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和苏曼连滚带爬地从床底的另一侧钻了出来。房间的后窗没有上锁,两人没有丝毫犹豫,翻身跳窗,重重地落在了屋外冰冷的、长满青苔的石板路上。 身后,灵堂“洞房”里,传来了红衣女鬼那充满怨毒的尖啸,和众鬼被击退时发出的、痛苦的咆哮,以及家具器物被砸得稀烂的巨大声响。 两人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去想那个神秘的红衣女鬼能撑多久。他们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找到那个叫“八爷”的剃头匠! “村东头!枯井!” 林默凭着白天对村子布局的模糊记忆,拉着苏曼,一头扎进了村子里那如同迷宫般、漆黑的巷道之中。 然而,他们很快就发现,夜晚的荫山村,似乎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他们跑了很久,久到林默的肺部都开始像火烧一样疼痛,但无论他们怎么跑,怎么拐弯,眼前的景象,都始终是那条狭窄的、两旁是高高院墙的、仿佛没有尽头的石板路。 “不对劲!”苏曼停了下来,扶着墙壁大口地喘着气,“我们……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 林默也发现了。这条路,像一截可以无限拉伸的橡皮筋,无论他们怎么跑,都无法到达尽头。 就在他们焦躁不安时,巷子的尽头,突然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的路,宽阔平坦,甚至还能看到远处似乎有微弱的灯光,像是一条通往村外的生路。 而右边的路,则更加狭窄、阴暗,里面散发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还隐约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像是骨头被砸碎的声音。 “走左边!”苏曼毫不犹豫地说。 林默也这么认为。但就在他准备迈开脚步的瞬间,胸前那串滚烫的桃木心手串,突然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他心中一凛,立刻拉住了苏曼! “等等!”他死死地盯着那条看起来无比安全的左边小路,“那里……不对劲。”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相信白清苑的警告。这条看似生路的地方,反而隐藏着更大的危险! 他们别无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走进了那条散发着浓重血腥味的、右边的巷子。 巷子的尽头,是一间亮着昏黄灯光的屠宰房。 白天那个磨剪刀的老大爷,此刻正赤着上身,背对着他们,用一把巨大的砍刀,一下一下地,劈砍着砧板上的东西。 “咔嚓……咔嚓……” 那声音,正是他们刚才听到的骨碎声。 两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老大爷身后,贴着墙壁,试图悄无声息地溜过去。 就在他们即将要成功溜出屠宰房时,苏曼的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那东西,一路滚到了老大爷的脚边。 老大爷劈砍的动作,停住了。 他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身。 林默和苏曼看到,他那张木然的脸上,溅满了鲜血和肉末。而他那巨大的砍刀上,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暗红色的血液。 而那个被苏曼踢到他脚边的东西—— 那是一颗还在微微抽搐的、属于人类的头颅。 而砧板上,则是一具被肢解得七零八落的、早已分不清面容的人类尸体。 老大爷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你们……看到……了?” 他嘶吼一声,举起那把巨大的、沾满了血肉的砍刀,像一头发了疯的野兽,朝着两人猛地劈了过来! 林默和苏曼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他们冲出屠宰房,疯了一样地在巷道里狂奔。 他们不知道跑了多久,身后的砍刀声渐渐消失了。 就在他们精疲力尽,快要跑不动的时候,他们看到前方,有一户人家的院门,是虚掩着的。屋子里,还亮着一盏温暖的、昏黄的灯光。 “快!进去躲躲!”苏曼喊道。 两人想也没想,立刻冲了进去,然后死死地将院门关上、闩好。 他们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个小院,看起来像是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院子里还晾着几件孩子的衣服,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腊肉。 就在他们稍微松了一口气的瞬间。 “你们……是谁啊?” 一个稚嫩的、带着一丝睡意的童声,从堂屋的门后响起。 两人浑身一僵。 只见一个穿着卡通睡衣的、约莫四五岁大的小男孩,揉着惺忪的睡眼,从屋里走了出来。 “你们……是来找我爸爸妈妈的吗?”他好奇地问。 看到只是一个孩子,林默和苏曼都松了口气。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林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 “他们在屋里睡觉呢。”小男孩指了指那间黑洞洞的卧室,然后,他歪了歪头,用一种极其天真的、不带任何情感的语调,补充了一句。 “你们要进去看看吗?我爸爸……昨天晚上,刚把我妈妈的头,砍了下来,藏在了床底下。” 小男孩说完,对着他们,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纯真的微笑。 小男孩那天真而又残忍的话语,狠狠地击碎了林默和苏曼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们没有再做任何停留,甚至连尖叫都发不出来,只是凭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转身,撞开那扇并不牢固的院门,疯了一样地,重新冲回了那片无边的、充满了未知的黑暗巷道之中! 身后,传来了小男孩那咯咯的、如同银铃般的笑声,随后小男孩用天真的语调,唱起了一首童谣: “一个来,剁成块。” “两个来,上锅台。” “新郎官,新娘子,不听话……” “……做成肉酱待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