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义门会客大厅,有书画绿植点缀,本该是一个充满文化气息、富有生活情趣、让人心旷神怡的地方。 可此时魏京身处其中,却丝毫感受不到文人墨客的风度翩翩和儒雅气质,也感受不到心灵的净化和升华。 他只感受到了压抑,仿佛下一刻,那个年轻人就会如惊雷炸响,爆发雷霆之怒。 李逸心中是真的又怒又怕,一个不到十岁的孩童竟然不在侠义门中,难道她还能去行侠仗义不成? 感受到了氛围不对,萧鼎也是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一路上对自己曲意逢迎的少年,竟有这般威势。 想着先前两人相谈甚欢,他眼珠子滴溜溜转起,打起圆场: “苏兄弟,魏先生,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别伤了和气。” 李逸瞥了他一眼,没有发作,只是一字一句的问着话,压迫感十足: “你给我翻译翻译,什么叫她不在门中。” 不过一会儿时间,魏京便已经额头冒汗,见到李逸给萧鼎面子,退了一步,他心中稍稍有了底气。 这年轻人虽然不简单,可到底是忌惮侠义门的。 松了口气,魏京一脸无奈的道: “那小姑娘不习惯在我侠义门的生活,非说要去找哥哥,前些日子就自己走了,留也留不住。” 李逸闻言,心头一颤,双眸微微眯起,察觉到事情并不简单。 从小那丫头就黏自己,也就是自己肚子里有点儿故事才能哄住。 他是相信苏璃会有去找自己的想法的,但他也相信苏璃会听自己的话,不会乱跑。 就像离开前她说的那句“你一定要回来接小璃啊。”一样,她会等着自己来接她。 那个一根筋的姑娘,会害怕自己回来找不到她的呀。 李逸压下心中翻起的浪滔滔,当务之急,不是发泄情绪,而是找到人。 一念至此,李逸暂时不想深究她为何要走,问了去向: “她去了哪里?” 魏京摇头,一个小孩子的去留,他不关心: “不知道。” 这显然不是李逸想要的回答,眼中出现了危险的光: “不知道?一年前你们门主可是向仙长保证过,绝对不会让她有任何闪失的,现在你告诉我不知道?” 谢家老头带他们离开时可是以宗门新收的弟子这个由头带走的,虽然事实上李逸是被带去当了人蛊,可侠义门不知道啊! 以那老头展现出的实力,这侠义门主自然是恭敬对待,他交代的事情,按说不仅不会敷衍了事,还会很上心才是。 不说别的,万一李逸学成归来,发现哪里不妥,他也怕被牵连不是? 可现在看来,答应的事却做得一塌糊涂。 李逸这一说,魏京倒是真想起来那个叫苏璃的小姑娘还真是门主亲自领去登记的,也确实交代过好生安置。 可侠义门中,哪个不是心高气傲之辈?自然不是门主几句话就能保证苏璃的生活安定无忧的。 魏京自己就撞见过几次苏璃被门人刁难。 当然,他知道归知道,却不会在这个时候把这些话说出来,只能一副无辜的模样: “只要不是犯了侠义门禁忌,门人去留我们也不管啊,她非要离开,去了哪里,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他也是个读书人,自然知道春秋笔法,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又该怎么说,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李逸指尖敲到着木椅边缘,那声音极为轻微,可魏京和萧鼎的心跳竟不自觉的像他敲击的节奏靠拢,就像是敲在了他们的心脏上一样。 这时,他们就算是再怎么迟钝,都知道李逸绝不是简单易与之辈。 思量稍许,李逸决定给侠义门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沉声道: “让你们门主来见我。” 既然是侠义门把人弄丢的,用他们的力量找人,合情合理。 不管怎么说,也自己一个人去找苏璃那是大海捞针毫无头绪要好。 李逸是客,可此时却像此间主人,魏京二人竟不知如何拒绝。 二人四目相对,也不知道对了什么暗号,最终魏京找人去了。 李逸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却不在乎。 