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

神医大道公之医道天衡:第67章:医眼观天见郁结

    济世宫的议事堂内,茶已凉透。   吴夲坐在主位,手里握着一卷医案,目光却落在窗外。从医署到凌霄殿,以侯陨的脚程,半个时辰足够往返。如今已过去一个时辰,朝会应该散了,可师兄还未归来。   是遇到了阻力?   还是……玉帝另有安排?   “师父。”任二举端来新沏的茶,轻声道,“您不必太过忧心。侯陨师伯既然敢去,必有应对之策。”   吴夲接过茶盏,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壁:“我不是担心他应对不了,是担心……”   他顿了顿,没说完。   担心什么?   担心天庭那些老臣借题发挥,担心千年旧怨被重新翻出,担心师兄刚有转圜的心境,又被打回原形。   更担心的是……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问罪,背后可能藏着更大的算计。   “二举。”吴夲忽然开口,“你去一趟天机阁,调阅千年前关于侯陨师兄出走的所有档案记录——记住,不要声张。”   任二举一怔:“师父是想……”   “有些事,该弄清楚了。”吴夲望向凌霄殿方向,眼神深邃,“当年师兄出走,我一直觉得另有隐情。只是那时我资历尚浅,无力深究。如今……”   如今他已位列帝君,执掌医署,有些真相,该浮出水面了。   任二举会意,点头离去。   堂内只剩下吴夲和三红。   三红静静侍立一旁,见吴夲眉头深锁,轻声劝慰:“师伯修为盖世,心智过人,定能逢凶化吉的。”   吴夲看向她,微微一笑:“你倒是比我还信他。”   “因为师伯救了闽北百姓啊。”三红认真道,“一个肯舍命救人的,心能坏到哪里去?”   这话简单,却让吴夲心头一动。   是啊,善恶哪有那么分明?若师兄真是十恶不赦,又怎会在五灾难种爆发时,耗尽修为也要护住人间?   医者看人,不能只看表象,要观气、察色、听声、问疾,才能断其根本。这道理用在看事上,也是一样的。   吴夲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前。   济世宫位于天庭东北角,地势颇高,推窗远眺,大半个天庭尽收眼底。云海翻涌,仙宫林立,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好一派祥和盛景。   但吴夲以医者之眼观之,却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他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这是《青囊经》中记载的“望气术”,修至大成可观天地气运,察生灵疾苦。   此刻,在他眼中,天庭的景色变了。   那些璀璨的仙光之下,隐约流淌着一道道晦暗的气息。有的呈灰黑色,如淤塞的河道;有的呈暗红色,如瘀滞的血块;有的更是五彩斑斓,却浑浊不堪,像调坏了的药汤。   这些晦暗之气,从一座座仙宫中升起,丝丝缕缕,汇聚成一片无形的阴云,笼罩在天庭上空。   “这是……”   吴夲心头一沉。   他认得这些气息——那是“郁结之气”。   人有七情,仙亦有之。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过极皆可成疾。仙人寿命悠长,看似逍遥,实则积年累月的情绪淤积,若不得疏导,便会化作郁结之气,滞于体内,显于气色。   轻则修为停滞,重则心魔丛生,甚至……堕入邪道。   往日吴夲修为未至,看不真切。如今医道太极图初成,眼力也随之突破,这才看清了天庭光鲜表象下的病灶。   “原来如此……”他喃喃自语。   难怪这些年天庭办事效率低下,难怪仙官们墨守成规,难怪改革处处受阻——不是他们不想变,是他们“病”了。   郁结之气缠身,心如蒙尘,自然固步自封,畏惧变革。   而这郁结之气的源头……   吴夲目光扫过一座座仙宫,最终落在了天规司的方向。   那里,晦暗之气最浓,几乎凝成实质。