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初阵 洪七在城楼上站了一天一夜。 金兵没有攻城,只是围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冷冷地盯着猎物。城外的炊烟升起又落下,营帐里的灯火点亮又熄灭,一切看起来平静,可谁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二天傍晚,洪七正靠着城垛啃干粮,忽然听见城外传来一阵骚动。 他探头望去,只见金营中门大开,一队人马缓缓而出。当先一人骑着高头大马,金甲披身,正是完颜洪烈。他身后跟着赫连铁树、沙通天,还有数十个高手,押着几十个百姓,朝城门走来。 洪七心头一紧。 那些人被绳子串着,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个个衣衫褴褛,脸上满是惊惧。走在最前面的是个老汉,头发花白,浑身是血,每走一步都摇摇欲坠。 张浚闻讯赶来,脸色铁青。 完颜洪烈在城外一箭之地勒住马,运足内力喊道:“张浚听着!这些都是从附近村子里抓来的宋人。你若开城投降,本王饶他们不死!若执迷不悟,本王就在城下,一个个杀了他们!” 城楼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些百姓看见城上的守军,忽然有人喊道:“张大人!别管我们!千万别开城!” 一个金兵挥起鞭子,狠狠抽在那人身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仍挣扎着喊道:“张大人!守住襄阳!别让金狗……” 话没说完,一口刀砍下来,人头落地。 城楼上,有人惊呼,有人怒骂,有人捂住了眼睛。 洪七站在雉堞后面,手按在绿竹竿上,指节发白。 张浚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少帮主,不能开城。这是计。” 洪七没说话,只是盯着城外那些百姓。 完颜洪烈又喊道:“张浚,本王再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后,每隔一盏茶,杀一人。杀完这三十人,还有下一批。城外十里八乡的宋人,多得是。” 他挥挥手,金兵在地上插了一炷香,点燃。 火头一点点往下烧。 城楼上,静得可怕。 鲁有脚走到洪七身边,低声道:“少帮主,张大人说得对,不能开城。开了城,死的就不止这几十个人了。” 洪七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鲁长老,你说我师父在,会怎么做?” 鲁有脚愣住了。 洪七没等他回答,忽然一跃而起,翻过城垛,朝城外落去。 “少帮主!”鲁有脚大惊失色。 张浚也看见了,脸色大变,喊道:“放箭!掩护他!” 城楼上箭如雨下,朝金兵射去。可洪七太快了,那些箭根本追不上他。他像一道灰色的闪电,眨眼间已掠出数十丈。 完颜洪烈脸色一变,厉声道:“拦住他!” 赫连铁树和沙通天同时出手,两道身影朝洪七扑去。 洪七不闪不避,一掌拍出——亢龙有悔! 赫连铁树双掌齐出,硬接了这一掌。只听“轰”的一声巨响,赫连铁树连退七八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沙通天趁机从侧面扑来,一掌拍向洪七后心。 洪七头也不回,左手往后一挥——见龙在田! 沙通天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翻了三个金兵。 洪七落在那些百姓面前,绿竹竿一扫,绑着他们的绳子齐齐断裂。 “跑!”他厉声道,“往城里跑!” 那些百姓愣了一下,随即发疯似的朝城门跑去。 完颜洪烈脸色铁青,怒吼道:“杀了他!” 数十个高手一拥而上,刀枪剑戟从四面八方刺来。洪七把绿竹竿舞成一片青影,打狗棒法施展开来,只听“叮叮当当”一阵乱响,那些兵器纷纷脱手。 可人太多了。挡住左边,右边有人攻来;挡住前面,后面有人偷袭。洪七左支右绌,渐渐落在下风。 一个金将瞅准机会,一枪刺向他后腰。 洪七躲闪不及,枪尖刺入皮肉,剧痛袭来。他反手一掌,把那金将震飞,可腿上又中了一刀。 血,染红了衣襟。 城楼上,张浚双眼通红,嘶声道:“开城门!出兵!救少帮主!” 吊桥轰然落下,鲁有脚带着数百丐帮弟子冲了出来。 金营中也涌出无数兵马,两军瞬间混战在一起。 洪七咬着牙,一掌接一掌,不知打了多少掌。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他只知道不能倒下,不能…… 忽然,一只手抓住他肩膀,把他往后一拽。 洪七回头,看见鲁有脚那张满是血污的脸。 “少帮主,走!” 鲁有脚背起他,朝城门狂奔。身后,丐帮弟子拼死抵挡,一个接一个倒下。 吊桥在眼前升起,城门在身后关闭。 洪七趴在鲁有脚背上,看着那些倒在城外的身影,忽然一口鲜血喷出来。 “鲁长老……那些弟兄……” 鲁有脚没说话,只是把他背得更紧了些。 城楼上,张浚看着城外的尸体,眼眶通红。那三十个百姓,有二十三个跑进了城。可为了救他们,出城接应的丐帮弟子,死了四十多个。 洪七被放在城楼上的软榻上,大夫正在给他包扎伤口。他浑身是血,有敌人的,有自己的,分不清。 他忽然抓住张浚的手,声音沙哑。 “张大人……我做错了吗?” 张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少帮主,你没错。”他轻声道,“救人是没错的。可打仗,有时候不得不看着人死。这就是打仗最苦的地方。” 洪七闭上眼睛,两行眼泪从眼角滑落。 城外的金营里,完颜洪烈站在中军帐前,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赫连铁树捂着胸口,咬牙道:“王爷,那小子太邪门了,一个人杀了咱们十几个高手。” 完颜洪烈摆摆手,忽然笑了。 “好,好一个小叫花。本王越来越喜欢他了。” 他转身看向身边的一个人。 那人坐在阴影里,从始至终没有动过。月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虚竹先生,你怎么看?” 那人慢慢站起来,走到月光下。是个三十来岁的僧人,身穿灰布僧袍,面容清秀,看起来普普通通,可那双眼睛却深邃得可怕。 他望着襄阳城楼,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王爷,贫僧明日去会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