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逸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强加于人的喜好,他也还没那个资格和那个本事! 道不同,不相为谋! 既然知道侠义门与自己不是同道,李逸只会管好自己,等事情了结后默默离开。 可见到钟从流破防大喊不公,李逸只觉得可笑,心中也有一口气不吐不快。 气极反笑,李逸一口气将到黑山城之后亲身经历的几件不足道,却让他心中有所触动的小事道出。 一连几个问题就把钟从流整沉默了,脸色变幻,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最终涩声道: “我接手侠义门,将其从大猫小猫七八只,发展壮大到黑山数一数二的势力,你问他们,哪一个走出去报家门时,别人不高看一眼?我如何做不得门主?至于其他,干我何事?” “既然不干你事,你心态失衡个鬼啊?你破防吼个什么劲?” 李逸说着尤不解气,在他膝盖是踢了一脚,声音都不免高了一些: “你侠义门出去都高人一等是吧?那不知你又高了几等?” 钟从流挨了一脚,惨叫一声,抱着腿蜷缩起来,目露怨毒。 心中的郁气发泄出来,李逸舒畅了一些,平和下来,剑鞘拍在钟从流的脸上,问起了那老头的来历: “享受着特权,就别跟我扯什么不公,说说,他什么来历?” 钟从流痛的直吸冷气,见李逸问那个先天,他咧嘴一笑: “问这些作甚?怎么?不敢杀吗?哈哈,你也会怕?” 看样子,他是真破防了,已经开始不计后果了。 “蠢货。” 李逸骂了一声,他还不至于因为旁人几句激将之言便上头,见钟从流这模样,他决定再行一行诛心之事: “看你也一把年纪了,应该在这侠义门中有些年头了吧?” 李逸不再管他,在侠义门一众人中找了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说道: “来,你给我说说,以前叫你们大侠的是哪些人,现在叫你们大侠的,又是哪些人?” 那人不明所以,但在李逸的凶威下,依然回忆起来,然后颇有些惊慌的道: “现在叫我们大侠的,大都是有钱人家,以前的,我记不得了……” “好一个记不得了……你来说,以前有没有被人叫过大侠。” 李逸只能呵呵,又点了一个老家伙。 那人一个激灵,慌张开口: “有,有,有。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应该不是什么大人物。” 李逸一点儿也不意外,别说这个世道了,就连前世,有的人真正改变了阶级后,又有多少人还记得自己曾经也是从泥潭中爬出来的? 他不由想到了几天前那个卖樱桃的老头,他像极了藏在硕果之下的残破樱桃,只有无奈心酸。 明明很容易判断他说的不假,这黑山城栽樱桃死路一条! 可萧鼎却全然不在乎这个,只抓住他以次充好坑人的行为,竟是一点儿同情怜悯都无。 “原来都不是什么大人物啊……” 李逸喃喃,侠义门确实腐蚀了。 虽还是唤作侠义门,却再也不是百姓口中流传下来的那个侠义门了。 他犹记得村中老人说起侠义门时,那由衷的赞扬,可那些,已经只存在于他们曾经的经历中了。 李逸没注意到,他和几个侠义门老人的这些对话,让一些才入门不久的年轻人若有所思。 “罢了。” 李逸不再对侠义门的侠义抱有期望,反正等会儿问问下面做事的那些人,无论有没有结果,他都不会再留下。 他的叹息,却让众人生出了一种被宣判,被放弃的感觉,心性较差者,已经开始跪地求饶。 李逸无心再理会这些忘了初心,或者从最开始就是为了进入侠义门中被人高看一眼而来的人,沉默等待。 先前那人回来的很快,李逸给了他一个时辰,但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就带着一群人回来了。 李逸大致一扫,约莫三十来人左右,这还只是联络员而已! 势力确实很大,无愧黑山顶级,可惜随着影响力提高,人心也变了。 没有耽搁,李逸开口就问: “最近一个月,可有独自出城的女童,往何处去?” 