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外卖员 · 第6章红色芭蕾舞鞋（一）

　　镜子里的女孩还在跳舞。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旋转带起的裙摆像一朵绽开的血色花朵。那阵虚幻的音乐也变得越来越尖锐，每一个音符都像针一样扎在林默的耳膜上。　　林默想跑，但他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中那诡异的一幕。　　女孩的脸正对着镜子，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此刻也正对着他。她的眼睛很大，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黑暗，仿佛两个黑洞，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忽然，她停下了旋转。　　她抱着那束红玫瑰，踮着脚尖，一步一步，朝着镜子的表面走来。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镜中的女孩，正在“走出”镜子。　　她的半个身体已经穿透了那层冰冷的玻璃，仿佛那只是一层水幕。镜面以她为中心，泛起一圈圈涟漪。　　恐惧攥紧了林默的心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让僵硬的身体恢复了一丝知觉。他怒吼一声，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冲去。　　背后，骨骼碎裂的“咔哒”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他的耳后。　　他冲出练舞室，冲下布满灰尘的楼梯，一口气跑出了舞蹈学院的大门。　　他跨上电动车，用尽全力拧动电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他不敢回头，只是疯狂地朝前骑，直到身后的废弃学院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出租屋，林默将自己摔在床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镜子里女孩那张没有瞳孔的脸，和那骨骼碎裂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　　他不是在为活人服务。　　他是一名“零点骑士”，为那些隐藏在城市阴影下的、非人的存在，配送它们所需要的东西。　　这个认知，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想过放弃，但一想到妹妹的手术费，这个念头就立刻被掐灭了。　　他需要钱。　　无论客户是人是鬼，只要能拿到钱，他都得做下去。　　林默从床上坐起来，眼神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豁出去的狠厉所取代。他打开“午夜食客”的APP，账户余额已经变成了1800元。　　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点下了“开始接单”的按钮。　　这一次，他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手机屏幕亮起，新的订单出现了。　　【订单号：737】　　【物品：一双全新的红色芭蕾舞鞋】　　【取餐地址：梦剧场道具店】　　【送达地址：圣玛丽安女子舞蹈学院，三楼练舞室】　　【订单时限：20分钟】　　【订单酬劳：1500元】　　又是那个地方。　　林默的呼吸一滞。那个“女孩”又下了一个订单。这次，她要一双鞋。　　一千五百元的酬劳，像一个巨大的诱饵，吊在他的眼前。　　去，还是不去？　　林默的手指攥得发白。他想起了镜中女孩那双空洞的眼睛，想起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但是，他也想起了医院里监护仪的滴滴声。　　几秒钟后，他拿起头盔，再次走出了家门。