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时节,夜晚的黑山已有霜露凝结,为黑山上了色。 叶星辰骤然发出一声惨叫,惊起不少鸟兽,将霜露打下,落在林叶上,沙沙作响。 除了鸟兽,惨叫声也惊到了洪四贤,他是先天,但说到底不过是护院保镖而已。 不敢再有松懈的念头,他一咬舌尖,强打精神,继续紧追。 李逸手上收了力,可叶星辰依然止不住倒吸冷气,缓解胳膊是传来的疼痛。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他何时受过这般痛苦? 李逸五感敏锐,怎么会察觉不到叶星辰醒了过来,也不跟他玩捉迷藏的游戏,当即便废了他一条胳膊: “我问你答,不然我会一块一块的捏碎你的骨头。” 察觉到李逸将手放到了自己的另一只胳膊上,叶星辰身体一紧,显然是怕李逸又一言不合就又废掉自己一条胳膊。 李逸感知到了他紧绷的身体,也知道他听进去了,漠然问道: “你对苏璃做了什么,她为什么会离开侠义门?我都找到这儿了,你要是说不知道那就没意思了。” 现在这情况由不得他慢慢问,开门见山。 叶星辰缓过神来,却没有立即回答问题,而是报出了先前没来得及报的身份: “你好大的胆子,吏部尚书的独子也敢绑,你……啊——嘶——停,停,停停手!” 李逸手上又用上了力,冷笑: “吏部尚书的儿子啊,难道你比别人多几根骨头不成?” 他不想听这些,绑都绑了,现在放回去难道就能一笔勾销不成? 叶星辰恨极,但身体上的痛楚却让他不敢再言其他: “我就是不忍她蒙在鼓里,告诉了她关于你的真相而已啊!” 李逸初时还不解,而后反应过来,心中一凛,这人说的真相,恐怕是这一批被带走之人最后的下场。 稳住心神,李逸故作不解: “什么真相?” 正常而言,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不该再出现在这里,既然出现了,其中就该有变故。 至于什么变故,叶星辰不是早已经为他想好了吗? “说不得我真要当齐青云的弟子了。” 李逸心中暗想,还有什么比一个安安静静不会说话的上三品的大高手更适合给自己背书? 李逸的疑惑,恰恰让叶星辰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却不动声色,也想着套话: “你不知道?你不是随那个前辈去修行了吗?” 虽然李逸凶残,不过一会儿就废了自己两只手,可叶星辰依然不觉得李逸敢杀他。 只要能回去,自己这些伤都只是他爹一些人情的事。 到时候他又是生龙活虎的尚书之子,可李逸就要知道什么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李逸当然不会他问什么就答什么,手上又换了一个位置,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些许讥讽: “麻烦你先搞清楚,现在是我在问你,你只需要告诉我,是什么真相?” 这下子叶星辰是真怕了,他是真受不了一点儿苦,谁愿意吃谁吃去: “养蛊知道吧?那仙长可不是带你们去修行,而是要把你们当蛊养着,最后只有一个人活着。” 听到之后,李逸便是一阵恍然: “怪不得,也只有同样和自己有关的消息,苏璃才会独自一个人也要去找自己……” 这是李逸的第一个念头,而后便是目光一寒: “他竟然真的知道!” 李逸眼中升起杀意,这位公子既然知道真相,显然与那位殿下有所往来,现在又知道自己活着,若是让他回去说上一嘴…… 李逸眼中的杀意,却让叶星辰紧张起来,连连解释: “别激动,你还活着,又没经历那些事,反倒是还得了了不得的机缘不是?” 生怕李逸激动之下把自己噶了,叶星辰继续劝说: “你看,我只是不忍令妹被蒙在鼓里,告诉了她真相,既然你还活着,都是误会。你如今就这般实力,前途不可限量,完全没必要和我换命。” 这时候,他全然没了平日目空一切的样子,极力的抬高李逸的价值,就怕李逸愣头青和他换命。 李逸当然不会想着换命,别说只是一个尚书之子,就算是当今天子的命,他也不会换: “你又如何知道他们是被带去当蛊养?她去了哪里?” 李逸不理他,继续问自己需要的线索,最好能摸清楚那人的底细。 