灰黑、暗红、浊黄,各种负面情绪交织纠缠,像一潭死水,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天规司执掌天庭律法,本该清明公正,如今却成了郁结最深的地方。   这病,得治。   但怎么治?   用药?施针?这些医治肉身的方法,对心疾效果有限。须得从根子上疏导,让那些积压千年的情绪,有个宣泄的出口。   吴夲正沉思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任二举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玉简,面色凝重。   “师父,档案调来了。”他压低声音,“但……不全。”   “不全?”   “天机阁的存档中,关于千年前侯陨师伯出走的部分,有三处关键记录被人抹去了。”任二举将玉简展开,“您看。”   吴夲凝目看去。   玉简上记载着千年前的大事件:某年某月某日,须菩提祖师座下二弟子侯陨,因医道比试落败,负气出走,盗取师门秘典《阴阳调节大法》,堕入魔界,自号肃明魔君。   这是官方说法,吴夲早已听过无数次。   但在这段记录前后,有三处明显的空白——不是没写,是被某种法力硬生生抹去了字迹,只留下模糊的残痕。   “能看出抹去的是什么吗?”吴夲问。   任二举摇头:“抹得很干净,连气息都没留下。但弟子在查阅时,发现了一件怪事。”   “说。”   “管理这部分档案的仙吏,换过七任。”任二举道,“第一任在侯陨师伯出走后三个月,因‘失职’被贬下凡;第二任一年后‘走火入魔’,自毁仙根;第三任……”   他一连说了六任,无一善终。   第七任就是现在的仙吏,上任不过百年,对千年前的事一问三不知。   “这是灭口。”吴夲沉声道。   有人不想让当年的真相大白于天下。不仅抹去了记录,连知情者都要清理干净。   可这是为什么?   一场医道比试的胜负,即便牵扯到师门秘典失窃,也不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除非……那场比试背后,藏着更大的秘密。   吴夲忽然想起侯陨在天街上的那句话:“问问千年前,是谁逼得一个一心救世的医者,不得不走上绝路!”   难道师兄出走,并非自愿?   “师父,”任二举迟疑道,“要不要去问问太白仙君?他是亲历者,或许知道内情。”   吴夲摇头:“太白师兄若想说,早就说了。他既然三缄其口,必有难言之隐。”   他看向凌霄殿方向,心中疑云更重。   师兄此刻,正在殿中面对什么?   ---   凌霄殿。   朝会已散,但殿内并非空无一人。   玉帝仍高坐御座,冕旒已摘,露出清俊的面容。他看上去不过三十许人,眉眼温和,但那双眼睛深处,却沉淀着千万年的沧桑。   殿下左侧,站着太上老君,白发白须,道袍古朴,正闭目养神。   右侧是太白金星,手持玉笏,神色肃穆。   而大殿中央,侯陨独自站立,黑袍如墨,与这金碧辉煌的殿堂格格不入。   “侯陨。”玉帝开口,声音平和,“千年未见,你倒是变了不少。”   “人总会变。”侯陨淡淡道,“大师兄倒是没变,还是这般……端得住。”   这话带刺,但玉帝不以为意,反而笑了笑:“你还是这般,说话不饶人。”   他顿了顿:“今日召你来,不是问罪,是叙旧。但既然刘主事提起旧事,有些话,也该说开了。”   侯陨抬眼:“大师兄想说什么?”   “说说当年那场比试。”玉帝缓缓道,“说说你为何出走,说说《阴阳调节大法》为何失窃,说说……师尊为何要判吴夲胜。”   殿内气氛骤然一凝。   太白金星微微睁眼,太上老君依旧闭目,但手中的拂尘,轻轻动了一下。   侯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大师兄既然要翻旧账,那我便问问——当年那场比试,真是师尊判我输的吗?”   玉帝看着他,不语。   “或者说,”侯陨踏前一步,声音渐冷,“师尊真的判了吗?”   这话如惊雷,在殿中炸响。   太白金星脸色微变,太上老君终于睁开了眼。   玉帝沉默良久,才轻叹一声:“你果然察觉了。”   “我又不傻。”