李逸并没有排除苏璃有贵人相助的可能,但到底可能性太小,自然是先从可能性大的排查。 而且,独自一人的女童,这些人可能记得也深些。 他们才来,还不太清楚情况,见问话的是个年轻人,先是下意识的看向侠义门一众高层,征询意见。 见他们点头示意之后,才有几人将自己知道的情报告知。 这一个月以来,离开黑山城的女童足有十三人。 李逸再往细处问,年岁,模样,甚至还让侠义门人画了一张苏璃最近的画像。 以李逸的标准来看,至少也有七成相似。 可他们是联络员,也只知道总的情况,具体到个人之时,却又没有手下清楚。 又让人去找当初上报情况是人,过了许久,李逸才排除所有,确认了苏璃初次的动向。 她先往李家村去的,可第三天再次返回城中,之后就再无踪迹。 “应该是先回家了,可为何再次返回?回来后又去了哪里?” 李逸记下,又从其他方向打听,有没有像拐骗的,有没有马车,有没有来时几人,回去则拖家带口的。 可这些事每日都在发生,他们又怎么分得清哪一次是李逸要找的? 李逸都不抱希望了,却有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子想起了一件事: “那段时间少思宫中有人来过,像在寻找什么,她们走时带走了一个女童,只是离得远,我也没看清样貌。” 少思宫乃是青州大派,门中全是女子,可谓是天下女子都向往的圣地。 她们路过黑山城,身为女子,她便多关注了一些。 毕竟谁还没有幻想过自己天资卓越,只是没被人发现,只等着有眼光的人发现自己的天赋,然后倾囊相授一飞冲天的梦? 李逸眼眸一亮,不管是不是苏璃,总归是线索,没有准确目标的情况下,不失为一个方向。 李逸看着人越来越多,已经显得有些拥挤的大厅,目光扫过,沉声道: “继续找,你们最好祈祷她无事,否则……” 绝大部分在他的目光下都有些闪躲畏惧,少数人羡慕向往,当然,也有仇恨者。 想了想,李逸骤然拔剑,毫无预兆的刺穿了那先天的心口: “你们谁觉得比他有本事,大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 他只是不愿参与无休止的争斗,而非惧怕,既然已经撕破脸皮,杀了也省后患。 看着鲜血顺着长剑滴落,就是钟从流心中都泛起寒意。 先前见李逸询问那人的身份来历,他还以为李逸心有忌惮,还激将准备激化矛盾。 可当一个先天真正死在自己面前,他才发现,自己没有如愿的畅快,只有恐惧。 就像从前怕别人身后的背景和权势,此时,他终于是怕了李逸手中滴着血的剑。 李逸走了,大厅中才接连响起吞咽口水的声音,而后才像死水重新流动。 有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有人机心起,上前关心钟从流,想在门主面前混脸熟; 有人畏惧李逸凶威,不敢再留在这是非之处; 有人想起李逸的话,犹豫一会儿,转身离开,追着李逸而去…… “先回李家村看看,确定苏璃有没有回去过; 之后再去府衙里和那贵公子好好聊聊,若是都没结果,就只能拜访少思宫了!” 李逸心中有了章程,一步步来,不管如何,人总是要找的。 有了规划,李逸心下稍安,这才有心思理会身后一直跟着的几个年轻人,顿足问道: “你们跟着我作甚?要报仇,出手便是。” “还请大侠收留我们。” 几人显然已经有过交流,以头抢地,口中高呼,声音动作整齐划一。 李逸听到大侠的称呼,自嘲一笑: “我才杀了一个先天,更是为一己之私,差点儿把侠义门覆灭,又是哪门子的大侠?” 他虽知世间不公,可到底做不到为那些不公去讨回公道,绝对算不上侠。 李逸不是圣贤,他只是一个精致的利己者。 或许会有那么一天,他在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一切后,还有余力改变这些的时候,才会去做吧。 自己的优先级,总归是高于其他,或许会有那么一天,但绝不会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