叶星辰为了能活下来,那是啥都敢往外说: “我表哥亲自跟我说的,那个唯一活下来的蛊,就是为他养的。至于你妹妹,她是自己离开侠义门的,她去了哪里我真不知道,也没做干涉。” 他也不怕李逸乱说,只要他活着回去,这小小的先天连个屁都算不上。 李逸心道果然,他们真的有直接的联系: “哦?你表哥是谁?竟敢做这等天怒人怨的事,不怕遭天谴吗?” 李逸虽然猜过可能是皇室子弟,但终究只是自己瞎猜,若是能得到准信,那自己的目标自然又会精确一些。 谢家让他知道了自己面对的敌人大概是什么境界,那位殿下则代表着他到底要面对什么势力。 可这一次,叶星辰不说话了,他知道有些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有些事流传出去,他能抗住,可有些东西却不是他能抗的,若真让人知道是他捅的篓子,没准还会被直接放弃。 至于邪功,那算个屁。 这些功法,江湖上可不少,但偷偷练没事,让人知道了,就只是那虚伪的嘴脸,也会对人口诛笔伐。 李逸又捏锁了他一根骨,可他依然没有说出那人是什么身份,只是断断续续的道: “有些事,你,不,不知道,还,还有,可能活,你若知道了,必,必死无疑。” 这句话是实话,有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从先前的问话中,李逸基本摸清楚了叶星辰的性子,宁愿忍受碎骨之痛也不说,显然是真不会说了。 可有时候,不能说的答案,恰恰就只有那些。 李逸心下了然,自己的假想敌,确实是要往皇室上靠了。 叶星辰强忍着痛苦,开始对李逸晓之以理: “你想想,除了不清楚你的处境,让令妹误会,离开了侠义门,我们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是?我也只是好心办坏事,都是误会,就此作罢,如何?” 李逸闻言,像是得到了提醒,开始权衡,脸上也适时的露出纠结之色,就连脚下的速度都慢了一些: “以前或许真没有什么大仇,但现在有了……” 事实上,李逸确实在纠结着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 “吏部尚书,怕是大丰朝堂大小官员都会卖他一个面子,真发起疯来……” 李逸不清楚大丰的吏部尚书到底有何权势,但不妨碍他从自己知道的历史知识类比。 无论哪个强盛的时代,只要是头铁与国家机器为敌,李逸就觉得没有任何希望。 “哎,确实冲动了一些……难搞哦。” 李逸心里直叹气,要是自己再稳妥一些,等他落单的时候出手,就简单多了。 换成以前,他要么直接不参与这种事,要么一点儿不犹豫的就灭口。 可现在却又不太一样,留叶星辰一命,李逸都不用想,肯定会被报复; 可要说灭口,只是后面那个穷追不舍的先天,李逸就没把握干掉。 “哎~哎哎——千万别这样想,我们真没仇,就是误会。” 叶星辰听到李逸的话,也看到了李逸变幻的脸色,故作大度: “只要你放了我,再把你得到的传承给我,我保证不追究这事。” 他和李逸真没仇,如果不是李逸拿了自己,哪怕李逸已经是先天,他依然不会把李逸放在心上。 他在乎的,只是李逸得到的奇遇和传承而已。 当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李逸没绑自己的前提下。 至于现在,叶星辰已经想好回去后要怎么哭了。 李逸目光闪烁: “原来你已经想到了啊,呵呵,一个吏部尚书,还不够我背叛师长。” 李逸在想着要怎么才能不着痕迹的让他们查到齐青云身上。 凡事过犹不及,叶星辰并没有把李逸的话当真。 整个大丰,乃至整个九洲,能不把大丰吏部尚书放在眼里的,恐怕也不过百人。 他理所当然的把那句话当成是李逸在告诉他继续与他为敌所面临的难度。 “既然不敢杀我,就赶紧把我放了。” 叶星辰也不傻,猜到李逸不敢杀他,开始摆烂。 李逸若有所思,又毫无预兆的捏碎了叶星辰的几处骨头: “这是为小妹利息,至于传承,你若想知道我得到了什么,不防去问问你那个表哥。” 李逸心中有一个不算成熟的想法,该如何选择,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