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寂2003 · 104痛思

　　那强撑着的一口气，像一颗流星划过，跌落。　　摔下来时，突如其来的重力拉扯，化身为一股强大的冲浪波，将洪星罗从高处快速打下。　　只感觉到头顶嗡嗡作响，眼前一片混乱，洪星罗竭力伸手乱抓，想抓住什么，结果手掌空空如也，只有冰冷的草衣子在他手指缝里留下痕迹。　　一股强烈的疼痛从肩头伤口传来，洪星罗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他被一棵松树拦住下滚之势，伤口正巧撞在树干上。　　伤口血液外溢，黏糊糊的液体渐渐浸泡半边衣衫。　　李浅忆接着撞在洪星罗身体上，让伤口再次受到挤压。　　洪星罗试着爬起来，去扶李浅忆。　　他却发现自己的腿像是失去了知觉，一阵阵的晕眩让他难以如愿站起。　　洪星罗强迫自己拱起背，用手支撑身体，只坚持了短暂的两秒，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下跌倒，头部砸在地上。　　他悲哀地发现，自己竟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怎么会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仿佛所有的痛苦和困难都在一瞬间爆发出来，洪星罗费力地伸手揽住李浅忆，缓慢地紧紧抱住她，蜷缩着身体，再也不想动弹一下。　　李浅忆没有醒，那两个贼人也没有追来。　　洪星罗身体很疲倦，一双眼睛却怎么也闭不上。　　漆黑的，寂静的，茂密的丛林里，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让自己处于困境？　　我错了吗？　　在白溪水库，我不该去救师烟然？　　在李浅忆家，十二岁的我不该杀人？　　春节的时候，我不该一个人到处乱跑，不该想着去攀舒六花家的权势，不该去网吧想着地震的事，不该想着做圣人？　　在地下室的时候，我不该杀山魈老头，不该为自己挣一条活路？　　我重生回来，不该想着勾搭小女生，不该想着发明万能充？　　我真的错了吗？　　若是我如上一世那般安安稳稳过日子，又怎么会遇到这么多危险？　　想要平庸，很容易，想要成功，真的有那么多磨难吗？　　我去追求女人，我去追求金钱，真的错了吗？　　时代不就是这样吗？追求异性，追求金钱，追求各种欲望。　　难道是这个时代错了吗？　　时代的悲哀，导致了我的磨难？　　人到底该不该拥有自我？　　拥有自我痛苦，不拥有自我又是怎么样的？　　情绪不死，自我找不到自己。　　欲望不灭，自我在追求欲望中迷失自我。　　我是迷失了自己吗？　　我该怎么做？　　心不死，道不生，何谓心死，何谓道，道是什么道。　　难道要人跟人工智能机器一样，不对任何人、任何事抱有期待，主动去经历痛苦——身体上的、精神上的。　　众生是欲望的化身，我只是众生中的一员啊！　　我跳不出去，我无法避免生老病死，我无法逃离爱恨情仇，我无法摈弃贪噌痴念。　　我生处人间，无法不食人间烟火。　　逐鹿的人不会在意兔子，决金的货不争一两分钱的利益。　　我也知道我应该大度，我应该坚定，我应该目光长远，但我就是一个性格锱铢必较的人啊！　　我又该拿什么来拯救我的痛苦？　　沉重的，只有我一个吗？　　不，还有广大的社会底层！　　到底是什么造成了这场社会底层集体的悲欢离合？　　这个世界上，除了生死真的其他事都是小事吗？　　生存有时候比死亡更需要勇气！　　生存就要时刻面对矛盾的精神世界和现实社会，各自身上解不开的结。　　这恐怕也是整个人类的共同痛苦。　　而死亡，何尝不是一种幸福，人终将会死。　　死，是人类唯一最基本的生存权利。　　洪星罗再次自问：我这一生到底要怎么过？　　人的一生，说短不短，与夏蝉冬雪比起来，足足有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　　说长也不长，寰宇浩瀚无垠，人一生不过弹指一瞬间，王侯将相、乞娼奴逆，皆为尘埃。　　草木春盛秋枯，羲和东升西落，人婴幼壮暮，都是同理。　　偏偏人不同于草木、羲和，有那么多的欲望执念。　　小时候望肆意嬉戏，长大后望娇妻美眷、如意郎君，望财源滚滚，望高朋满座，望加官进位，年老后望健康长寿，儿女喜欢，孙幼膝下。　　人一辈子，忙忙碌碌，争来夺去，永远没完没了，又有什么意义？　　人一辈子追求的到底是什么？　　或许，追求的并不是追求的结果，而是追求的追求过程本身。　　结果成不成，都将逝去，追求本身在追求的过程中，其实已经得到。　　人生在本质上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但还活着，人活着就必须要做选择。　　无论怎么选择都是对的，因为结果是一样的——我们终将死亡！　　那我是要选择做一个安安稳稳的洪星罗吗，和上一世一样？　　李浅忆鼻息打在洪星罗脸上，洪星罗紧了紧怀中的人儿。　　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回上一世！　　我既然已经选择了女人、金钱，那我就要一条道走到黑！　　我有旺盛的精力，我有强健的体魄，我有超前的认知见识。　　我需要坚持下去的执行力，我需要一次次填补让自己摔倒的坑，我需要更多更强大的力量。　　我可能会失败，我可能还会遇到挫折，甚至我可能会死，但我终将会死。　　我选择了我的追求，我就要追求下去，我不在乎结果，我只在乎我是否在坚持追求！　　我目标明确，我要李浅忆，我要陆静媛，我要芦念念，我要舒六花，我要江曦梅，我要元清沐！　　我要金钱！　　现在，我多了一个目标，我还要力量！　　可以保护我、保护她们的力量！　　我要成为强者，我是强者！　　每一次困境都是一次自我检查的良机，我要从中学到点什么。　　风雪再大，又能压我多久？　　我心中鸿鹄之志从重生那一刻就诞生了，不死不灭，总有一天我要站在金字塔顶端大笑苍天！　　寺庙要门票，古刹也装避雷针，人人是佛，人人是魔，我不需要谁来渡，我也不需要任何人来扶，作为重生者，我独自一人就可以踏上山巅！　　安宁里的夜色，产生一丝丝不同凡响的美，无与伦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