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祠堂小院里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李桓佝偻着背,坐在小马扎上,布满老茧的手握着小锤和凿子,正对着昨天带回的那筐青金石料精挑细选。 李阿在一旁帮忙打水、递工具,眼神专注。 李芸则蹲在角落,对着几块被李阿特意挑出来的小石头,用粗糙的砂布认真打磨着边缘,小脸绷得紧紧的。 突然,祠堂那扇本就破旧的院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 “砰!” 木屑纷飞! “好哇!李老狗!还有你这小杂种!” 张家管事那张臃肿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手持棍棒、一脸横肉的张家恶仆。两个穿着皂隶服的官差远远缀在后头,面色不善。 张万三一双三角眼扫过满院的石料和工具,最后恶狠狠地钉在李桓和李阿身上,声音尖利刻薄: “偷东西偷到我们张家山上了!胆子够肥啊!” 事发了! 更让李恒心头一沉的是,在官差身后稍远一点的阴影里,他看到了那个干瘦的陈记杂收铺老朝奉!伸手指向祠堂方向! 李桓脸色瞬间煞白,强自镇定道:“张管事!你…你血口喷人!这西山…西山什么时候成你张家的了?” “血口喷人?” 张家管事狞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鲜红官印的契纸,抖得哗哗响,“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县衙刚刚勘定不久的地契!” “后山那片石场,连同崖壁,都划归我们张老爷名下!” “你们昨天在县城卖砚都被人瞧见了?还敢狡辩!” “我家老爷好心,给你们三天时间筹钱还债,可你们这几个忘恩负义的,竟敢私自上山偷石头卖钱!真是长了雄心豹子胆了!” 他根本不听李桓分辩,一挥手:“来呀,给我搜!把他们家的地契房契,偷采的石头,值钱的物件,都给老子搜出来!” “还有这小崽子,给我绑了!送官!不,直接送矿上抵债!” 几个恶仆如狼似虎般冲进院子! 李阿抄起手边的锄头就要反抗,却被两个恶仆死死按住! 李芸吓得尖叫一声,扑到李阿身边死死抱住哥哥的腿! 李桓目眦欲裂,想扑上去阻拦,却被另一个恶仆粗暴地推倒在地! “你们这群畜生!强盗!”李桓嘶声怒骂。 混乱中,一个恶仆踢倒了墙角那个盖着柴草的空陶瓮! “哐当!”破布包裹的砚台和鞣皮滚落出来! 砚台那内敛的玄青色,瞬间吸引了张家管事的目光! “住手!” 张家管事眼尖,一个箭步冲过去,扯开破布,拿起砚台迎着日仔细瞧了瞧。 砚台在日光下透出淡淡点绿芒。 “哈哈哈哈哈!和田玉!竟然是和田玉!发财了!发财了!” 张家管事状若癫狂,“李老狗!还说没偷?这么金贵的东西,不是偷我们张家山上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给我拿下!连人带赃物,都带走!” 他小心把砚台塞进怀里,“这小崽子绑结实点!这老东西也捆上!敢动张家的东西,送官都是便宜你们了!” 一个恶仆拿着绳索,狞笑着走向被按在地上的李阿。 “不!放开我哥!放开我哥!”李芸哭喊着,上前抱住那恶仆的腿,又抓又咬! “滚开!小贱种!”恶仆吃痛,勃然大怒,抬脚就要狠狠踹向李芸! “芸儿——!”李阿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无法挣脱! “畜生!我跟你们拼了!” 推倒在地上的李恒看到这一幕,睚眦尽裂,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就要扑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而威严的意志,骤然从供奉在祠堂中央的乌木牌位上爆发出来! 整个祠堂小院,温度骤降! 那三盏豆灯的火苗瞬间暴涨,颜色化为刺目的青白! 一股无形威压,如浪狠狠拍向院中所有张家之人! “呃啊!” 正准备踹向李芸的恶仆,动作猛地僵在半空,如同被冻僵的雕塑,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其他几个按住李阿、推倒李桓的恶仆,同样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噗通”、“噗通”接连瘫软在地,屎尿齐流,眼神涣散,连恐惧的念头都升不起来了! 张家管事正抱着砚台狂喜,一股威严的意志,狠狠刺入他的脑海! 他恍惚间看到一个模糊的、身着古老官袍的身影,面容模糊却威严如狱,正用一双燃烧着冰冷金焰的眸子,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充满了对凡人轻视和厌恶,以及对伤害其血脉的…淡淡杀意! “鬼啊——!!” 张家管事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一股浓烈的腥臊味弥漫开来,他竟被这恐怖的威压直接吓得失禁了。 那几个瘫软的恶仆如同见了鬼般,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地向院外亡命逃去,连棍棒和那条吓瘫的黑狗都顾不上了。 张家管事也挣扎着想跑,但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只能手脚并用,涕泪横流,一边爬一边发出崩溃的哭嚎: “鬼啊!有鬼啊!!” 他连滚带爬地冲出院门就如同丧家之犬,消失在村道上。 祠堂小院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豆灯的青白火焰缓缓恢复成正常的橘黄。 李阿挣扎着爬起来,第一时间扑到吓傻了的李芸身边,紧紧抱住妹妹:“芸儿别怕!哥在呢!” 李芸这才“哇”地一声大哭出来,死死搂住哥哥的脖子。 李桓也挣扎着坐起身,老脸煞白。 他惊魂未定地看着狼藉的院子,又看看自家孙子和孙女,最后目光投向祠堂内那尊恢复原状的乌木牌位。 “祖宗…显灵了…又救了咱们…”老人声音颤抖说道。 牌位内,李硕脑袋嗡鸣不止。 刚才那一下显灵,消耗巨大! 《功德薄》上,【香火储备】瞬间从【10.6刻(微弱)】暴跌至【9.1刻(微弱)】! 但更让他心头发紧的是—— 就在他爆发出力量、显化审判虚影、震慑张家管事灵魂的瞬间! 一股极其隐晦、却阴冷邪恶到极致的感知,精准无比地锁定了他所在的祠堂! 锁定了他这块乌木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