侯陨冷笑,“师尊何等人物?怎会因一场比试的胜负,就断弟子前程?他老人家常说,医道之争,争的是道,不是术。我之术胜吴夲,但道……未必输。”   他盯着玉帝:“所以当年判我输的,不是师尊,是你。对吗,大师兄?”   殿内死寂。   玉帝与侯陨对视,两人目光如电,在空中碰撞。   良久,玉帝缓缓点头:“是。”   一个字,承认了千年的隐瞒。   侯陨身体微不可察地一晃,但随即站稳,声音更冷:“为什么?”   “因为时候未到。”玉帝起身,走下御阶,“当年佛道相争,天庭初立,三界格局未稳。你性子太烈,道途太偏,若留在天庭,必成众矢之的。不仅你会被围攻,连带着师尊一脉,都会受牵连。”   他走到侯陨面前,两人相隔不过三尺。   “所以师尊与我商议,借那场比试,让你‘负气出走’。一来可保全你,二来……”玉帝顿了顿,“二来,也是为今日布局。”   “布局?”侯陨皱眉。   “佛道相争终有尽时,天庭旧制终需革新。”玉帝望向殿外,“但革新需要契机,需要一把……破局的刀。”   他看向侯陨:“你就是那把刀。”   侯陨愣住了。   千年恩怨,千年执着,到头来竟是一场局?   一场由师尊和大师兄亲手布的局?   “我不信。”他咬牙道,“若真是布局,为何不告诉我?为何让我蒙在鼓里千年,背负骂名千年?”   “因为告诉你了,戏就不真了。”玉帝轻声道,“魔界那些老魔头,哪个不是活了万年的老狐狸?你若知情,举止必有破绽。只有你真以为自己是负气出走,真以为自己被师门抛弃,他们才会信你,才会接纳你。”   他抬手,拍了拍侯陨的肩膀:“这些年,辛苦你了。”   这一拍,轻飘飘的,却让侯陨如遭雷击。   千年委屈,千年不甘,在这一刻汹涌而上。他猛地甩开玉帝的手,眼眶却红了。   “辛苦?”他声音发颤,“你们可知我这千年是怎么过的?魔界弱肉强食,步步杀机。我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一次次在善恶之间煎熬。你们在九重天逍遥快活,可曾想过我在下面……”   他说不下去,别过脸去。   玉帝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但转瞬即逝。   “正因想过,才必须如此。”他沉声道,“侯陨,你是师尊最看重的弟子之一。他常说,你性子虽烈,但心性最坚。若有人能忍辱负重,行非常之事,非你莫属。”   “所以我就活该当棋子?”侯陨冷笑。   “不是棋子。”玉帝摇头,“是执棋者。今日你归来,便是破局之时。医道双帝并立,天庭革新在即——这局棋,该收官了。”   侯陨沉默。   他需要时间消化这一切。   千年执念,一朝被颠覆,任谁也会茫然。   “师尊呢?”他忽然问,“既然布局,他老人家为何不出面?”   玉帝眼神黯淡了一瞬:“师尊……已坐化了。”   侯陨浑身一震。   “什么时候?”   “五百年前。”玉帝道,“坐化前,他留了一句话给你。”   “什么话?”   玉帝一字一顿:“告诉侯陨,为师从未觉得他输。医道如剑,吴夲是剑鞘,他是剑锋。鞘护锋,锋破敌,缺一不可。”   侯陨闭上眼睛。   许久,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无声无息。   千年心结,在这一刻,终于有了松动。   “还有,”玉帝又道,“师尊坐化后,留下了一件东西,嘱托我等你归来时交给你。”   他挥手,一枚玉简从袖中飞出,悬浮在侯陨面前。   侯陨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记载的不是功法,不是秘术,而是一段影像——   灵台山,药园。   须菩提祖师坐在石凳上,正在炮制药材。他动作很慢,很仔细,将一味味药材分拣、切片、研磨。   影像没有声音,但侯陨看得懂唇语。   师尊一边制药,一边在自言自语:   “侯陨那孩子,性子太急。总想着一剂见效,却忘了病去如抽丝……”   “但他心是好的。见不得人受苦,见不得世道不公……”   “让他出去走走也好。见见世间的恶,才知道善的可贵;尝尝孤身的苦,才懂得同门的暖……”   “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回来。