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惴惴,一餐饭吃的是索然无味,只听见谈话声不绝于耳,却听不进心里去。 正在出神的时候,突然觉得眼前的一道菜在移动,紧接着笑声传来。 “怎么,要把这道‘金鱼戏莲’吃到眼睛里去吗?” 一抬头,是慕容青彦含笑的眼神。 刚才出神的时候紧盯着前面的“金鱼戏莲”,却没注意到他正用筷子缓缓移动鱼盘。 我不禁一阵窘迫,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想不到三哥也会打趣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 羽弗看看慕容青彦再看看我,笑着说。 洛兰的嘴角牵动了一下,朝着宇文珩看了一眼,移开目光的时候,扫视了我一眼。 “我看这道菜甚是精美,忍不住多看两眼。” “临川你喜欢吃鱼?这简单,三哥新换了厨子,最擅长做鱼了。” “原来是喜欢吃鱼,王府里的厨师是齐国人,也是极擅长做鱼,王妃应该会喜欢。” 宇文珩转过身来,满脸笑容的说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对我是多么体贴,我只觉得一阵厌恶,讨厌他这副言不由衷的面孔。 我看见了慕容青彦眼中闪过的一丝冷然。 其实,我最不喜欢吃的就是鱼,我讨厌鱼的腥气,这些当年的沈彦是知道的。 “子珩,这次来要多住些日子才好。” “恐怕不行,新年将近,还要回到平都去,时间紧迫,我准备明日就返回颍州。” 什么,明天就走?!这可怎么办,我只觉得忧心如焚,他们说些什么一句也听不见了。 今天晚上我一定要问到舅舅的下落。 晚宴终于结束了。 该怎样才能见到慕容青彦呢?我心里惴惴难安。 “子珩,今晚就住在这里。” “好。” “来人,带王爷王妃去浣花院休息。” 什么?!要我们住在一起?!这怎么行,我急出了一身冷汗。 “殿下,不知道我那本医书你可读完?” 我把目光投向了慕容青彦。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随即了然。 “已经读完,一会我遣人送过来。” “我和你去取吧。” 其实我对自己的演技一点信心也没有,尤其是在宇文珩这样的人面前演戏,我的声音发颤,目光闪烁,一看就是在说谎。 宇文珩仍旧是一张笑脸,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和子珩先回浣花院,我去取书。” 怎么回事?难道他不想单独见我?沈彦师兄,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和宇文珩只好来到了浣花院。 宇文珩忽然转过身来看着我,却不说话。 “你还真是不擅长说谎。” 他的目光冷峻,脸上的笑容逐渐敛去,看上去十分严肃。 我没有辩解,辩解也无用。 我只是奇怪,慕容青彦既然知道我在说谎,为什么既不揭破又不成全呢? 浣花院位于东北角,环境十分清幽,亭台楼阁设计古朴雅致,有几分江南风格。 我心不在焉的观赏者墙上的彩绘,宇文珩则是饶有兴趣的欣赏着墙壁上的石刻,一时间,静寂无声。 “如何,可还能入眼?” 慕容青彦朗声说道。 我心里一惊,他怎么来了? “北海王的别院果然精致,名不虚传。” 慕容青彦手里竟拿着一本书。 “可是这本书?” 我接过来,点了点头。 “让我来看看,是什么书?” 宇文珩将书从我手中取走,装模作样的看了看。 一时间三个人竟无话可说。 “从宁,过来。” 我心中一惊,不知慕容青彦为何会如此称呼我。 他伸手拉起我的手臂,将一件东西戴在我的手腕之上。 竟然是菩提子的手串! 我惊讶的望着他,不知道他到底要干什么! 宇文珩神色平静之极,丝毫也没流露出讶异。 “这是你的东西,好好收着。” “天色已晚,早些休息吧!” 慕容青彦转身就要离开。 “沈彦师兄,舅父可还安好?” 他突然止住脚步,却没有转过身来,沉默良久。 “大火中失去的至亲,便是老师。”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是呀,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 我的身体摇摇晃晃,顷刻便要倒下。 宇文珩扶住了我,我紧紧咬住嘴唇,浑身颤抖,却哭不出来。 他迅速的倒了一杯热茶,端给了我,见我的手不住的抖动,便坐在我的身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一只手喂我喝了一口茶。 就这样,宇文珩陪我坐着,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原来舅舅早就在一场大火中逝去,难怪这么多年都不见他回来看母亲和我。” 就像是自言自语,我竟然和宇文珩诉说着这些往事,也许人痛苦的时候总是要倾诉些什么,总是需要有人陪伴和倾听。 我没想到,陪伴我的是宇文珩。 他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没问过一个问题,他是个最称职的倾听者。 原来舅舅早就已经去世,难怪这么多年都没有他的消息,我心中最后一点希冀变成泡影,只觉得前途渺茫,找不到希望,自己究竟应该何去何从,没有人可以商量。 “你为什么来找我?你不是说早就想舍弃我,只是没有机会吗?” 我看着宇文珩,等待他的回答。 他看了我一眼,并没有回答。 “放我走,我不想回颍州。” “你必须和我回去。” 我忽然很想哭,眼前这个男人,本该是我这辈子最亲密的人,可是,他连一个答案都这么吝啬。 宇文珩似乎想说点什么,可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直到天色泛白,我才在藤椅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