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外卖员 · 第113章 “午夜外卖”的交易

　　记忆的洪流退去，留下的，是足以将人灵魂都冻结的、冰冷的现实。　　林默瘫坐在地，浑身颤抖。那份属于自己的、被烈火吞噬、窒息而死的真实痛苦，依旧在他的四肢百骸里流窜。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成为零点骑士。因为，他本就是一个……死人。　　而苏曼，则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痛苦的哭声。她也终于记起了，自己当年，是为了救下那个她曾经一直喜欢着的大哥哥林默，才义无反顾地，迎向了那根燃烧的房梁。　　废墟之中，那面破碎的镜子，已经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芒。　　但镜子的中央，那个属于林溪的鬼魂，却依旧停留在那里，没有消散。她那张充满了悲伤的、半透明的脸上，流着两行清澈的、无声的泪水。　　她不再阻拦，也不再躲藏。　　她任由那面破碎的镜子，像一台最后的放映机，将那场大火之后发生的、最核心的、也是最绝望的一幕，呈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画面，是从一片狼藉的、还在冒着黑烟的废墟开始的。　　年轻的林溪，跪在冰冷的、混杂着灰烬和消防泡沫的地上。她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两具早已冰冷僵硬的、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身体。　　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苏曼。　　另一个，是她最爱的哥哥，林默。　　她没有哭，因为所有的眼泪，都早已流干。她的脸上，只有一种如同死灰般的、彻底的、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绝望。　　她失去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　　就在她即将要随他们而去，捡起地上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准备割向自己手腕的瞬间。　　一个纯黑色的、如同手机弹窗般的的虚拟界面，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界面的中央，用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白色字体，缓缓地，浮现出了一行字：　　【你想……让他们活过来吗？】　　林溪那双早已失去神采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丝疯狂的、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的光芒！　　“想！我当然想！”她对着那片虚空，嘶哑地咆哮着。　　冰冷的白色字体，再次变换：　　【等价交换，是宇宙间唯一的法则。一个人的生，需要另一个人的命来偿还。】　　【你可以选择，救活他们中的一个。】　　【代价是，你的生命。】　　林溪看着怀里那两具冰冷的尸体，眼中闪过了一丝剧烈的、痛苦的挣扎。　　救谁？　　一个是最好的朋友，苏曼。那个陪她一起长大，一起分享秘密，一起憧憬未来的，如同亲姐妹般的朋友。　　另一个，是唯一的亲人，林默。那个从小就保护她，为她打架，为她种下向日葵，她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也最无法割舍的哥哥。　　这是一个最残忍的、无法选择的选择题。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了林默那张早已被熏黑的、却依旧熟悉的脸上。　　她做出了那个撕心裂肺的选择。　　“我选他。”她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我选林默。我用我的命，换他的命。” 　　黑色的界面上，浮现出了新的文字：　　【交易成立。】　　就在这时，林溪突然抬起头，对着那个黑色的界面，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提出了一个额外的、卑微的请求：　　“我……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苏曼……她是为了救我们而死的。”林溪的声音里，充满了哀求，“不能让她就这么……魂飞魄散。求求你，能不能……能不能想办法，保住她的灵魂？无论让我再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黑色的界面，沉默了许久。　　似乎，连这个不带任何情感的存在都在权衡这个请求的分量。　　最终，新的文字，缓缓浮现：　　【可以。】　　【她的灵魂，将被封印在这座学院的镜子里。镜子，是阴阳两界最薄弱的交汇点。只要镜子不碎，她的魂魄就不会消散。】　　【但这，也有代价。】　　【镜子会不断吸食她灵魂中的记忆，她会忘记你，忘记林默。】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林溪看着旁边苏曼那张安详的、已经失去生命气息的脸，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确定。” 　　哪怕让她忘记一切，哪怕让她充满怨恨。　　至少，她还存在着。　　【如你所愿。】　　【交易，彻底成立。】　　记忆影像并没有到此结束，而是继续播放着后续发生的一切。　　画面一转，来到了医院。　　林溪的身体，在交易完成后，迅速地衰败下去。在生命的最后几天，她找到另外一个最好的朋友——李静。　　是林溪，主动请求李静，在她死后，去扮演那个重病的妹妹。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与平台进行了最后一次沟通，彻底篡改了林默的认知，让他把李静的脸，自动识别成自己的样子。　　这一切，都是为了让那个拯救妹妹的谎言，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林溪去了一趟大柳树村，去看望了苏曼的爸爸。最终，林溪的肉体，终于油尽灯枯。　　但她的灵魂，却没有立刻消散。　　她看着眼前这个她用尽一切去守护的哥哥。　　她的灵魂，做出了最后的选择。　　她放弃了轮回，放弃了一切。　　她的灵魂，缓缓地，飘向了这栋早已被大火烧成废墟的、充满了他们三人共同回忆的舞蹈学院。　　她要留下来。　　永远地，陪伴着她最好的朋友——苏曼的亡魂。　　她没有去打扰镜子里那个已经失去记忆的苏曼，只是作为一个看不见的守护者，默默地陪伴着她。　　直到有一天，一个苍老的、悲伤的身影，出现在了废墟里。　　是苏曼的父亲，那个慈爱的扎纸匠。　　他在女儿死后，悲痛欲绝。他无法接受女儿的离去，便日复一日地，来到这个废墟，在女儿遇难的地方徘徊。　　林溪的鬼魂，看到了这一切。她也看到了，那个老父亲，用他最精湛的手艺，倾注了所有的父爱和思念，扎了一个最完美的、与苏曼生前一模一样的纸人替身，放在废墟里，仿佛女儿还陪着他。　　一个大胆的、疯狂的想法，在林溪的脑海中，缓缓形成。　　她知道，苏曼不能永远被困在镜子里。　　她要救她，她亏欠苏曼的，她想让苏曼活过来。　　于是，林溪的鬼魂，开始为她最好的朋友，规划一条曲折的还魂之路。　　然后，她通过APP，亲自下达了一个订单。　　她要引来一个特殊的送餐员，一个拥有足够力量，能够打破那面镜子的人。　　但她千算万算，都没有算到。　　命运，仿佛开了一个最残忍的玩笑。　　那个接单的外卖员，竟然就是她最不想让他记起这一切的…… 　　林默。　　当林默出现在舞蹈学院的那一刻，林溪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怕了。　　她怕林默打破镜子后，会接触到苏曼那纯粹的灵魂，从而唤醒自己被封印的记忆。　　她更怕，林默会为了探寻真相，去寻找苏曼，从而发现最终的真相。　　所以，她做出了一个痛苦的、自私的，但却是为了保护林默的选择。　　她在编织了另一个谎言——一个苏曼是杀人恶魔的、充满了仇恨的故事。　　她想用这个谎言，吓退林默，让他主动地，远离苏曼，远离真相。　　她，又一次，选择了欺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