便是一流境界,在这黑山城中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何况李逸已经鸟枪换炮,比以前强的可不是一点儿半点。 艺高人胆大,以他现在的实力,足以在黑山城称王称霸! 当然李逸并没有这个想法,毕竟打了小的,还有老的,谁知道哪一家后面站着什么势力? “苏逸小兄弟,魏先生所说不假,我侠义门确实不禁门下去留,你……” 会客厅中只剩下自己和李逸,萧鼎感觉有些压抑,寻了个话题。 “她不过十来岁,你们如何放心她离去?” 李逸打断了他想说的话,反问一句: “等你们门主到了再说,我倒是想知道,他是怎么照看人的。” 几句话便想推完责任,怎么可能? 从最初这位萧大侠的侠义只在那老农坑蒙拐骗,而一口不提老农因上官一句话就不得不以次充好只为凑钱交租时,李逸就知道两人道不同。 侠义门的侠义,不是李逸心中的侠义。 但嫉恶如仇,终究不是一件坏事,李逸没说什么,也不把自己的要求强加在旁人身上,只是打定主意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必深交。 自己的话被李逸打断,萧鼎也有些尴尬,不再自找没趣,咬了咬牙,心里恨恨道: “苏逸是吧?多少人想进我侠义门而没门路,你那不知好歹的妹妹竟然非要走!哼,最好死在外面都没人知道。” 先前李逸不说对他卑躬屈膝可也是一路上陪着笑脸,可现在连自己的话都不搭,陪笑的人也变成了自己。 这前后过大的落差,让萧鼎心态不再平衡,心中已经把李逸给记恨上了。 李逸不是仙神,没那读心的本事,自然是不知道萧鼎心中在想什么,但只看萧鼎神色,多少也知道自己是被萧鼎恨上了。 他不在乎,区区二流,蝼蚁罢了,若真不识趣,他不介意剑上染血。 虽不在乎,可李逸心中却难免有些怀疑,这侠义门,行的真是侠义之事吗? 他没看出来。 也许这侠义就如同朝堂中衮衮诸公口中的百姓一样,只有需要时,才会被提到吧? 且只在嘴上,不在心间。 李逸难免失望,对苏璃的处境也难免多了一些担忧。 到底是什么,竟让得她甘愿冒着自己回来找不到她的风险,也一定要离开侠义门呢? “如果她出了什么差池……” 李逸不敢想下去,如果苏璃真有什么意外,就算灭了整个侠义门,又有什么用? 当初抛下她离开的,是自己! 沉默中,外面又有脚步声响起,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当先那人身材挺拔魁梧,脸庞线条分明,刚毅而坚定,在加上那双犀利如刀的眼睛,给人一种无形的威慑力。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就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能给他身后的人安全感。 钟从流进门就看到了李逸,他认得这个少年。 一年多前,李逸就是跟在那仙风道骨的老前辈身后,对周围的一切都很好奇。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他居然有这般大的变化。” 钟从流有些恍惚,明明只是一年多不见,李逸身上的变化却已经让得他一时间无法将其与一年多前那个小农人联系到一起。 不由的,钟从流心中出现了一丝羡慕乃至是嫉妒: “如果被那前辈看中的是我,那该多好啊!” 李逸见到众人一拥而来,凝聚气种练出真气的有四人,其他几人也都是二流境界,不由挑眉: “我这是犯了天条了?竟让侠义门这般兴师动众?” 以他对侠义门的了解,眼前这些人至少占了侠义门七成的战斗力,就算是说倾巢而出也不夸张。 听到李逸还有心思玩笑,侠义门众人不由怒目而视。 他们何曾被人这般轻视过? 钟从流也回神,不着痕迹的摇了摇头,压下心中不该有的想法,脸上重新出现了让人安心的笑: “恭喜小兄弟学成归来,令妹的事,实在不是我们可以做主啊。” 听到还是和先前那魏先生一样的说辞,李逸养气功夫再怎么好,也怒了: “本座先不管以前如何,现在,给我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