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悄无声息地吊在那支咋咋呼呼的直播团队身后,与他们保持着一个既能听清对话、又不会轻易暴露的安全距离。 他将自己完全隐没在教学楼那深沉的、如同实体般的黑暗之中,只有那双早已习惯了阴影的眼睛,锐利地观察着前方那片由手电筒光芒构成的、移动的舞台。 直播团队显然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甚至充满了病态的期待。 “家人们!我们现在已经进入了风山七中的主教学楼!”主播疯耗子将自拍杆举得很高,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夸张的、自以为很神秘的语气,对着镜头说,“你们听,这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据说,当年那场大火,就是从这栋楼烧起来的!” 他身后的摄影师阿伟,则用专业的镜头,不断地扫过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漆皮剥落的教室门,和墙壁上那些早已模糊不清的、名人名言的挂画。负责打光的女孩小丽,虽然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寻求刺激的兴奋,她手里的强光手电筒,不断地追逐着黑暗中的每一个细节。 “耗子哥,我……我怎么感觉有点冷啊?”团队里另一个作为气氛组的男孩,搓着胳膊,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带着一丝颤音的语气说。 “冷就对了!”疯耗子立刻接过话头,兴奋地对着镜头说,“这说明什么?说明好朋友们已经知道我们来了!正在欢迎我们呢!直播间的兄弟们,想不想看点更刺激的?想看的把刺激打在公屏上!” 林默在后面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毫无波澜。他知道,这种拙劣的、程式化的表演,很快就会被真正的、无法用剧本预测的恐怖,撕得粉碎。 他更在意的,是混在人群中的苏曼。她依旧扮演着那个胆小而又好奇的普通女孩,紧紧地跟在队伍中间,她的演技天衣无缝。 “诶?等等!你们听!” 就在团队一路大呼小叫地来到二楼的走廊时,那个负责打光的女孩小丽,突然停住了脚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一丝伪装的恐惧。 所有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个声音,清晰地,从走廊尽头那片最深的黑暗里,传了过来。 “咯吱……咯吱……咯吱……” 那声音,很轻,很慢,富有节奏。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个人,正用那长长的、未经修剪的指甲,不紧不慢地,一下一下地,挠着一扇老旧的、干燥的木门。 那声音,在这空旷死寂的教学楼里,显得无比的突兀和刺耳,像一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每个人的耳膜神经。 “什么……什么声音?”气氛组的男孩,牙齿已经开始打颤。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这一刻,彻底爆炸了。 【卧槽!我听到了!绝对不是音效!】 【头皮发麻!耗子哥快跑啊!】 【高能预警!高能预警!】 疯耗子看着瞬间暴涨的人气和礼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兴奋。他知道,真正的节目效果,来了。 “怕什么!”他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更加兴奋,对着镜头,也是对着身后的同伴们说,“走!干的就是这个!我们过去看看!” 他带头,一行人怀着寻求刺激的、病态的兴奋,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声音的源头,一步一步地挪了过去。 林默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他能感觉到,这栋楼里那股沉睡的、充满了怨念的气息,正在被这群不速之客的阳气,缓缓地唤醒。 声音的源头,是走廊最尽头,那间204教室。 教室的门,虚掩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缝隙。而那“咯吱、咯吱”的挠门声,正是从那条门缝里传出来的。 当他们走到门口时,那个声音,戛然而生。 整个走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着那条门缝,脸上带着既恐惧又期待的表情。 “装神弄鬼!” 疯耗子为了在直播间里维持自己大胆的人设,他大吼一声,给自己壮了壮胆,然后,猛地一脚,狠狠地踹在了那扇虚掩的木门上! “哐当——!” 木门被踹得向内弹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直播团队所有人都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但紧接着,他们便将所有的手电筒光,都聚焦到了那间被踹开的教室里。 教室里,空无一人。 只有一排排蒙着厚厚灰尘的、东倒西歪的课桌椅,像一片沉默的、被遗忘的墓碑。 讲台前那块巨大的、满是粉笔划痕和裂纹的黑板,在几道手电筒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苍白和刺眼。 而在那块黑板的正中央,用一种极其稚嫩的、甚至有些歪歪扭扭的儿童字体,写着一行粉笔字。 那行字,在空无一人的、死寂的教室里,显得无比的突兀和诡异。 上面写着: “下一个,是你吗?” 那个你字,被特意地、反复地描粗,像一个充满了恶意的、血红色的问号,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人的瞳孔里。 “操……操!有点意思啊!”疯耗子看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但他嘴上却依旧强硬,甚至还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来啊!我倒要看看,下一个是不是我!”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狂了。 【耗子哥牛逼!硬刚鬼!】 【我他妈看到了!刚才镜头晃过去的时候,最后一排的窗户外面,有张脸!】 【这字是刚写上去的!粉笔灰还没掉干净!】 “走!我们继续!去别的地方看看!”疯耗子尝到了甜头,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更加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