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全真 洪七怔住了。 丘处机?那个威震江湖的全真七子之一?那个一剑能挡千军的长春子? “前辈……您认错人了吧?” 丘处机摇头一笑,指着那根绿竹竿:“这根竿子,天下只有一根。三十年前贫道与花帮主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便拄着它。后来听说他当了丐帮帮主,这竿子就成了他的标志。如今竿在你手,人却……” 他没往下说,只是叹了口气。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前辈认识家师?” “谈不上认识。”丘处机重新坐下,示意洪七也坐,“二十年前,贫道在泰山之巅见过他一次。那时他与东邪黄药师比武,贫道恰好在场。那一战打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后来两人成了朋友,一起喝酒,一起骂金狗。” 他顿了顿,看着洪七:“花帮主是条汉子。他走了,江湖上少了一个真正的侠客。” 洪七低下头,摸着那根绿竹竿,没说话。 茶棚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洪七抬头看去,只见一队金兵从镇外冲进来,见人就赶,见摊就踢。茶棚老板吓得躲到灶台后面,几个喝茶的客人也想跑,却被金兵拦住了。 “都别动!”领头的金兵操着生硬的汉话,“奉大金国完颜王爷之命,搜查奸细!” 洪七手按在竹竿上,就要站起来。 丘处机伸手按住他,轻轻摇头。 金兵走进茶棚,挨个打量那几个客人。看到丘处机时,目光在他道袍上停了停,又看到洪七,忽然眼睛一亮。 “你这小叫花,这根竿子不错,拿来!” 洪七没动。 金兵脸色一沉,伸手就去抓那根绿竹竿。洪七手腕一翻,竹竿轻轻一挑,那金兵的手便被拨开,整个人一个踉跄,撞在柱子上。 “反了!”几个金兵同时拔出刀来。 丘处机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一花,那几个金兵手里的刀已经到了丘处机手中。他把刀往地上一插,整整齐齐插成一排,刀身没入地面,只留刀柄在外。 “滚。”丘处机淡淡道。 那几个金兵脸色煞白,转身就跑,跑出老远才敢回头骂几句。 茶棚老板从灶台后钻出来,连连道谢。丘处机摆摆手,扔下一锭银子,带着洪七出了茶棚。 两人沿着官道往北走。走出十几里,丘处机忽然问:“小兄弟,你往北去做什么?” 洪七想了想,觉得这老道可以信任,便道:“完颜洪烈召集高手要南下报仇,我不想连累襄阳,索性往北走,去他眼皮底下瞧瞧。” 丘处机脚步一顿,扭头看他,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你知道完颜洪烈是什么人?” “金国的六王爷,手下高手如云。” “那你还敢去?” 洪七笑了:“前辈,我是个要饭的。要饭的走到哪儿都是要饭,金人的地盘也要饭。他们认不出我,我却能认出他们。” 丘处机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 “好!有胆色!”他拍着洪七的肩膀,“花不争收了个好徒弟!” 笑够了,他正色道:“贫道正好也要往北去,咱们结伴而行如何?” 洪七大喜:“那敢情好!” 两人一路向北。 丘处机话不多,但只要洪七问起武功,他必定耐心讲解。洪七这才知道,这位全真高手的武功深不可测,尤其是内功心法,讲究的是中正平和、绵绵不绝。 “你那降龙十八掌,刚猛有余,柔韧不足。”丘处机道,“若能配上全真内功,刚柔并济,威力能增三成。” 洪七眼睛一亮,扑通一声跪下来:“求前辈指点!” 丘处机把他扶起来:“不必如此。贫道与花帮主有旧,指点你几招算不得什么。只是全真心法不能外传,贫道只能点拨你一些运气的法门。” 从那天起,洪七白天赶路,晚上练功。丘处机在一旁看着,时不时指点几句。洪七悟性极高,一点就透,短短十天,内功便精进了不少。 这日傍晚,两人到了一个镇子。 镇子不大,却热闹得很,街上人来人往,竟比襄阳还繁华。洪七正纳闷,丘处机低声道:“这里是金人的地盘了,说话小心些。” 洪七点点头,把绿竹竿握紧了些。 两人找了家客栈住下。夜里,洪七正在房里练功,忽然听见隔壁传来极轻的说话声。他内力已有根基,凝神一听,竟是丘处机在与人说话。 “师兄,你真的要去燕京?”一个陌生的声音。 “嗯。”丘处机的声音,“完颜洪烈召集高手,必有图谋。贫道想去探个究竟。” “可那是龙潭虎穴……” “那也得去。”丘处机顿了顿,“况且,贫道还带了个小兄弟,是花不争的徒弟。那孩子身怀武穆遗书,是金人的眼中钉。贫道得护着他。” 洪七听到这里,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他推开门,走到隔壁,敲了敲。 门开了,丘处机站在门口,身后还有一个道士,四十来岁,背着一柄长剑。 洪七走进屋,朝丘处机深深一揖。 “前辈,您的好意,洪七心领了。但燕京我去得,您去不得。” 丘处机眉头一皱:“为何?” 洪七抬起头,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您是名满天下的大侠,走到哪儿都有人认得。我是个要饭的,没人会多看一眼。咱们一起走,反而是我连累了您。” 丘处机愣住了。 那中年道士也愣住了。 洪七忽然笑了:“前辈放心,我这条命硬得很。沙通天彭连虎都要不了我的命,完颜洪烈也未必行。” 他转身要走,丘处机忽然道:“等等。” 洪七回过头。 丘处机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递给他:“这是我全真教的信物。若遇上过不去的坎,拿着它去终南山。全真上下,必护你周全。” 洪七接过玉牌,只觉得沉甸甸的。 他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只是又深深一揖,转身走了。 月光下,他扛着那根绿竹竿,腰间的酒葫芦一晃一晃。 丘处机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忽然叹了口气。 “师兄,这孩子……”中年道士欲言又止。 丘处机摇了摇头。 “江湖上,要出大人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