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山英雄传

第五十五章 血染皇宫

  说来也奇怪,人的运气有时候说来就来。   倪文俊刚得到了旧时部将的支持,皇帝就大摆酒宴招待驸马陈友谅。   陈友谅一连几天都待在宫殿里,无暇顾及军营里的事情。   倪文俊拥有了充足的时间去悄悄地布置人手,埋伏在陈友谅家宅的四周。   就这样,直到第五天深夜,陈友谅才醉醺醺地回到家里。   他身上还是穿着那件在黑夜里十分显眼的银白色铠甲。   整个汉阳城除了他之外,再没有人穿这种颜色的铠甲。   所以埋伏的人虽然看不清他的脸,却能肯定这个人一定就是陈友谅。   倪文俊满心欢喜,一脸激动地朝着身旁的几位将军说道:“现在是杀他的最好时机。”   几位将军点了点头,让那些士卒趁着夜色翻墙进了陈府。   奇怪的是,院子里一个护院都没有,下人们似乎也早早地入睡了。   他们进来之后,犹如进入了无人之境一般。   渐渐地,他们的胆子也就大了起来,直接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屋子外面。   只见屋子里面的人正在大声说着酒话。   那声音倪文俊一辈子也忘不了。   只见他微微一挥手,几个将军立刻破门而入,还没等屋子里的人反应过来,就将他乱刀砍死。   屋子里传来了女人的尖叫声。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倪文俊冷着脸走上前,说道:“公主殿下,国贼已灭,请公主移驾宫中。”   公主一脸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然后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等到屋子里只剩下倪文俊和躺在地上的那个已经被砍得看不清脸的尸体时。   倪文俊顿时意气风发起来,一直以来被稳压一头的怨气终于得到解放。   他赢了,他终于杀死了陈友谅。   现在,整个太平王朝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他连如何替自己解释的话都想得一清二楚。   陈友谅的罪名是谋反,是架空皇帝,都无所谓。   现在他已经肆无忌惮了。   当野心和欲望不可收拾地开始膨胀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   他才不会满足于一个丞相,或者元帅。   他要取而代之,他要杀了那个昏君,他要自己做皇帝。   想到这里,他狂笑着推开门,只见外面一群将士们也将目光看向他。   那目光中隐隐含有某种意味深长的期待。   他当然知道这些将士们在期待什么。   他们在期待一个更加英明,更加有担当的皇帝。   有些事,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所以有些话也不必多说。   他腰挎宝剑,一脸的豪气冲天,一挥手,对所有人说道:“去皇宫。”   将士们激动万分地跟着他,一路上他们甚至已经在想新帝登基以后,他们能得到什么官职。   皇宫的护卫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他们趁着夜色一路杀上了皇宫。   倪文俊更是浑身浴血,面目狰狞。   他拿着血迹未干的宝剑,一步步地朝着皇帝所在的宫殿走去。   此时的他,如同一只毫无人性的野兽一样。   他的眼睛被血所污染,他的心被欲望所蒙蔽。   现在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他只需要在做一件事就够了。   杀皇帝,做皇帝。   一切都看上去如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宫廷护卫哪里是这群久经沙场的人的对手?   宫女侍从个个如同鸟兽散。   倪文俊大摇大摆地走进皇宫里面。   此时,里面还是一片欢笑,没有一个人知道外面发生了一场恐怖的阴谋。   当一脸是血的倪文俊走进大殿的时候,皇帝还高坐在龙椅上,眯着眼睛,醉意十足。   当歌姬们发出阵阵尖叫的时候,皇帝才睁开了眼睛。   当他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立马慌了神。   他质问道:“丞相这是何意?”   “为人主者,不思国家社稷,只知花天酒地,该杀!”倪文俊向前走了一步,说道。   “你好大的胆子,你要造反啊?”皇帝怒气冲冲地说道。   “为人主者,不辨忠奸,亲小人,远贤臣,该杀!”倪文俊继续向前走着,每走一步,他眼中的杀气就更甚。   “来人,护驾!”皇帝大声呼喊道。   “没有人会来的,宫廷护卫被我杀光了。”倪文俊狞笑着说道。   “朕的大元帅何在?”皇帝不甘心地说道。   “到了现在,你还在倚重那个奸贼,告诉你吧,陈友谅已经被我杀了。”倪文俊说道。   就在他距离皇帝还有五步之遥的时候,一个懒散的声音缓缓传来。   “皇上,臣没醉,臣还能喝。”   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醉汉从后面走了过来,他眯着醉眼,似乎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不知情一般。   “大元帅来得正好,快替朕杀了这个逆贼!”皇帝看见那人,立刻有了底气,杀气腾腾地说道。   那人摇摇晃晃地说道:“谨遵皇上谕旨,诛杀逆贼倪文俊。”   说完,他取下腰间佩剑,笑眯眯地看着倪文俊。   后者用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望着他,这绝对不可能。   