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寂2003 · 111水壶

　　快乐？　　有什么好快乐的！　　被困在坑里等死，还快乐！　　洪星罗不知道李浅忆是怎么想的，要是和自己身处绝境的是刘强，他非好好笑话对方一番不可。　　是李浅忆的话，那就算了，这个女生太凶了，爆脾气！　　他可不想去触霉头！　　加之现在身心俱疲，他也没心思去想快乐不快乐，不回答就是了。　　等休息好了，再撬洞才是真的！　　洪星罗不理少女，少女也享受着“生命的最后时刻”。　　二人谁也没再出声。　　做事情本来就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洪星罗天真地以为休息一会儿，他的力气就会恢复。　　实际情况恰恰相反。　　坐了一阵，洪星罗想爬起来继续撬土。　　他把虚弱无力的李浅忆扶到一边，然后手支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感觉身体像被重物压垮一样，佝偻着背，蹒跚着腿，就是起不来。　　疲惫如同深沉的黑布，完全将他笼罩，无法挣脱。　　多次尝试无果，洪星罗软塌塌地跌坐在地，似一只无力的气球，逐渐失去生气。　　他眼眸中满是迷茫和沉重，望着就几米高的坑口，此刻却似天堑。　　他没有力气了！　　李浅忆也没有力气了！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个坑里？　　洪星罗不甘心，他咬着牙继续挣扎，这次，他爬了起来，但想爬上去撬土，却千难万难。　　双腿重越千斤，身体僵硬不听使唤，肌肉酸痛难耐，胸口闷气眩目。　　他想让李浅忆来帮他一下，低头一看，少女蜷作一团，脸上已没有了多少生机。　　洪星罗只得依靠自己，只是他刚刚踩在自己所撬的洞阶之上，就稳不住身形，向后跌倒，重新一屁股坐在地上。　　李浅忆半眯着的眼，彻底闭上。　　洪星罗再折腾一阵，徒消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没能爬上去撬土。　　他的呼吸越来越慢，眼中的光渐渐消失。　　李浅忆无力地伸了伸手，洪星罗明白少女的意思。　　他身体一点点移动，靠近李浅忆，然后把那只手，抓在掌中。　　两个人的身体，又慢慢依偎在了一起。　　洪星罗知道他和少女的身体开始被死神笼罩，他们的生命正在慢慢逝去。　　他们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李浅忆眼睛没有再睁开，靠在男生身上的脸很平和，她已经接受了现实——生命即将走到终点。　　洪星罗不甘，憔悴的脸庞透露出一股深深的疲惫和绝望，但他毫无办法。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砂砾般一粒一粒从指间缓缓滑过，一分钟像是过了一个世纪，漫长得让人无力挣扎。　　洪星罗的意识已经不清晰，朦朦胧胧，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　　上面有什么东西在拨弄草丛，是野猪又回来了吗？　　回来就回来吧，它要是想跳下来吃了自己和李浅忆，就让它吃吧。　　反正是要死的，怎么死都是死。　　洪星罗已生不出反抗之心，事到如今，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　　他连眼睛都不想睁一下，没那个多余的力气去看。　　意识模糊让恐惧没有地方发挥它的威力。　　恐惧无法再支配这具肉体，希望却可以！　　上方传来一声轻“咦”，洪星罗还没有注意到，紧接而来的一句“下面有两个娃儿”，一下子让洪星罗睁开了双眼。　　不是幻听！　　上方真的出现了两个中年人，而后第三颗脑袋映入洪星罗眼帘！　　不是幻相！　　“救……救命……救我们……救命……” 　　绝境出现一丝希望，洪星罗虚弱地呼喊，用力抬起手臂向他们招手，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　　上边三人一边嘀嘀咕咕商量，一边急忙展开营救。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取下腰间的麻绳，一端扔到坑里，另一端让旁边二人系到树上。　　黝黑中年朝自己掌心吐了一口唾沫，双手狠狠一搓，握住麻绳身体斜斜下移。　　其速度之快，远非李浅忆下去的时候可比，完全就是如履平地。　　看来，黝黑中年是常年在密林里摸爬滚打之人，所以才显得如此熟练。　　下到半中央位置，黝黑中年看准落脚地点，直接轻轻跃下，稳稳当当。　　“李浅忆……李浅忆……快醒醒……快醒醒……我们得救了……”洪星罗语无伦次地呼唤着，兴奋地摇晃着少女的身体。　　李浅忆气若游丝，她好像听见洪星罗在呼喊她，费力的把眼睛睁开一丝缝隙。　　第一眼，她看见了洪星罗，男生是那样的快乐，她不自觉也觉得很快乐。　　再一眼，一个大脑袋凑到她面前，想笑的嘴角怎么也弯不起来了！　　“好整勒，两个娃儿都还有气，就是血脉不对头，小妹，把水甩下来，给他们喝点。”黝黑中年对着上面喊道。　　坑口，洪星罗最后看到的那个脑袋，是一个短发女人，她背上背了一个小背篓，从中取出锑制水壶，轻轻丢了下去。　　黝黑中年一把接住壶身，他转身蹲下递给洪星罗，咧出一口老黄牙，“娃儿，喝口水。” 　　洪星罗没有去注意黝黑中年的面相，他的目光一直死死盯住水壶，喉咙不停打转，听到黝黑中年的话后，他一把夺过水壶。　　“谢谢叔叔……谢谢叔叔……” 　　口中说着感谢，眼睛却没有看向黝黑中年，他把水壶打开，放到少女嘴边。　　“李浅忆，喝水……我们有水了……”他轻轻往少女嘴里灌。　　李浅忆在看到黝黑中年后被略微吓了一跳，眼前这个男人身穿老式长布衫，头裹灰巾。　　乍一看之下，还以为是个野兽，再细看，的的确确是一个“人”的形象。　　她被吓得不敢妄动，也动不了。　　水壶的出现，她的注意力跟洪星罗一样，完全停留在那银亮亮上。　　清凉淡水入口，焦渴的喉咙瞬间得到滋润，身体仿佛置身幽潭。　　李浅忆咕咚咕咚大口大口喝起来，每多喝一口，感觉就舒坦一分。　　她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洪星罗等少女喝好之后，迫切的把壶口对准自己嘴巴，大口喝下，连一滴也不放过，尽数灌进身体。　　起泡的嘴角截住眼角滑下之物。　　水是生命的琼浆，润湿喉咙，滋润心扉，让他重新获得了一丝生机和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