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诡异的童谣,像一条冰冷的、滑腻的、看不见的毒蛇,缠绕在每个人的耳边,不断地、恶意地,往他们的大脑里钻。小女孩那天真烂漫的歌声,与那“拉钩、上吊”的恐怖字眼,形成了一种令人几欲作呕的、疯狂的反差,将车厢内本已紧绷的恐惧气氛,彻底引爆。 “停车!快给老子停车!” 那个之前还在和女友“冷战”的年轻男孩,第一个被这无休止的精神折磨逼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背影,额头上青筋暴起。 “你他妈的聋了吗?!听不见我们在跟你说话?!” 他一边咆哮着,一边气势汹汹地冲向了驾驶室,他那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显得有些狰狞。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在这样一个混乱而又未知的时刻,总需要一个“出头鸟”来打破僵局,而这个情绪激动的男孩,无疑成了所有人希望的寄托。 林默也紧张地看着这一幕。他屏住呼吸,想看看这个沉默的司机,到底会作何反应。 面对男孩的咒骂和逼近,那个一直如同雕塑般的司机,依旧没有回头。 但这一次,他有了新的动作。 他缓缓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戴着雪白手套的、异常干净的左手,然后,用食指,轻轻地,在满是水汽的车窗上,划下了一个字。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孩童笔迹的—— “滚”。 这个无声的、充满了蔑视和威胁的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更具挑衅性。 “操!你他妈的还敢耍我!” 男孩彻底被激怒了,他怒吼一声,挥起拳头,就朝着司机的后脑勺狠狠地砸了下去! 就在他的拳头即将要触碰到司机帽檐的瞬间,那个司机,终于有了更进一步的动作。 只见他握着方向盘的、那双戴着雪白手套的手,猛地一紧,然后,他的右臂以一种快到不可思议的、如同鬼魅般的速度,向后一甩! 那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动作。那更像是一条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释放了所有的力量。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撞击在沙袋上的巨响。 那个气势汹汹的男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就直接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粗暴地推开。他的身体,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破布娃娃,狠狠地摔在了车厢的地板上,发出了沉重的声响。 整个车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首诡异的童谣,似乎都在这一刻,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给吓得停顿了一秒。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给震慑住了。他们不敢相信,那个看起来只是在麻木开车的司机,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和暴戾的手段。 摔倒在地的男孩挣扎了几下,似乎想爬起来,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他的身体,开始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剧烈地抽搐起来。他的嘴巴大张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一缕缕乌黑、湿滑的头发,混杂着浑浊的河水和黑色的淤泥,开始源源不断地从他的嘴巴里、鼻孔里、耳朵里涌出! 那些头发,像拥有生命一样,迅速地将他的身体覆盖、缠绕,最终,将他变成了一个不断蠕动的、人形的黑色茧。 “不想死的,”司机那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响起,“就滚下车。” 说完,他猛地一踩刹车,“吱——”的一声,公交车在无边的荒野公路上,突兀地停了下来。 “吱呀——” 车门,缓缓地打开了。 门外,不是什么站台,而是一片漆黑的、被浓雾笼罩的、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沼泽地。 “他……他想把我们都困死在这里!”那个带着眼镜的西装男人(王教授),用一种带着颤音的声音,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让我们下车,就是想把我们丢在这片根本不存在的荒郊野外!让我们被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吃掉!” “他不是人……他绝对不是人……”女学生苏晓更是吓得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恐惧,在短暂的沉寂后,以一种更强大的姿态,重新笼罩了整个车厢。但这一次,恐惧中,还夹杂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同仇敌忾的愤怒。 所有乘客都在这一刻,下意识地,将那个驾驶座上的、沉默而又暴戾的背影,当成了共同的、唯一的敌人。 一个由“全体乘客”组成的、脆弱而不稳定的临时联盟,在共同的死亡威胁面前,悄然形成了。 他们知道,如果不做点什么,不反抗,等待他们的,就只有在这无尽的循环和诡异的童谣声中,被活活耗死、或者被那个司机一个一个地“处理”掉的结局。 他们必须想办法,夺回这辆车的主动权。 他们必须,对抗那个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