到时候,医道才算完整……”   影像到这里,渐渐模糊。   最后,师尊抬起头,仿佛隔着时空看向侯陨,嘴唇微动,说了三个字:   “回来吧。”   玉简化作流光,没入侯陨眉心。   他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吴夲来了。   他终究放心不下,还是赶了过来。踏入殿门的瞬间,他看到了侯陨眼角的泪痕,也看到了玉帝眼中的欣慰。   “师兄?”吴夲轻唤。   侯陨转身,看向他。   千年了,师兄弟二人第一次如此平静地对视。   没有敌意,没有争执,只有一种历经沧桑后的了然。   “三师弟,”侯陨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对不起。”   吴夲一怔:“师兄何出此言?”   “为千年的执迷,为曾经的偏激,为……让你担心了这么久。”侯陨说着,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前所未有的真诚,“也谢谢你,一直没放弃我。”   吴夲眼眶也红了。   他走上前,与侯陨并肩而立,看向玉帝:“大师兄,这究竟……”   “回去再说。”玉帝微笑,“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侯陨归位之事,我会正式下诏。至于那些陈年旧账……”   他目光扫过殿外,仿佛穿透层层宫墙,看到了天规司的方向。   “该清的,总会清的。”   ---   离开凌霄殿时,已是黄昏。   吴夲和侯陨并肩走在天街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次,没有仙官指指点点,没有窃窃私语——玉帝亲自送至殿外,已表明了态度。   “师兄,”吴夲开口,“大师兄说的布局,是真的吗?”   侯陨点头:“真的。但他隐瞒了一件事。”   “什么事?”   “师尊坐化,不是自然寿尽。”侯陨望向远方,眼中闪过寒光,“是被人暗算。”   吴夲心头一紧:“谁?”   “不知道。”侯陨摇头,“但师尊在玉简中留下了线索——暗算他的人,用的手法,与当年逼我出走的手法,如出一辙。”   他看向吴夲:“三师弟,天庭这潭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郁结之气不是凭空来的,是有人……在刻意豢养。”   吴夲想起自己以望气术看到的景象,心中一沉。   “师兄打算怎么做?”   “先治病。”侯陨淡淡道,“你治仙官的郁结之疾,我查郁结之气的源头。医道双帝,总要干点正事。”   他说得轻松,但吴夲听出了其中的决绝。   千年谜团,师尊之死,郁结之源……这些都要一一查清。   而查清之前,天庭这场革新,注定不会平静。   两人走到南天门时,赵玄明正在当值,见到他们,恭敬行礼。   吴夲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赵师弟,你可知道,天庭哪位仙官最擅长……操控人心?”   赵玄明一愣,想了想道:“若说操控人心,当属‘惑心司’的司主梦惑仙君。但他三百年前就闭关了,至今未出。”   “惑心司?”侯陨挑眉,“我怎么没听过这个司署?”   “是新设的。”赵玄明解释,“专管众生梦境、心魔幻境。但存在感很低,平日几乎不参与朝会。”   吴夲与侯陨对视一眼。   惑心,郁结,梦境,心魔……   这些词连在一起,让人不寒而栗。   “知道了。”吴夲点头,“多谢。”   两人走出南天门,踏上云路。   夕阳西下,晚霞如血。   侯陨忽然开口:“三师弟,你看到了吧?天庭的病灶。”   “看到了。”吴夲轻声道,“病得不轻。”   “能治吗?”   “能。”吴夲转头看他,眼中青光流转,“因为这次,我们有两个人。”   侯陨笑了。   千年孤独,今日终有同道。   医道之路,这才真正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