺着看天花板。 医院里的天花板有什么好看的呢? 在陆成秋过世的那一个月里,他就这么躺着看了一个月。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只不过从陆成秋死后,任何好看的东西,在他的眼中都于死物无异。 既然如此,看天花板和看花,也没什么区别。 在陆无祟推门进来时,唐平建的眼珠子才转了转。 对着这个儿子,他依旧抱有歉意和愧疚。 但这一切,在得知他好像很快就要死去这件事后,忽然都变得没什么意义了,他甚至是有些期盼道:“医生应该说我活不长了吧?” 陆无祟静静地看着他。 他发现,他对于报复唐平建,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以前他总觉得,好像唐平建死去,他心中对唐平建的恨才能消散,但现在他发现,他的这种想法本身就没什么意义。 尤其是唐平建比他还要期盼自己死的情况下。 昨天在换位思考后,甚至是真的已经有着和唐平建面临同样危机的苗头时,他才发现,原来放到他的身上,他做的真不一定比唐平建更好。 说可笑点,甚至他可能都撑不到得肝硬化。 也是以这样可笑的方式,他理解了唐平建。 陆无祟坐到了唐平建的床头上,沉声道:“距离死还有段距离。” 唐平建的眸光暗淡了下去,“什么距离?” “要是我打定主意给你做手术,这个时候,又恰巧给你找到了合适的□□,你就能活下去。或者好好给你养身体,你再活个十年应该没有问题。” 唐平建似乎很笃定,“你不会的。” “我不会?”陆无祟嗤笑一声,“你为什么觉得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