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阿爷你醒醒啊!”李芸跪在李桓身边,悲呼道。 满身伤痕的李阿望着垂死的老人,十几岁的少年就这样面对了人生的第一次噩耗,一股绝望涌上心头,混着杀人的后怕,他有些崩溃了。 “都怪我!”他突然重重锤了自己一拳,“都怪我杀了张二狗,这一定是上天的报应……” 老人脸色灰败如纸,胸膛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气息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断绝。 “哥…阿爷他…阿爷他是不是…”李芸看向跌跌撞撞爬过来,小脸煞白,小小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别胡说!阿爷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李阿强行压下喉咙上涌的腥甜,蓦然抬起头,死死盯住供桌上那块乌木牌位。 那曾爆发出煌煌神威的牌位,此刻黯淡无光。 他松开李桓,匍匐着跪倒在牌位前,对着牌位重重叩头。 “祖宗,先祖!求求您救救我阿爷!我知道您神通广大,一定能救阿爷,求您了!” 额头狠狠撞击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发出连续的“咚,咚!”的闷响,鲜血很快染红了额下的青砖。 他哭喊着:“您救阿爷一次……就一次!我李阿一定当牛做马报答您!求求您显显灵吧!”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祠堂内空洞的回音和那盏惨绿灯焰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李阿的心,一点点沉入冰冷的深渊,连那神秘莫测的“祖宗”,也陨落了吗?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李芸泪眼朦胧地看向那块焦痕遍布的牌位,又低头看向自己沾着泥土和爷爷伤口旁溅落血迹的小手。 突然,李芸小脸表情忽然精彩起来,“你是谁啊?” “阿妹你怎么了?”李阿担心地看着她。 “哥,”李芸揉了揉耳朵,疑惑道:“刚刚,好像有人在和我说话……” “说了什么?”李阿抓住她的胳膊。 “疼……”李芸忍着痛,皱着眉头道,“好像是什么,以血为媒……这是什么意思啊?” 听到“血”这个字眼,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李阿绝望的黑暗,他叩头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低头看向自己因为紧握顶门杠抵挡邪火反震而虎口崩裂、此刻仍在渗血的双手。 一个模糊而惊人的联系在他脑中瞬间贯通。 村里那位王神婆曾经说过,有些山精野怪、甚至古老的神祇,都需要血食或血祭,难道维系牌位中那存在力量的…是血? 李阿不再犹豫。 “先祖在上,不肖子孙李阿,愿以我血为引,唤祖英灵,求您显圣,救救我阿爷,李阿愿奉上一切!此身此命!皆由先祖取用,只求您救救阿爷。” 他猛地抬起自己那只鲜血淋漓的手,鲜血,瞬间顺着牌位焦枯的纹路和“显考李公讳稷府君之神位”的刻痕,迅速流淌、渗透下去。 牌位深处,那意识即将彻底溃散的魂灵被唤醒了。 “血…呼唤…” 是那个倔强少年的声音? 一股微弱却无比熟悉的暖流渗透进来,刺破了那无边的死寂。 是血,李阿的血! “李…阿…”一个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断裂的意识碎片艰难地凝聚起来,“傻…小子…” 一丝丝极其微弱的香火愿力,从李阿身上缓缓升起。 终于…… 牌位表面,那被李阿滚烫鲜血浸染的“李”字,微弱的、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地…闪烁了一下。 一道比蚕丝还要细的金色微光,从牌位中艰难地流淌而出,缓慢注入了李桓右肩那个狰狞可怖、黑气翻涌的伤口边缘。 那伤口边缘翻腾侵蚀的邪气,在接触到这缕微弱金光的瞬间,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 “有…有效!哥!阿爷的脸色…阿爷的脸色好像…好像没那么差了!”李芸惊喜地叫出声。 “谢谢祖宗!谢谢祖宗!”李阿崩溃地大哭,额头砰砰触地,如锤击鼓,“李阿此生,愿为牛马,报答祖宗救命大恩!” 牌位内,李硕细细感受着丝丝缕缕汇入的、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虔诚、炽热的香火愿力,想到前世独身到三十多岁的自己忽然有了子孙,心中不由得荡开。 他深知,这次不再是权衡利弊的自保,也不是随手的顺水人情,而是以血为契的羁绊。 “不就是……多了个……牵挂么,哈,又……有……何妨呢……” “这南阳李氏的冒牌祖宗名头…老子担了又如何?” “这一家子…老子,也护定了!” “至于什么旱魃……张家,还有张家背后的什么‘仙师’……”他神魂震颤不止,声音带着一股强烈不屈的意志。 “都!入他娘的!” …… …… 晨光惨白,斜斜刺进李家祠堂残破的窗棂。 此时的李家祠堂神龛歪斜碎裂,香炉倾覆,香灰泼洒一地,混合着从梁上震落的陈年积尘。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木头被过度灼烤后的焦糊味,几道巨大的裂纹,从被旱魃无形冲击点蔓延开,爬满了祠堂的墙壁和承重的梁柱。 李阿歪着肩膀,手拿一把秃了毛的扫帚,一点点清扫着地上的狼藉。 李恒背靠着墙角,脸色灰败。 李芸则跪在角落,用一块湿布,小心翼翼擦拭着阿爷的伤口。 祠堂的寂静被一阵杂沓而沉重的脚步声粗暴地撕碎。 “来了……” 李阿握着扫帚的手猛地收紧。 柴门被“哐当”一声大力推开,撞在墙上,震得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一阵呻吟。 刺目的天光涌入,勾勒出门口黑压压的一片人影。 为首的是王婆子。 她换下了昨夜那身玄色祭服,穿回了日常的灰布褂子,猩红的嘴唇抿成一条刻薄的直线,那对狭长的眼睛迅速扫过祠堂内的惨状,嘴角不禁勾起一丝冷笑。 在她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 有昨日搭祭台的壮汉,也有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妇人,此刻脸上都混杂着恐惧、莫名的期待和狂热,手里拿着铁锹、锄头、麻绳,甚至还有几柄劈柴的斧子,在王婆子身后凝聚成一股无声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