但是不可能的事偏偏发生了,原本应该被乱刀砍死的陈友谅现在却完好无损地出现在倪文俊的身前,他如何能够相信。   其实这一切只是巧合,没有任何阴谋。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又或者是天意如此。   陈友谅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一步,那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男人也不是他。   陈友谅自从娶了公主以后,和公主的感情很淡,虽然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但是两人基本上是同床异梦。   陈友谅在外面养女人,公主就在家里养面首。   那个面首今天喝醉了酒,吐了一身,最后只能草草换上了挂在房中的银白色铠甲。   然后他出门去买了点酒菜,准备回来继续和公主共度良宵。   只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和公主亲热,便莫名其妙地被倪文俊带人冲进来砍死。   公主之所以哭泣,是因为她以为陈友谅跟她翻脸,所以一时之间手足无措。   而这一幕被倪文俊看在眼里,还以为是公主是因为陈友谅的死而难过。   刚才陈友谅之所以不在宫殿里,是因为他刚才酒喝多了,去小解去了。   就在他小解完,准备回到宫殿之中的时候,忽然听到宫外有惨叫声传来。   于是他的酒一下子就醒了一半,他立刻让人悄悄拿着他的兵符,去军营里召集军队,前来护驾。   所以此时此刻,他根本不惧怕倪文俊,反而有点想要感谢他。   要知道陈友谅这些年想尽办法都没有抓到倪文俊的把柄,现在他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得知了一切的倪文俊愣在原地,然后目光呆滞地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但是事实却无情地告诉他这是可能的。   当陈友谅的军队把他的人马重重包围起来之后,他才明白什么叫做大势已去。   一个人在短短几个时辰里体会到了人生的大起大落,这其中的辛酸,只有他一人能够懂得。   无奈之下,他只能扔下了佩剑,跪在地上,流着泪说道:“你赢了。”   陈友谅笑着说道:“你知不知道我等这句话已经多少年了?”   说完,他对周围的士兵说道:“众将士听令,诛杀乱党。”   一声声惨叫在宫殿里响起,一个又一个的士兵倒下,血流成河。   整个宫殿只剩下了跪在地上的倪文俊一人。   他看着身前的剑,心中似乎已经有了觉悟。   他凄惨地笑了笑,一把将剑拿起来,然后站起身来,直面那个曾经让他敬仰,让他不惜用性命相报的主公。   他冷冷地看着皇帝,说道:“皇上,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亡其鸣也哀。我最后再送上一句忠言,望你能够听我一句,否则黄泉路上,臣必不会孤单。”   说完,他看着醉眼朦胧地陈友谅,咬着牙说道:“诛杀奸贼陈友谅。”   话音刚落,只听见一声剑器划过人皮肤的声音。   他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血痕。   他的脸上带着笑容,似乎已经没有了遗憾。   陈友谅看着那个若有所思的皇帝,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   皇帝也看向了他,然后满面笑容地说道:“元帅为朕铲除了倪文俊这个反贼,朕应该好好奖赏你才对。”   说完,他想了想,说道:“朕封你为护国公如何?”   陈友谅笑了笑,脸上尽是不屑。   皇帝看到他那不加掩饰的鄙夷,心里不停的打鼓。   他又连忙带着笑,说道:“护国公不满意?那朕也不知道该如何赏赐朕的大元帅了。”   这时候,军队里有一个将士开口说道:“元帅之功,足可封王。”   他这一开口,所有人都开始起哄。   士兵们不断地喊着两个字:封王。   皇帝面露难色,他有点想念倪文俊了。   现在他骑虎难下,若是不答应封陈友谅为王,恐怕,他今天无法活下去。   权衡再三,他叹了口气,说道:“罢了,罢了,封王便封王吧。”   他找来文官让他拟旨。   陈友谅却说道:“且慢。”   “怎么,元帅不愿意接受朕的封赏?”皇帝面露喜色地问道。   “不,皇上,你误会了,皇恩浩荡,我陈友谅怎能不识抬举。”陈友谅说道,“只不过臣早已让人拟好诏书,你不必让文官多费笔墨了。”   说完,一个侍从取来了一份诏书。   这份诏书上面什么都有,唯独缺少皇帝的印鉴。   皇帝此时此刻终于看清楚了陈友谅的狼子野心。   可惜已经为时已晚,他身边再也没有一个忠臣肯为他说话。   他只能屈辱地在那道诏书上面印上自己的印鉴。   从此之后,太平王朝在没有了大元帅,只有一个王。   陈友谅在诏书中为自己选择的封号为汉王。   可见他的野心不止于此,他想要做天下的皇帝。   皇帝颤颤巍巍地做完这一切之后,让内侍扶回了寝宫。   陈友谅拿着诏书,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在皇觉寺之中,青田先生说的话。   他果然是真命天子,是那三条龙之中的一条。   他豪气干云地面对着自己的将士们。   将士们被他的豪气所感染,纷纷跪下,大喊道:“参见汉王,汉王万岁。”   陈友谅听着这不断在皇宫中回荡的声音,不由得开怀大笑起来。   那笑声肆无忌惮,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皇帝是否能够听到。   就算皇帝能够听到又如何?他要想多做一天皇帝,他就必须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